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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局 晚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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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我妈以为我睡着了,她问舅舅道:“李哥到底怎么死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舅舅哈欠连天,掀开我的被子往我床上爬,他身上的寒气让我瞬间觉得掉到冰窖里去了,我的舅舅绝对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他冷了我不说,还拼命的把我往里面挤,我睡得热烘烘的地方就让他给霸占了。他躺下来,把被子往身上一盖,说道:“被人害死的。明天我给他做场法想办法超度他,这仇也不是你能报的,下葬后你随我去县城吧,李家村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爸爸并没有立即下葬,而是在墓穴里悬挂了三天,黄历上写着宜葬,正午时分,舅舅说阳气最足的时候下的葬。我舅舅亲自给他盖的土,盖土的时候明明艳阳高照,却下起了雨,大晴天里打了个炸雷。这样的雨我们家乡叫太阳雨。我舅舅摸着我的头说道:“李明松啊,你走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时你的儿子会回来为你解开谜团的。”
那场雨下得有急又快,也就几分钟下完了,范围却仅仅是李家村。太阳雨过后,我妈跟我说天空出现了彩虹,大到整个李家村的人都能看见。在我们村这是不详的征兆。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了村民们敲锣打鼓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可能我和我妈就是他们李家村的瘟神。我坐在舅舅开来的车里,触摸着小车内的物件,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夹杂着欢呼声离开了李家村。
舅舅家的房子是坐落在山中间,是被山包围的那种,从远处看就像把龙椅一样,崇阳告诉我你舅舅家是真正的有钱人,在这样的风水宝地上拥有独栋的别墅。崇阳是舅舅捡来的孩子,比我大三岁。我住进舅舅家后,妈妈住了一晚就去宝刹寺里当尼姑去了,自此崇阳负责当我的眼睛,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崇阳的话平时很少,手上却有数不清的绝活。
他教我爬山,冬日里教我游泳,教我下河摸鱼,教我利用声音的来源准确的判断移动物在哪里,然后用弹弓去射击,直到我能将天上的小鸟射下来为止。他还教我盲文,告诉我世界的颜色。晚上的时候,他都是将冰冷的床睡热了,才让我上床,我睡里边,他睡外边。
有天崇阳找来了骰盒,他让我把骰子摸了一遍后,将筛盒摇的飞快,停下来后,问我里面的点数。我摇摇头,第一次拒绝崇阳,说道:“我恨赌博。”
我听见了嗤笑声,我猜崇阳对我翻了个白眼,其实我渐渐的挺喜欢崇阳的,他毕竟是我生活里的第一个朋友,尽管他叫我少爷。我害怕崇阳真的生气,过了会才向他解释道:“我舅舅拿我爸爸的生死做赌局。”
崇阳突然凑到我耳边,细细说道:“你妈妈走的时候,我看见你笑了。虽然你掩饰的很好。”
“是吗?”我把崇阳的头推开,我不喜欢崇阳这副将我了然于鼓掌的样子。我把筛盒拿开回道:“十个一。中途你摇成了十个六,后来又改成一到十,最后你才决定是十个一。每次你用了五秒的时间去决定你的行动。说明你每次都是有意的。”
几天后,舅舅又要去赌场了,这次他需要崇阳给他当副手,商量着要把我带上。他对崇阳说将我一个人扔在家不放心。其实我也不是很愿意去,再说崇阳将我教的很好,我曾经偷袭过崇阳,崇明还真被我放倒了,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分。我和崇阳第一次见面时,舅舅只用了一句话介绍崇阳:这是崇阳,他的战斗力能顶三个特种兵。我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特征兵,我只知道崇阳很厉害。
鸡叫的时候,我知道天亮了。我没起床,崇阳是不会起床的,听呼吸声,我知道崇阳早醒了,我摸到他的胳膊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崇阳似乎忘了今天要去赌场的事。
“哦。你说赌场吗?”崇阳这才反应过来。他说道:“早呢,要晚上十一点去了。到凌晨三点刚好结束。”
不管是什么季节,晚上的时候我的身体都是冰凉的,尤其是十一点到三点钟的时候,偏偏舅舅的赌博时间就是约在这个点。我怕冷,我就更不愿意去了。
我问崇阳我能不去吗?
崇阳回道:“我听你的。但你要听你舅舅的话,而你提出的要求你舅舅一般不会拒绝,所以你应该对你舅舅说,我能不去吗?”
崇阳又在开玩笑。舅舅从来只会拒绝我的要求。比如说,我讨厌他把我当个需要保护的小孩,我来舅舅家的第一晚,他就把崇阳安排和我一起睡觉,我剧烈的抗议过,那晚崇阳躺上去后,我摸索中拿到一杯冷水,又摸索着来到床边,摸到崇阳的脸,拿着那杯冷水正打算浇下去。崇阳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即使不是残疾,我也不是崇阳的对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付我。
崇阳拿着我的手,往左边移了移,把我手腕向下,说道:“你水杯的位置放错了。”然后冷水就倒在了崇阳的头上,被子床单湿透了。
舅舅知道后,第二天,在寒冷的冬天里直接把我倒挂起来,崇阳也一样的挂着,舅舅一鞭一鞭的抽在崇阳身上,说道:“你虽叫他少爷,可你更似他的老师,他犯了错,学不好,你就得替他受罪。”
妈妈那会还没离开,哭着求情。舅舅收了鞭子后,直接说道:“你走吧。我既然接了轻重回来,往后我自然教好他。宝刹寺挺好的。你可以去那。”
我妈是个倔性子,舅舅赶她走,她下午就走了。她离开的时候我确实笑了,笑在心底。可崇阳他说他看见了我在笑。
我掀开被子,慢慢的穿着衣服,对崇阳说道:“我要是去找他,他会把我倒吊起来。”
崇阳却说道:“你扣扣子的速度较昨日慢了50秒。”
我讨厌这种答非所问,我摸住崇阳的手,认真的说道:“我觉得我今晚会出事。”
崇阳拍拍我的手又把它拿开,安慰道:“你多心了,只是陪你舅舅赌一把而已。”
晚上下车后,我跟在舅舅的后面,崇阳就在我的左边。崇阳已经将我训得能听声辨路了,我能通过别人的脚步声,来确定周围有没有障碍物。如果不是知道我的人,没人知道我是个瞎子。崇阳说我的眼睛很漂亮,眼角细细长长,眼珠漆黑漆黑的,动起来仿佛会说话,又似乎将人的魂魄能吸住一样,可惜了是个瞎子。
赌场里面很热闹,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显得赌场繁忙。但我总觉得有哪处不对劲,但又觉得挺和谐的,我的不安感加强了。听脚步声我知道崇阳和舅舅都在我的身边,但我还是叫了声崇阳,崇阳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的心才慢慢安放下来。我以为赌场都是平时崇阳教我的那些赌大小或者牌技什么的,听的久了原来里面什么都可以拿来做赌局。
比如说别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明天会不会下雨,后天谁家的猪要生崽了,生的是公还是母,谁家的钱丢了,是谁偷走的,谁家的儿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我正寻思着这也可以做赌局吗?那边赌人家穿什么内裤的人却吵了起来。
“红的。”
“白的。”
“红的!我说红的就是红的!”
“明明是白色的,我都看见了!不信你去问他。”
“红的!不信我我把他裤子脱下来给你看!”那人趁人家不注意还真将人家的裤子给脱了下来。
“哈哈哈……我说红的就是红的。”
“你……你出老千!”
那个被当做赌局的人把裤子拉上,疑惑道:“奇怪,早上明明穿的是白色的……”
啊?那可是穿在身上的裤子啊!我问崇阳:“明明穿的是白色的,结果却是红色的,这样也可以出老千吗?”
崇阳惊讶道:“什么红色的白色的?什么老千?”
我指着那个方向:“你没看到吗?他们吵得那么厉害,还将别人的裤子都脱下来了。”
崇阳回道:“哪边?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是吗?”我再去听那边的声音,确实没有再听到那些争吵声了。赌场似乎也安静了不少,没有刚进来时的那种热闹,“可能他们赌完了吧。”可是刚刚那么吵,怎么崇阳就没注意到?
我不甘心的又问了声舅舅,“舅舅你也没注意到吗?”
舅舅回道:“别人的事,少操心。”
“哦。”我兴趣乏乏的跟在舅舅后面往楼上走去。突然听到有人居然拿我做赌局。
“我赌上楼梯的小孩子是个瞎子。”
“不对!哪有瞎子不需要拐杖的!你看他还朝我们看过来了。”
“不对!他是个瞎子,不信你问问他你身上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看他答的出不?”
他的衣服是蓝色的。不对!我是瞎子,我怎么会知道衣服的颜色?但是那刻,我似乎真的看见了蓝色,是崇阳和我形容的蔚蓝色。我脑海有个强烈的意愿,让我差点破口而出:蓝色!
“不对!他眼睛亮堂堂的,怎么会是瞎子,不信我去问他。”
“小兄弟。睁大你的眼睛这是几?”有人走到我跟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