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大佬的理由》颜龄

11、离去 那一脚

　　那一脚我再也无法踢下去。初春的晚上非常冷，这个晚上我用整床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崇阳独自睡在一旁，冷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又是阴雨绵绵。早上天蒙蒙亮，外面汽车的发动声将我吵醒。我连忙起身，不小碰到崇阳，一身冰凉。我顾不得他，连鞋子都没穿，去追赶舅舅，我到门外时只看到一车尾的烟雾。
　　崇阳感冒了，嗓子哑了，喷嚏打个不停，时不时的吸下鼻子。我幸灾乐祸得很。而舅舅这一走，就是半月不见人影。我与崇阳彻底闹僵了。这段时间里我不愿意搭理他，他显得更自在。石头不见了，谢早礼也没出现过。一切似乎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我也开始怀疑他的真实性。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从梦中醒来，崇阳并不在我的身边。我却看见谢早礼了，几乎半身透明的他，一张凄惨的鬼脸上也显得焦虑起来，“你舅舅回来了，他输了，很快他就得死了。他回来是来弄瞎你眼的。你把这个珠子吞下，来日你还可以看见真相。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样你一辈子都得做个瞎子。”
　　谢早礼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来不及害怕与惊呼，他便一阵风飘走了。我一身冷汗从床坐起，手里握着的金黄色珠子才确定不是梦。我把珠子放在口袋里，起身，不敢穿鞋开灯，轻轻缓缓的把门打开，舅舅的书房里透出光亮来。是舅舅回来了。我悄然过去。这不是我第一次做个偷听贼。
　　门里的声音明显的低沉压制，我却听得无比清晰。是舅舅的声音。
　　“我输了。阿阳。命运的结局我已无力改变。这次我还能回来，实在不易。我回来是要带走他眼睛的。”
　　“阿阳。我已经找好律师了，我手里的财产全部转移给你。我只要轻重好好的活着。你能做到吗？”
　　“那小子心眼不坏。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他性格是有点矫揉造作，有时也特意为难你。可是他还小。你明白吗?他是我付家唯一的血脉了。”
　　“叔！”
　　“什么都别说了。阿阳，让你叫我叔，是我占你便宜了。毕竟你也就小我几岁。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叫我一声哥吧。”
　　……
　　后面的话，全是我舅舅交代好的后事。我第一次尝试了什么是千斤压顶的滋味。承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头上，心口上，脚上，使我每移动一步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只知道我的舅舅要死了，他在和崇阳交代后事，他交代的后事每一件都和我相关。
　　黑夜里，我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我又哭了，我哭的压抑，哭的委屈。我想嚎嚎大哭，我想去质问舅舅。可那千斤重的石头压的我什么也不能做。
　　恍惚间，门口传来崇阳的脚步声，我连忙擦了眼泪。拿出那颗珠子，只看了一眼，吞下了它。不为别的，在我的家乡李家村，我想去看一眼我从未见过的爹，倘若舅舅真的走了，我希望在未来还能见到他。
　　崇阳睡得时候，将我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里。黑夜里，他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天亮的时候，我在崇阳的注视下醒了过来，翻个身，背着崇阳，赖在床上不想动。我害怕和舅舅照面。我怕一见面便是永远的离别。
　　崇阳开口说道:“你打算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理他?明明是他不理我先。前几天的时候，我已经示弱了，我蒸了崇阳最爱吃的糖醋鲤鱼，结果他就尝了一口，还眉头皱的老深。现在倒先怪起我来。
　　我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翻过身来。看着我。”崇阳的语气不容拒绝。
　　妈的。我坐起来，朝他吼道，“你和谁说话呢？”
　　“叔昨晚回来了，又走了。从今往后，你得听我的。”
　　什么！我脑袋嗡嗡的响。舅舅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他不是还要取我的眼吗？他这一走……还能回来吗？
　　“他……去哪了?”我嘴唇打着哆嗦。我无法相信舅舅招呼都不和我打一声就离开了。
　　“不知。”
　　“他还回来吗？”
　　良久。崇阳才说道，“也许会。”
　　我和舅舅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我将那块带有雅婷鬼魂的石头交给舅舅的晚上。那晚，我和舅舅不欢而散。
　　生气和吵架成了我和舅舅的最后回忆。
　　而我还以为可以见的一面，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痛心疾首。如果可以……
　　“你撒谎。昨晚他回来的时候，他说过他会来取我的眼。他怎么就走了?”我哭着摇晃着崇阳的肩膀。
　　“你睡着的时候，他来了。失败了。所以他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崇阳！你混蛋！他……很快就要生日了。我还没有和他说生日快乐。”我哭着一拳朝崇阳打过去。
　　崇阳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他嘴角上扬，形成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叫你少爷。你得叫我哥，往后你的人生，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交什么朋友，都得过了我的眼。”
　　仅一个晚上。我的命运又发生了质的改变。而这一切都是谢早礼给我一双眼开始的。
　　“凭什么?”我质问道。
　　“我答应了叔，我就得做到。除非有一天我放弃了你。”崇阳边穿着衣服回答道。
　　“我劝你现在立马就是此刻放弃我。否则这辈子我做什么都不会如你的愿。”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也劝你现在立马就是此刻打消这个念头。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去死！死崇阳！小王八崽子！混蛋玩意！白眼狼！你不是人！”
　　“你良心被狗吃了！”
　　“你对的起我舅吗？我舅才走……”
　　“呜呜……”
　　直到晚上的时候，我也滴水未沾，崇阳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把这房子卖了。
　　我红着眼，猛的起身，疯了般的将电话线扯掉。我吼道，“我舅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去卖它！”
　　“我把房子卖了，搬出这。你早该上学了。虽说迟了一点，但我相信你跟的上。你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这算是崇阳对我的解释。可是我并不领情，“要走你走。我要在这等舅舅回来。我。哪。都。不。去。”我一字一字的说道。
　　“由不得你选择。”
　　果真，第二天清晨，我还在睡意里——托崇阳的福，我昨晚闹到很晚才睡。客厅里传来熙攘的嘈杂声，有评论房子的，有搬东西的声音。
　　“这个不用扔了，晚清的老红酸枝贝壳镶嵌太师椅。有点意思。这个花瓶不太好，瓶口这么大，像一口瓮，看着不吉利，扔了。”
　　“还有这个，把西洋画给取下，配上这幅山水画才显意境。也不知道付爷什么眼光？崇少，你说是吧。”
　　“还有这个茶叶，扔了，扔了，都扔了。把我带过来的换上。崇少，我跟你说，我带过来的可是好东西。像这个，你看，大红袍，好东西，上头送的，有钱都买不到。”
　　“怎么?崇少你黑着脸做什么?有意见！”
　　“没，房子是你的了，你高兴便好。”
　　“哦，那就好，我去看看卧室。”
　　“等等，这间不能。他还在睡觉。”
　　门口响起崇阳的声音。虚伪至极！客厅那么大的动静，我还能睡的着吗？我怒气冲冲的迅速穿衣起床，把门打开，我倒想看看买房的是谁？
　　“李少，好久不见。”
　　“是你？”我没想到买房的是陆续这个王八羔子。
　　客厅里，我看见许多舅舅的物品被扔的乱七八糟，许多很好的物品被重新替换上，这模样不像是来买房子的，倒想是拆房子的。
　　我强忍着怒火问崇阳:“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心甘情愿将房子给卖了。”
　　陆续嗤笑一声:“不多，两万块，也就本少爷几个零花钱而已。”
　　两万块于普通家庭是笔巨款了，可舅舅不一样，舅舅有钱，这他这几年给我的零花钱，加上压岁钱都不只两万块。我跑进房间，把床底下的盒子拿出来，里面的钱整整齐齐的排着。之所以被我整理得这么好，我早就计划好了，妈妈要是还能回来，我要把一半的钱给她，还有舅舅的生日礼物，崇阳的，都要买贵重的，极好的。但现在没什么意义了。
　　我把那些钞票朝崇阳身上砸去，伤心的问他:“这些够吗？不够的话，这个你也拿去。”我把脖子上的一块纯金护身牌取下来扔到崇阳身上。这金牌是去年舅舅亲自设计叫人打造的，特意去寺里找高僧开的光，我那时眼睛还不能看见，崇阳亲自为我带上的。
　　崇阳接过金牌，将地上的钱一叠叠捡起来。对陆续说道:“不好意思，他还小，陆少见笑了。”
　　“你过来，我们单独去谈谈。”崇阳朝我命令道。我厌恶极了这种口气。简直像皇帝与逆臣一样，我削了崇阳脑袋的心都有。
　　在舅舅的书房里，我靠在办公桌上，说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