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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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着这个，蒋天旭对今天看的几处地方都不太满意，不是太偏，就是没什么人家。末了只能跟刘力群说，他自己先在村里四处寻摸寻摸，过两天再定。
两人回到蒋天旭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蒋庆丰三人下地还没回来，只有蒋燕坐在锁着的厨屋门口，守着一筐野菜慢慢摘。
蒋燕比蒋天旭小七岁，打小就跟他不亲。见他俩进门，她只抬了抬眼皮，嘴角动了动，咕哝了一声，又低头摘菜去了。
蒋天旭没听清她是不是在叫人，也没多问，只点了下头，便带着葛春生往西厢房走。
他得找找明天烧荒用的农具。烧荒倒不是力气活，可秋天干燥，火势不好控制，烧之前得先清出一圈隔火带。
“天旭啊，”葛春生跟在后头，还惦记着方才选宅子的事儿，“我看随便选一处就得了，在哪儿住不是住，有个能睡觉的地儿就成，别让人刘村正为难了。”
他是真这般想的。既然已经决定开始新日子，他觉得住在哪儿都无所谓，反正他都会好好过日子，不能再让天上的亲人还为自己悬着心。
“要是实在没别的地方，也只能这样了。”蒋天旭顿了顿，又道，“下午咱们还是先去村里转转再说。”
葛春生见他不再坚持，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跟着蒋天旭回来，本就是无处可去，实在不想再给人多添麻烦。天旭的心意，他自然明白，但也不想仗着这份心意，就事事让人替自己打算。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是冯春红他们回来了。
“……等下个月地里忙完，咱去趟县里，扯匹新布，买两坛酒。”冯春红那亮堂的嗓门隔着墙都能听见，“鸡蛋咱就不买了，自家攒的就够，再买些喜饼子也就成了。”
年初她给蒋新虎托人说了门亲事，是东边王家桥的姑娘，预备着下月就下聘礼呢。
冯春红一气说完，进院门直奔厨屋，摸出钥匙开了门，从缸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一抹嘴：“幸好今年地里收成好，税又少，才凑够这聘礼钱！明年的税还不知怎么说呢。”
蒋燕见她开了厨屋门，忙端着摘好的野菜跟进去，开始拾掇着做晌午饭。
原本蒋新虎听着自己的聘礼有了着落，心里正美，却见蒋燕这才开始做饭，嘴又撇了下来，扭头回了西屋，准备躺着歇会儿，等着吃饭。
刚到屋门口，便见蒋天旭和葛春生拿着铁锨、斧头从里头出来。
“哟？”蒋新虎打量两眼，随口问了句，“这是…地划好了？”
蒋天旭点头“嗯”了一声，脚下没停，拿着农具到院子里，准备寻块石头磨一磨。
冯春红见他出来，忙咳了一声，朝蒋庆丰使了个眼色。蒋庆丰皱着眉头，踌躇片刻，才慢慢朝蒋天旭走过去。
“咳，大旭啊，事情都办妥了吧？地划到哪里了？”
蒋天旭手上动作不停，三两句把情况说了一遍。
听到是在西洼划的地，蒋庆丰皱眉皱得更紧了：“怎地划到那边去了？那边地又不平，离家还远，下趟地得走上半天。”
冯春红听他越扯越远，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抢上前道：“不是正要说大旭搬出去的事？屋子建在村西边，不就离地近了？”
蒋天旭听她这话，心知她必有盘算。
果然，冯春红接着道：“大旭啊，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既然你要搬出去住，正好虎子也要成婚了，干脆趁着机会把家分了。”她咧了咧嘴，脸上堆着笑，“你看咋样？”
蒋天旭听了这话，倒不算太意外。他抬头看了一眼蒋庆丰，没有出声。
冯春红见状，讪笑两声，用手肘使劲拐了蒋庆丰一下：“这也是你爹的主意。说是趁着这个机会分清楚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蒋庆丰没法子，吭哧半晌，只得顺着道：“你…你娘说得对。大旭，你看呢？”
“分家可以。”蒋天旭又低下头，语气平静，“只是咱这儿好像不兴这么早分家的，不知打算怎么个分法？”
冯春红听他点了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要是蒋天旭不答应，这事闹开了，她这个后娘指定落不着什么好名声。
“哎呦，分家的事晚会儿再说。”她脸上又挂起那夸张的笑，乐呵呵地招呼起来，“都累了半天了，咱先吃饭，晚上再慢慢商量。”
至于怎么分，她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
野菜粥没一会儿便煮好了，蒋燕开始盛饭，冯春红和蒋新虎在一旁舀水洗手，一家人有说有笑，倒也和乐。
葛春生收回视线，又看了眼蒋天旭。他仍旧没什么表情，磨着斧头的动作也有条不紊，仿佛方才的话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之前，葛春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蒋天旭只比赵文进大一岁，看上去却成熟那么多。经过这两天在蒋家的经历，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在这种家里长大，没变成孤僻偏执的性子，已经是蒋天旭自己能扛了。
他叹了口气，上前拍拍蒋天旭肩膀，低声道：“按理说，这事我不该插嘴。但我看，分了家未必不是好事。”
蒋天旭没有抬头：“我明白，大哥你不用操心这事，我来处理就好。”
晚饭后，蒋庆丰叫住蒋天旭商量分家的事。葛春生不方便在场，寻个借口躲了出去。
蒋庆丰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大旭，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走的时候已经揭不开锅了，到今年才勉强吃上顿饱饭。唉，这几年过得可是难呐！”
蒋天旭一听，便知道这话是冯春红教的，他低着头没有应声。
蒋庆丰见他不接话，扭头看了眼冯春红，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你看，你这回来县里给分了不少地，肯定够你一个人吃的。我想着，家里的地就不分了，你看咋样？”
蒋天旭低头考虑了一会儿，没有直接答应：“别的呢？”
“你看这家里哪还有别的呀！”冯春红听他没答应，着急起来，直接抢过话头，“再说了，听说你们回乡，朝廷可是给了银钱的，这钱我们就不要了，权当分给你的家当了！”
蒋天旭听她这意思，已然是不打算给自己分任何东西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蒋庆丰，见他也是一副认同的神色，心里竟已生不出一丝难过。
“朝廷只是给了回乡的路费，并没有剩下多少，买粮食的钱都不够。”蒋天旭本不想解释，但想到他和葛春生两人还是需要粮食过冬，只能跟他们说清楚，“而且县里分的都是荒地，第一茬能收多少还不一定。”
“收不少呢！”冯春红又赶忙出声，“那边不是挨着逃荒来的那个村子吗，他们今春上刚开的荒，听说种的豆子收成能有半石多，这跟一般的地比也差不了多少了。”她说着又推了一下蒋庆丰，“他爹，你说是吧？”
蒋庆丰点点头，这事儿他倒是能说两句：“收成上你放心，虽说地段离着咱们村里远了些，但那边地力不差，好好伺弄两年，都是上等好地。”
“那也要到明年才能有收成。”蒋天旭依旧没有松口，“要么就等到收了粮再分家，要么现在就拨些口粮给我，还有开荒用的农具、种子，也得分一些。”
见冯春红又要开口，蒋天旭看着蒋庆丰的眼睛，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不分房子不分地，总不能让儿子净身出户吧，爹？”
蒋庆丰被这话堵得有些不敢回视。
他本就顾忌村里人的眼光，怕被人戳脊梁骨，眼下蒋天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能强顶着冯春红直勾勾的眼神，点了点头。
蒋天旭前脚刚出门，后头冯春后就指着蒋庆丰的鼻子骂开了。
“拢共收了不到三十石粮食，去了一石税，凑聘礼又卖了一大半，剩下的还不够咱们四口人一冬的嚼用！你还要分了他的口粮和种子？那可是十亩地的种子！你倒是大方了，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蒋天旭在屋外听着她尖利的声音，知道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也不理会，自顾回了西屋。
第二天一早，蒋天旭两人便带了农具去烧荒。赶到西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南边新村的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劳作。
沈悠然家的地离得最近，见两人过来，忙直起身打招呼：“两位大哥来得这么早！”
“不早了。”葛春生先应了一声，又笑道，“你们这是忙了一阵子了？”
“可不是嘛！”沈悠然边说边往这边走，“咱这地头一茬种麦子，眼下又正是出苗的时候，可不得精心伺候着？每天都得早早过来看看才安心呢。”
他走到两人跟前，又笑道：“两位大哥今天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蒋天旭看着走到跟前的少年，眉眼舒展，笑容明亮，如初春暖阳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活儿琐碎，后面指不定真有麻烦沈兄弟的地方，先谢过了。”
“蒋大哥可别称谢！”沈悠然连忙摆手，“咱们这地挨着，往后互相帮衬的日子多着呢，要是都这般谢来谢去的，那可没个头了！”
蒋天旭见他笑得爽朗，不觉也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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