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巫山文狸

20、钱大

　　沈悠明耳朵尖，听到李金花叫自己名字，乐颠颠跑过来，歪着小脑袋看她：“奶？”

　　李金花眼眶还红着，看他那屁颠屁颠的样儿，没忍住笑出声来：“没叫你，接着玩去吧！仔细别弄脏衣裳！”

　　“噢！”沈悠明点了点小脑袋，又嘻嘻笑着蹦哒过去拽阿陶的袖子，“阿陶哥哥陪我玩儿呗？我能把陀螺转起来了！”

　　阿陶顺着他往院子里走，回头冲李金花道：“奶，一会儿烧火喊我。”

　　李金花应了一声，眼底又酸起来，赶紧转过身抹了两下。这么懂事的孩子，咋就偏偏这么命苦。

　　“……大娘？”

　　葛春生见阿陶去陪沈悠明玩了，便过来草棚这边，却瞧见李金花正低头抹眼泪，忙凑过去轻声问，“咋了这是？”

　　李金花忙擦干眼，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来：“没…没事……”

　　见葛春生眼里还有担忧，她叹口气，声音压得极轻：“就是…刚阿陶说想爹娘了，觉着这孩子…命太苦了……”

　　葛春生也是这两天才知道，阿陶是沈悠然逃荒路上“捡”来的。可平时相处完全看不出来，李金花和沈悠然待他，跟亲生的没两样。

　　听了李金花这话，他也沉默下来。

　　半晌，才摇头轻叹道：“这年头，都是苦命人呐……”顿了片刻，他才又接了句，“阿陶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能好起来的。”

　　听他声音有些发紧，李金花猛然想起他家的遭遇，暗悔自己说错了话，忙岔开话头：“是啊，苦日子总会过去，老话说‘苦尽甘来’不是？”

　　她把腌好的豆腐块一一摆进箩筐，回头道：“就好比这豆腐，半年前咱哪舍得买？如今不光能吃上，还卖上豆腐脑了。这日子，不也越过越好了？”

　　“是啊……”葛春生勉强扯出一丝笑来，轻轻呢喃了一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他深吸口气，上前给李金花搭把手。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才是要紧事。

　　后院里，鸡窝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沈悠然用最后一块木板封顶，蒋天旭又拿荆条加固了一圈。

　　“先凑合用吧。”沈悠然看着眼前搭好的简陋鸡窝，来回拍着手上的土，“等以后养的数量多了，再建大点的鸡舍。”

　　蒋天旭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道：“前两天说在西洼挖水塘的事，我问过力群叔了。他说没啥问题，只是村里还没这样卖过地，价格得跟村里人商量一下。”

　　“那太好了！”沈悠然眼睛一亮，又笑道，“价钱好说，刘村正肯定不会坑咱们的！到时候就在旁边建个鸭舍，养鸭子，水里再撒上鱼苗！”

　　蒋天旭看他那兴奋劲儿，不由也被他的开心感染，嘴角跟着挂上了一丝笑意：“我正好住得近，到时候帮你看着。”

　　“不是帮我，是帮咱们！”沈悠然故意加重声音，又扭过头看着他，“我可不想自己揽那么多活儿！都是要大伙儿一起干的！”

　　蒋天旭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神色，缓缓点头，应了一声：“……好。”

　　沈悠然这才满意了。两人边收拾东西往前面走，边商议起这几日的活计安排。

　　“旭哥，既然你俩暂时住这儿，西洼建房子的事儿就先不急了吧？”沈悠然扭头提醒他，“正好趁空把地耕了，紧着把菜种播下去。再晚，怕是不好出苗了。”

　　蒋天旭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已经跟力群叔说好，明日借他家的耕牛用两天。”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歉意，“只是明儿个打井的事，我俩怕是没法过去帮忙了。”

　　沈悠然摆摆手：“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村里这么多人呢！还是地里要紧。”

　　李金花正在院子里收晾好的豆渣，瞧见两人从后面出来，忙笑道：“来得正好。趁着还有会儿工夫，你俩去大杨村拉趟水？阿陶刚才已经把水桶在板车上拴好了。”

　　“哎！”

　　“好。”

　　沈悠然和蒋天旭同时应声，又都往板车边走。

　　蒋天旭抢先一步拉起车把，转身冲沈悠然笑笑：“走吧。”

　　沈悠然无奈，只能笑着跟上。

　　路过钱家时，照例喊了钱小山一声。不过钱大不在家，便说明天再去，到时候去沈悠然家借板车。

　　沈悠然有些奇怪：“正饭点呢，钱哥做什么去了，还没回？”

　　“别提了。”钱小山一脸无奈，“说你们把跟村里商量打井的事派给他了。方才一回来就嚷嚷着要吃饭，说有正事，不能耽误。”

　　他哭笑不得地看了沈悠然一眼，继续道：“那会儿日头还老高呢！不知道他着啥急。见我娘不搭理他，哼唧两句就出门了。这不，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看出来，钱哥这么有责任感呢。”沈悠然听得直笑，“看来以后要是再有啥事，都能让钱哥来干了。”

　　“他哪儿有什么责任感。”钱小山毫不留情戳穿，“就是跟孙哥较劲罢了。”他叹口气，“也不知道为啥跟人孙哥过不去，人家又没招他。”

　　沈悠然也不明就里，只能宽慰他：“不管是啥原因，愿意帮大家做事总是好的。英婶子不是老嫌他不着调吗？这不就在干正事了？”

　　钱小山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抱什么希望：“那就指望他能多装几天吧。”

　　沈悠然跟着笑了两声，没再接话，摆了摆手往大杨村去了。钱小山也转身回家。

　　“你哥还没回来？”

　　周桂英从厨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碗。问完也不等钱小山答话，又念叨起来：“一天到晚不着家，还没个正形。眼瞅着要二十五了，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你说能指望他啥！”

　　钱小山一听他娘又开始念叨，心里一阵无奈，只能用沈悠然的话安慰她。

　　周桂英听了，嗤笑一声：“还指望他帮村里做事呢？家里的事他都干不明白。他不给悠然他们拖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娘，就让他试试嘛。”钱小山虽然也有些恼钱大不着调，但觉得沈悠然说得在理，“打井是村里的大事。悠然最近忙豆腐脑的事儿，陈叔得顾着娟婶子，怕是也抽不出空，就先让他帮着张罗张罗呗。”

　　如果他哥真能借着跟孙正较劲的劲头，多干点儿事，没准儿真能定定性子。

　　周桂英斜他一眼，没接话，只把碗递给他，转身又回厨屋了。

　　钱小山知道这便是同意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碗往堂屋去了。

　　另一边，蒋天旭听了方才钱小山的话，有些不解。

　　“我看钱兄弟也没干啥出格的事，怎么听着家里对他都不太满意？”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沈悠然笑着解释，“听小山说，钱叔以前常给城里大户人家帮工，后来钱哥也跟着去。谁知一来二去竟投了那家少爷的缘，钱哥又能说会道的，整日在那少爷跟前奉承助兴，吃酒赌博的恶习就学了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钱哥倒也不敢真干出格的事，英婶子管得严。他在家里说一半瞒一半，倒也靠这个攒了些钱，不过后来还是让英婶子知道了，说是被追着打了两条街！”

　　想到钱小山当初描述的情形，沈悠然不由又笑了起来：“你别看钱哥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在外头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最怕英婶子揪耳朵了。为了躲数落，他就不咋愿意在家待着，英婶子这下就更不满了。”

　　蒋天旭这才明白，又开口道：“不过，我瞧着钱兄弟本性不坏，又很是热心肠，之前也是被带累了，以后肯定能走正经路子。”

　　沈悠然跟着点头道：“大家都这样说，前头开荒秋收的时候，他也是下苦工夫的，很是能干。只是最近不知怎么，突然跟孙哥闹起了意见。”

　　提起孙正他们，蒋天旭不由又感慨道：“虽然我跟村里人接触还不多，但看钱家兄弟和陈叔、孙哥他们几人，就觉着咱们村人情味浓得很。大伙儿办事都不推脱，跟一家人似的。”

　　他难免想到自己村里，虽然也没到各扫门前雪的地步，左邻右舍也有来有往，可因着是杂性村，比起旁的同姓村来，总觉得少了一股凝聚力。

　　沈悠然听到这话，笑着解释：“你别看如今村里只有十三户人家，当初路上一起走的，最多的时候可是有二十多家，近百口人的大队伍呢。”

　　说到这里，想起陆续离开的同伴，不免有些唏嘘。

　　当初一路走的人家，有些去别的州投奔亲友了，有些走到半路不愿再走，还有一些因意见不合分开了。

　　“后来也是种种原因吧，最后只剩了这十三家，在这儿安家落户。一路过来，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虽不是一家人，但却都是一条心的。”

　　蒋天旭之前听刘力群说过一些他们路上的事，如今听沈悠然亲口讲，感受又不同了。

　　上次刘村正讲述时，会感慨他们一路翻山越岭的艰辛，会赞叹沈悠然处理各种难题的本事。

　　如今从沈悠然的叙述中，感受到的却是温暖，是那种一路相携走来、如同亲人一般相互扶持的情谊。

　　他看着沈悠然脸上的笑意，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羡慕。

　　羡慕这些能跟他一路相伴，又一同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