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巫山文狸

19、打井

　　沈悠然引着吴大江进了屋，一边给他倒了碗水，又一一介绍了屋里几个人。没说几句话，陈金福和孙正两个便前后脚过来了，几人便开始商量打井的事。

　　阿陶本想留下来听，但明天磨多少豆子还没跟谭老三说定。他跟沈悠然商量了一下，趁天黑前自己去一趟谭家里。

　　“跟谭三哥说，按今天一半的量就行。咱明天还是早起过去拿。”

　　阿陶应了一声，转身又出了门。

　　沈悠然回到屋里，正听见吴大江在说：“咱们这边地下水不算太深，一般挖个几丈就能出水。”

　　“不过吃水用的井，还是挖深些好。像大杨村那口井，还是十几年前我爹打的，有五六丈深。除了前几年大旱那阵子，平时出水量都足得很。”

　　钱大抢着接话：“那咱就打个和大杨村那个差不多深的！咱村人比他们少多了，肯定够用。陈叔，悠然，你们说呢？”

　　陈金福见他故意跳过孙正不问，有些无奈。但这话说得在理，他便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咱现在人少，往后说不定就多了。这水井打都打了，还是一步到位的好。”

　　见大家都没意见，吴大江便接着往下说：“那成，井深和井口大小就照大杨村那个来。再就是井壁加固这一块，看咱要用啥材料，井口装不装辘轳？”

　　“这井壁加固都有哪些材料？”

　　钱大又抢着问话。孙正听了，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钱大立马皱眉嚷了一声。

　　“钱大，别胡闹。”陈金福边使眼色边低声制止他。

　　孙正自认从没惹过钱大，最近却老是被他针对。原先念着都是一起患过难的兄弟，没怎么计较。今天却连着被怼了两次，脾气不由也上来了。

　　“我笑有些人，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连这都要问，不是废话是什么？”

　　钱老大腾地站起来，嗓门也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懂怎么打井不成？”

　　“我虽然不会打井，但井壁加固无非就是砖石、木头、竹子这些，又不是没见过个水井，连这也用问吗？”

　　“你——”

　　钱大刚要反驳，被陈金福一把按住：“坐下好好说话！整天嚷嚷什么，让人笑话！”

　　吴大江赶紧笑着打圆场：“孙兄弟说得不错，常用的就是这几种。”

　　他顿了顿，“不过咱们这边大点的竹子不好找，一般都用木头。青砖的更牢固耐用，当然价钱也贵些，得多个几千钱。”

　　陈金福点点头：“确实。我老家镇上就有口青砖井，听说用了上百年了。”

　　他们当然都想要青砖的，可一听要多花几千钱，又都面露难色。如今每家能拿出几百钱来打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悠然想了想，对吴大江道：“吴师傅，辘轳还是得装，不然打水不方便。要不您先估摸一下，全用木头的话，这一口井下来大概要多少银钱？”

　　吴大江沉吟片刻：“至少得十一二两。”他怕人嫌贵，又补了一句，“说句实在话，前几年这么一口井，二十两都打不住。也是如今行情不好，这才便宜了些。”

　　沈悠然笑着解释：“吴师傅别多心。我们知道打井是苦差事，挣的也是辛苦钱，都不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刚从西边逃难过来的，手头都不宽裕。这井壁就先定木头的吧，青砖的确实贵了些。还有……”

　　他看了看陈金福几人，又笑道：“干活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也都能帮着搭把手。您看这工钱上头……”

　　吴大江点了点头：“这个好说。方才我说的那个数，是按着我和我兄弟两个人干俩月算的。要是有旁人帮忙，早些完工，便能少算几天的工钱。”

　　沈悠然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吴大江见状，又笑道：“那成，这几件大事就算定下了。倒是还有件小事，开工期间，一般一天得管两顿饭。”

　　陈金福应道：“这你放心，规矩咱们懂。”

　　吴大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今儿个怕是来不及了。明天我再来，看看选哪儿开凿合适，能定的话，明天就开工。”说着便起了身。

　　众人跟着起身送他出门。陈金福笑道：“那后面就拜托吴师傅了！”

　　看吴大江走远，钱大扭头冲沈悠然挤眉弄眼，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他刚才咋打听你的吗？”

　　沈悠然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怎么打听的？”

　　钱大突然放声大笑，指着沈悠然对众人道：“说他是清秀俊俏的豆腐郎！”

　　沈悠然不由失笑，对着钱老大无奈摇头：“钱哥别闹了，还有正事呢。今天得把打井这事儿跟大伙儿都说好。”

　　蒋天旭站在沈悠然侧后方，默默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心想，确实俊俏。

　　钱老大还在笑：“嗨，这算啥大事？大力、阿旺几家早就说好了。一会儿我去剩下老李头、拐子张他们几家说一声就完了，谁还能不想打井不成？”

　　沈悠然倒不担心这个。新村的这些人能最终聚到一起，也是因为这十三户人家大都通情达理，每次有什么事都能好商好量，没有难缠的人。

　　他想的是分摊银钱的事，几百钱对谁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他怕有些人家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另一件事就是老李头家。沈悠然斟酌道：“我想着老李头家里，就他和小满两个人，分的地也不多。要不就只出一半的钱？”

　　孙正点头道：“这在理。”

　　陈金福也点头称“是”，又说道：“那管饭的事就轮着来吧。”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各种细节问题，大致都定下来后就各自回家了。

　　眼看日头要落下了，阿陶还没回来，沈悠然正准备去接，就看到阿陶从屋后拐了出来。

　　“怎么从这边过来的？”

　　他们家在新村最北边，离双儿山和西洼地都最近，但进村的正路却在南边。

　　“不想再绕到前边了，沿着山脚的斜坡穿过来的。”

　　阿陶随意回了句，便赶紧上前问打井的事：“哥，谈妥了吗？打多大的？啥时候开工？”

　　沈悠然却伸手拍他后脑瓜，仍是说回了方才的事：“下次不准再从荒地里和山脚乱穿了，摔着了怎么办？以后好好走正路。”

　　“没事，就这一小段，这一片我都摸熟了，而且……”

　　见沈悠然还是严肃的盯着自己，阿陶默默闭了嘴，抬眼瞅着沈悠然，有些心虚：“知道了，哥。”

　　沈悠然这才揽过他，边往院子里走，边给他讲众人商议的结论。

　　葛春生看得叹为观止，低声跟蒋天旭笑道：“啧啧啧，悠然这小脸一板，看着还挺有威严！”

　　蒋天旭低头一笑，心想，看着威严罢了。生起气来有模有样，还挺能唬人的。

　　李金花正在草棚里做豆腐干。因为今儿个磨的豆子多了，剩下一半最后都做成了豆腐，留下一些晚上吃的，剩下的李金花都准备腌一腌晾起来。

　　阿陶听沈悠然说明天就开始凿井了，开心得很，蹦跳着跑过去帮忙。

　　“马上就好了，用不着你！”李金花笑着撵他，“刚来回跑一趟，快进屋歇会儿去！”

　　“我不累，奶。”

　　阿陶不听，他见蒋天旭去后面帮着沈悠然搭鸡窝了，葛春生在院子里陪沈悠明玩陀螺，都用不着自己。便坐在灶前的木墩子上，看李金花忙活。

　　“奶，咱们村里有了井，是不是就不用怕旱灾了？”

　　“那哪儿能说得准。”李金花唏嘘道，“像前几年大旱的时候，有些浅井都干了，一滴水都出不来了。”

　　阿陶没再继续问，眼睛盯着前方发起呆来。

　　李金花听他没动静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一脸难过的样子，诧异道：“怎么了这是？”

　　阿陶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没出声，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下来。

　　李金花唬了一跳，赶忙在身上来回擦两下手，抱着他问道：“阿陶乖，跟奶说咋了，没事啊都没事。”

　　阿陶把脸埋在李金花身上，声音闷闷道：“……想我爹娘了。”

　　这还是阿陶第一次主动提起爹娘。

　　他刚来时沉默寡言，防备心重，除了沈悠然几个人，谁问话都不回答。众人见他犟得很，倒也不逼着问他，李金花和沈悠然至今也没有好好跟他谈过这些话。

　　这会儿听他自己提起爹娘，李金花心底一酸，跟着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赶忙止住情绪，拍着阿陶的背，一声一声宽慰他。

　　“虽然你爹娘不在了，但你还有奶奶呢。”

　　“还有哥哥，还有明明，咱们都是一家人，是不是？”

　　“你爹娘在天之灵，肯定希望你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的，他们才能放心，是不是？”

　　好一会儿，阿陶才止住眼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直起身抹了抹脸，又勉强扯了扯嘴角：“方才就是突然想起他们，有些难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金花拿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脸：“没事儿了就好，别难过了，啊。一会儿让明明瞧见，准得笑话你哭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