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巫山文狸

18、盼头

　　蒋天旭听着他这故作随意的语气，看着他那一如既往温暖的眼神，心里那点因分家扯皮积下的灰暗，像是被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悠然，你不用这样。”蒋天旭扶着板车把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虽然轻易不向人开口，但我说了拿你当兄弟，便是真没拿你当外人的。”

　　“我本来…就是想去找你和奶奶说借住的事，晌午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奶奶说清楚，想着先把东西拉过来，等你晌午回来，再一起慢慢说。”

　　沈悠然夸张地舒了口气，脸上那点小心翼翼顿时化成了笑：“吓我一跳，我还担心你不肯跟我开口呢！”

　　一旁的葛春生笑着插嘴：“这你可冤枉他了。前儿个我说没地方住，他就说到时候找你帮忙。这不，我俩正往你家走呢。”

　　沈悠然这下彻底放了心，伸手帮着推车：“那咱赶紧家去，奶还悬着心等着呢。”

　　看到蒋天旭两人跟着回来，李金花脸上的神色才松下来。

　　她把两人拉进屋坐下：“先歇歇，喝口水。晌午你走得急，我也正忙着，没来得及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天旭接过碗喝了一口，先把他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又讲了分家的来龙去脉。

　　他放下碗，又道：“今儿个上午，刘村正和村里几个长辈过来帮着张罗，我那…后娘，不愿意按着之前说好的分口粮给我，一来二去就闹开了。”

　　旁边葛春生跟着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冯家村那边，他后娘娘家来了好几个人，一直吵吵嚷嚷的，把着搁粮食的屋门不让进。”

　　“要不是刘村正向着天旭说话，今儿个怕是一口粮食都分不着哩！”

　　“这行径也忒霸道了！”李金花听得直拍桌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好好的把儿子分出去过？她这当后娘的，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蒋天旭摇了摇头，没有应声，脸色倒比他俩还平静些。

　　可沈悠然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好受。真正让他难过的，应该不是那后娘，而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被提起的父亲。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本应该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依赖的人，如今却连提都不愿提起。

　　葛春生又叹了口气：“原本我俩还想着，先把粮食、物件分好，另起灶吃饭，等这边屋子建好再搬出来。结果今儿个闹得实在不成样子，就差没动手了，只得就搬出来了。”

　　顺着他这话，沈悠然指了指东间的门，笑道：“正好，就搬到这屋。虽说没床，但好在地方大，多睡几个人不成问题。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葛春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李金花，语气认真了几分：“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说多了显得生分。我和天旭都记心里了。”

　　“说着不说了，还在这儿客套呢！”李金花笑着一摆手，利落地起身指挥起来。

　　“行了行了，赶紧把东西归置归置。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想干啥就干啥，都不准再瞎客套了，不然我可要恼了！”

　　几个人出了堂屋，把板车上的东西往下搬。其实拢共也没多少，占大头的就那几袋粮食。

　　沈悠然帮着把粮食抬进东间，和自家留的几袋豆子码在一起。

　　蒋天旭这才寻着机会，问他豆腐脑的事。

　　沈悠然拍打着双手，笑道：“卖得还行，带去的一陶罐都卖完了，有五十多碗。”

　　蒋天旭听了，一直为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点了点头：“头一天就卖光，不容易。往后慢慢攒些老主顾，这买卖就能长久了。”

　　沈悠然也笑着点了点头：“慢慢来吧。”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蒋天旭顿了一下，还是如实点了点头：“还没，没顾得上。”

　　“那我让阿陶热几个蒸饼，先垫垫。”沈悠然说着，到院子里跟阿陶说了一声。

　　想到刚才李金花的话，蒋天旭没有推辞。

　　在他心里，这间院子，这几个人，已经是家了。

　　沈悠然再进屋时，把板车上那张单薄的床板也搬了进来：“旭哥，我看这床板虽然单薄，但好歹能睡个人，也搭起来吧？”

　　“好。”

　　蒋天旭应了一声，上前接过床板，解释道：“这是我以前在家睡的。大哥的胳膊受不得潮，我就把这个也搬过来了。”

　　“成，搭在最里边吧。”沈悠然指了指靠墙的位置，又笑道，“那你就得跟我和阿陶一起睡秸秆上了。别看简陋，上面铺着草席和褥子，睡着还行。”

　　蒋天旭看着旁边两床干净的铺盖，点了点头：“我睡哪儿都成。以前行军的时候，什么地方都睡过，早习惯了。”

　　“那哪儿能一样。”沈悠然接得很快，“你以前受罪是因为打仗，现在回到家了，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有些大了，又讪笑着找补了两句：“当然了，咱现在还没那个条件。但得有这个追求不是？不然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蒋天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应了一声：“是。”

　　以前的日子，确实没什么盼头。蒋天旭心想，他就像在黑暗里摸索前行的人，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和沈悠然一起打井，一起挖水塘，一起造水车，一起参加明年中秋的节庆……

　　一桩桩一件件，逐渐在他心里构建出对未来的期盼。

　　那期盼不再是虚无渺茫的，它有形有色，像一幅幅生动鲜明的画卷，或忙碌，或热闹，或欢快，每一幅……都有沈悠然的身影。

　　蒋天旭心底微微一动，慌忙将眼神从沈悠然脸上移开。

　　两人搭好床板，又把蒋天旭和葛春生的铺盖分别铺好，沈悠然伸手拍了两下被子，笑道：“再凑活几天吧，最近天也凉下来了，我正打算找人盘炕呢。”

　　蒋天旭心里正有些不自在，听到这话忙接道：“我们村就有会盘炕的，过两天我去问问。”

　　“那敢情好！”

　　沈悠然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阿陶的声音：“天旭哥！先过来吃饭吧！”

　　蒋天旭忙应了一声出去。葛春生正端着放蒸饼的箩筐进门，扬声冲东间道：“我刚听阿陶说，今天带去镇上的豆腐脑全卖光了！悠然真是厉害！”

　　“也是运气好。”沈悠然跟着蒋天旭出来，笑着回道，“昨儿个集上认识了个布店伙计，多亏他帮忙。”

　　“味道不好，谁帮忙也没用啊！”葛春生把箩筐放到桌上，“我刚刚尝了一口你做的油辣子，真叫一个香！比我老家那边做得还好吃哩！”

　　说着，他又招呼蒋天旭，“天旭你赶紧尝尝，就着蒸饼，好吃得很。”

　　蒋天旭其实没什么胃口。一上午的争执吵闹，耗光了他的耐性。但不吃不行，身体受不住，也对不起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他顺着葛春生的话坐下，拿了个蒸饼啃了一口，边吃边想着怎么跟李金花和沈悠然开口谈口粮的事。借住已经够叨扰了，总不能还白吃白拿。

　　正想着，李金花也进了屋，把手里端的一盘凉拌豆腐放到桌上：“来尝尝咱自家做的豆腐。这会儿就不炒菜了，你俩先凑合垫垫，等晚上咱炒豆渣吃。”

　　葛春生急忙道：“哎呀大娘，不是说有腌萝卜和油辣子就行？这会儿不早不晚的，做什么菜啊！这回可是您客套了！”

　　蒋天旭趁机接话：“奶，悠然，我正想跟你们说口粮的事。我和大哥住也就白住了，要是吃饭再这么麻烦你们，我俩真过意不去。”

　　李金花一摆手，笑道：“嗨，这麻烦什么？我正做豆腐呢，顺手的事。至于口粮，你那几袋子粮食不都在这儿？咱平时做饭该用就用就是了。”

　　蒋天旭琢磨片刻，觉着这法子倒也可行。他点了点头：“那成。您要是忘了用，我到时候可就自己下厨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倒先自嘲地笑了两下。他从小到大没怎么进过厨房，能不能把饭做熟都得两说呢。

　　李金花有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了，这才几天工夫，都跟然然学会贫嘴了！”

　　沈悠然正满屋子寻摸搭鸡窝的材料，听到这话赶忙喊冤：“这也能赖我呀！没准儿旭哥本身就爱贫嘴呢？”

　　说完觉得不对，又叫道：“再说我哪里贫嘴了！”

　　三人都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蒋天旭看着他故意耍宝逗人的样子，鲜活灵动，让人移不开眼。

　　说笑着吃完了饭，这边刚把桌上收拾利索，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接着钱大的声音就响起来。

　　“悠然，在家没？快出来，吴井匠来了！”

　　阿陶一听井匠上门，撂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其他人也都跟着出了屋。

　　看着屋里出来一串人，钱大乐了：“吆！这么热闹呢！”

　　只见他身后跟着个青壮，看年纪三十上下，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沈悠然连忙迎上前，拱了拱手：“吴师傅吧？我是沈悠然，这两天去找您两趟都没见着人，这会儿得空了？”

　　吴大江点点头，笑道：“刚忙完回家，听我娘说了，怕耽误你们的事，就赶紧过来看看。”

　　“麻烦吴师傅跑一趟，咱屋里说话吧。”

　　沈悠然笑着把人往屋里让，又扭头对阿陶道，“阿陶，你看看陈叔和正子在家没，有空就过来一趟。”

　　“诶！”阿陶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