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巫山文狸

17、家人

　　不过也就沮丧了片刻，他便又深吸口气，重新打起精神。他看了沈悠然一眼，便摇起货郎鼓，往最后两条巷子去了。

　　东街上又卖出一碗后，两人便穿过巷子，拐到了西街。

　　安阳镇最繁华的时候，有上千户人家，西街便是那时慢慢兴起来的。如今虽比不得从前，街上仍是人来人往，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当初赵文进说安阳镇是济陵县出了名的富裕镇，倒也不算夸大，光商户的数量，就比周边其他镇子多上不少。

　　沈悠然看着街上的人流，扭头对阿陶道：“这边街上人倒多些。”

　　阿陶点头：“是比那边人多，这边铺子多些。”说着，他摇起货郎鼓，扯开嗓子吆喝起来，“豆腐脑嘞——麻辣鲜香的豆腐脑——”

　　沈悠然推着独轮车跟在后头。

　　路上人来人往，不一会儿就有两个行人停下问价。沈悠然把独轮车靠边停放好，又把之前准备的小桌板摆好，招呼两人坐下。

　　刚做好两碗端上桌，又陆续过来两三个人。阿陶顿时来了精神，吆喝得更起劲了。

　　“哎，那摇鼓的小孩！”

　　阿陶和沈悠然听到声音，一起回头，只见旁边店铺门口站了个伙计。

　　“呦，真是你们啊！”

　　沈悠然也认出来了，正是昨天集上卖菜时遇到的那个布行伙计。抬头一看铺子名，果然是曹记布行。

　　“呦，可真是巧了！”沈悠然上前两步笑道，“刚才没注意是咱们布行，没耽误您生意吧？”他心里有些打鼓，怕因着他们在这里摆摊，铺子的人不乐意，过来撵人的。

　　“不耽误不耽误。”那伙计却笑着一摆手，不甚在意，“又没在正门口，有什么耽误的。我刚从店里往外一瞅，看他有些眼熟，一叫果然是你俩。”

　　他说着走上前来，看一眼独轮车上的物件，笑道：“这豆腐脑看着不错。怎么昨儿个不在集上卖？”

　　沈悠然拿起一个空碗，从陶罐里麻利地舀出几勺：“昨天还没做出来呢。今天也是头一回，来镇上先卖着试试。”他把各样调料和配菜添上，递过去，“来，尝尝咱这味道咋样？”

　　那伙计倒也不客气，接过碗拿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嗯！居然还放了辣子，怪不得看着红彤彤的！”

　　沈悠然见他确实不像来刁难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又自报家门道：“我叫沈悠然，那是我弟弟阿陶。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赵石，石头的石，人一般都喊我石头。”赵石端着碗越吃越觉得香，赞不绝口，“你这豆腐脑味道实在好，以前吃的总觉得有些没味，不怎么爱吃这口。你这做的入味得很，比老刘家的好吃！这个配菜是什么？一咬还脆生生的，就一口豆腐脑吃下去，对味得很！”

　　坐着的两个客人听他这么夸，也连声附和。这下倒把几个路过的人引了过来。

　　阿陶连忙上前招呼：“麻辣鲜香的豆腐脑，您各位瞧一瞧看一看，可以先尝后买！”

　　其中一个穿绸衫的，背着手朝赵石笑道：“我说石头小子，你这不是给人当托儿呢吧？一碗豆腐脑能好吃到哪儿去？”

　　“哎呦秦掌柜！咱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见我赵石头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赵石扭头对沈悠然道，“这可是万安粮铺的秦大掌柜。屈尊来咱这小摊上吃东西，可得伺候好了！”

　　“你这小子！”

　　那秦掌柜本来只是凑个热闹，被赵石这么一说，倒不好直接走了。他对沈悠然笑道：“我就不坐了。一会儿让人送两碗到前头林记酒肆，我跟老林说好中午一起喝点的。”说完背着手走了。

　　沈悠然满口应承：“好嘞，您放心，过会儿准送到。”

　　“石头哥！”

　　曹记布行里又出来两个伙计，指着赵石笑道：“我们寻思你有什么急事呢，原来是躲在外面吃好吃的呀，怪不得要开饭了还往外跑。”

　　“哪有，这不是看到两个熟人嘛！”赵石摆摆手招呼两人过来，“来来，一人来一碗这个豆腐脑，柜上出钱。”

　　沈悠然刚把最后一个碗端给客人，回身笑道：“得麻烦两位小哥等一会儿了，这会儿碗都用完了。”

　　赵石“嗨”的一声：“这有什么，小八，你去后面问问，看还有几个人要吃的，拿几个碗出来！”

　　叫小八的伙计赶紧问：“都是柜上出钱吗？”

　　“都出！”

　　小八麻利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铺子里跑。

　　另一个伙计忙笑着作揖：“二掌柜大气！不怕掌柜的回来查账啊？”

　　赵石笑着攘他：“这不是照顾我沈兄弟生意吗？再说，舅舅回来且早呢，账上的钱本来就要拨出来吃饭的！”

　　沈悠然赶紧道谢。他这会儿听明白了，这叫赵石的伙计，是曹记布行掌柜的外甥。怪不得另外几个伙计都听他使唤，就是不知道这“二掌柜”是玩笑话，还是真有这么个名头。

　　西街上吃食铺子不少，摆摊的更多，可这会儿数沈悠然他们的摊子最热闹。两张小矮桌坐满了不说，还有几个直接站着端碗吃的。这一热闹，围过来的人更多了，连附近几个卖其他吃食的小贩都凑过来看热闹。

　　阿陶也顾不上吆喝了，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再刷洗干净。沈悠然一碗接一碗地盛，还得给等着的客人介绍调料和配菜，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

　　赵石看这会儿人多，也不在旁边凑热闹了。三两口吃完剩下那点，把碗还给阿陶：“我进去拿钱。一会儿小八拿碗来，直接先给盛上就行。”

　　阿陶赶紧应道：“没问题，石头哥您放心吧！”

　　不一会儿，小八端了一摞七八个碗出来，笑着叫嚷：“快些盛！省得一会儿石头哥数钱数得心疼了再反悔！”

　　沈悠然见他模样讨喜，说话也有趣，跟着笑了两声，手上飞快地盛好，又让阿陶帮着送进铺子里去。

　　还没过晌午顶儿，陶罐里的豆腐脑就见底了。这下阿陶一直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最后一碗卖完，两人收拾好东西，又跟赵石打了声招呼，便往家赶了。

　　李金花刚把石头压到竹筐上，让里头的豆腐沥水定型，就听见门口传来阿陶的声音。

　　“奶！一整罐都卖完了！”

　　李金花忙紧走两步迎过来，惊喜道：“真的？”

　　“真的！一碗都没剩，整整五十六碗！”阿陶高兴坏了，也不急着喝水，兴奋地跟李金花比划着镇上的情形。

　　沈悠明见两个哥哥回来，也高兴地冲过来，张开胳膊先抱了抱阿陶，又扑向沈悠然。

　　沈悠然把他举起来亲了两口，笑着问：“想哥哥了？”

　　刚才还笑嘻嘻的沈悠明，听到这话突然瘪了瘪嘴角，眼眶开始泛红。他抱住沈悠然的脖子，把脸埋到沈悠然肩膀上，小声说：“想。”

　　沈悠然一下子心软得不行，轻拍着他的小屁股：“不是说了一会儿就回来吗？你看我俩这不是都回来了。”

　　李金花正听阿陶说得高兴，见沈悠明又开始委屈，在一旁笑道：“你俩刚走他就不乐意了，一晌午都闷闷不乐的。你说这都五岁了，咋还这么粘人呢。”

　　“五岁了也还是个宝宝啊。”沈悠然故意逗他，又把他在空中举得高高的玩闹了一会儿，“是吧，明明宝宝？”

　　沈悠明这才被逗得咯咯笑起来，刚才那点委屈劲儿早没了。

　　阿陶缓了口儿气，开始收拾独轮车上的物件。

　　李金花看到独轮车，突然想起什么：“哎呀，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个事儿，方才天旭来了一趟，说是跟他爹分家，借了板车去拉东西。我看他有些着急，就没细问。”

　　沈悠然早就觉着蒋天旭跟家里关系不大对劲。开荒那几天，从没见他家里人来帮过忙，连吃饭都要借自己家院子张罗，前两天又突然说要在西洼这边建房子。

　　只是这种事，蒋天旭不提，他也不好多问。

　　“旭哥怕是跟家里有些不和。”沈悠然琢磨着，“他前天还跟我说，春生哥分到的那一亩宅子，想建在西洼这边。”他皱了皱眉，“只是房子还没盖呢，怎么就分家了？”

　　李金花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看他倒像是有难处的，你一会儿瞅空问问，能帮就帮一把。这孩子实诚，怕是张不开那个口。”

　　沈悠然点点头，心里忍不住替蒋天旭感到难受。他总觉着，没有家人的支持和陪伴，对任何人都是件顶残忍的事。

　　就像他自己，无论当初逃荒路上有多苦，开荒有多累，眼下的日子有多艰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像刚刚那样每天笑闹几句，什么疲惫都能扛过去。

　　可蒋天旭呢？他家里人连房子都不等他盖好就急着分家，可想而知，他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完饭，又匆匆收拾好独轮车上的东西，沈悠然便往细柳村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瞧见蒋天旭和葛春生拉着板车过来了。

　　沈悠然小跑两步迎上去，笑道：“旭哥，春生哥！我正打算过去找你们呢！”

　　他飞快扫了一眼板车上，几个麻袋、竹筐，像是装的粮食，铁锨、锄头等几样农具，还有一张薄薄的床板。

　　蒋天旭见他急慌慌的，以为是有啥急事，刚想开口，沈悠然抢先道：“刚回家就听我奶说了。我寻思着过去看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说完也不等蒋天旭回答，又接着问：“落脚的地方找好没？不然就去我家吧？我家情况你们也知道，方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