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吆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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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然一看便笑了，点了点头：“我也瞧着这碗卖相最好。”
石膏点出来的豆腐脑确实更白嫩些。这一碗因着用量少些，轻轻一晃，豆腐脑便在碗里颤巍巍地抖动，比头一碗更显弹滑。
他又递了木勺给阿陶：“你再尝尝味道，看对得上不？”
阿陶赶紧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冲着沈悠然猛点头：“滑滑的，又香又嫩！”
旁边李金花也点头附和：“不假，这碗尝着最是滑嫩！”
上回尝过镇上两家豆腐脑后，沈悠然就猜两家用的凝固剂不一样。现在看来，刘记用的应该就是石膏。
三人一合计，都觉得石膏点的卖相好，口感也不差。沈悠然便照着刚才试出来的比例，把剩下的豆浆全点了。
等着豆腐脑成型的工夫，沈悠然把提前准备好的卤汁、油辣子摆好，黄花菜、葱花、芫荽也码到盘子里。他又把试用的几碗豆腐脑匀到四个碗里。
“奶，这几碗咱自家吃。”沈悠然说着，往每个碗里各加了一小勺卤汁和配菜，又往一个碗里点了点油辣子，递给李金花。
一旁的沈悠明早等不及了，扒着阿陶端了一碗不辣的，埋头就吃。
李金花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连连点头：“昨天看你放那老些香料，我还心疼得不行。现在尝这味道，果然好吃哩！这么一比，上次吃那刘记的都有些寡淡了。”
沈悠然倒不意外。镇上两家豆腐脑，在他看来味道都不算出众，因着用料少，尝起来确实有些寡淡。
不过，他家这用料是足了，可成本也高出一截，售价怕得贵上一文才成。
他边吃边琢磨起售卖的事。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一早上就试好了。这会儿也就上午九点来钟，新村离镇上近，赶晌午去卖一阵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抬头跟李金花商量：“奶，一会儿把剩下的豆浆点好，我装一陶罐，带阿陶到镇上试试。”
“剩下的就留家里，给村里大伙儿都送一碗尝尝。过了晌午我俩要是没回来，剩下的就压成豆腐吧。”
李金花应了一声：“成，我去把以前给明明用的那个小被子翻出来，把陶罐围上，凉得慢些。”
说着急匆匆进了屋。沈悠然三两口吃完，也和阿陶忙活起来。
把剩下的豆浆全点完，等着凝固的工夫，沈悠然又往钱大家跑了一趟，把独轮车借来了。车把下面有两个能放下来的支脚，用来做摊位再合适不过。
匆匆忙活利索，两人赶到镇上时，日头还没到头顶。
阿陶有些兴奋，压着嗓子道：“哥，咱先去东街吧？那边巷子多，住的人家也多！”
“成！”沈悠然笑着应了，跟在他后头往东街去。
阿陶在前面走，手里摇着货郎鼓开始吆喝：“豆腐脑嘞！麻辣鲜香的豆腐脑——”
巷子口玩闹的几个孩童听到货郎鼓声，呼啦啦围过来瞧热闹。一听卖的是豆腐脑，有两个孩子撒腿就往家跑。
阿陶小声跟沈悠然嘀咕：“准是回家要钱去了！哥，咱慢点走。”
果然，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卖豆腐脑的”的喊声。
沈悠然找了个宽敞地方，放下独轮车支脚，边往外摆东西边对阿陶道：“这儿离刘记豆腐铺还远，应该能卖出去些。你到附近几个巷子里头转转。”
阿陶答应一声，摇着货郎鼓，边吆喝边往巷子里头去了。
刚才跑回家的两个小孩，大点儿的自己攥着几个铜板跑过来，小点儿的则由家里大人领着。。
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拽着大人的衣角：“阿娘，要豆腐脑！”
那妇人被缠得有些不耐烦，嘴里念叨着，还是向沈悠然问了价：“小哥，你这豆腐脑咋卖？”
“八文钱一碗，您可以先尝后买。”
妇人一听八文钱，眉头便皱了起来：“前边街上铺子里的，才七文钱。你这咋卖这么贵？”
沈悠然麻利地盛出两碗，边加调料边笑道：“婶子您先尝尝，看这味道值不值这个价。”
那妇人本想拉着孩子走，可两碗豆腐脑摆在跟前，看着确实诱人。她脚步顿了顿，犹豫着问：“这一碗红彤彤的，是放了辣椒？”
“正是，放了油辣子。您要是吃不惯辣，就尝旁边那碗。”
沈悠然备好几把木勺。妇人还在犹豫试哪碗，旁边自己带钱来的小孩已经快手快脚地把两碗都尝了一遍。他抹了抹嘴，把钱递给沈悠然，指着加了油辣子的那碗：“我要一碗加这个的！”
“好嘞！”沈悠然打开陶罐，麻利地做好一碗递过去，又嘱咐道，“麻烦你一会儿再把碗送回来。”
那小孩点头答应一声，端着碗往家跑去。
那妇人把两碗都尝了尝，咂摸着嘴：“口味确实不错，我也来一碗吧，要这个不加辣的。”她其实更喜欢加了油辣子的，可想到是给孩子吃，还是选了不加辣的。
沈悠然接过她带的碗，边盛豆腐脑边笑道：“咱家这豆腐脑的卤汁，光大料就用了好几样，这才卖贵了些。”
说着，他又往碗里添了一勺黄花菜：“您不加这油辣子，我给您多添一勺配菜，清脆爽口。您要吃着好，多帮咱宣传宣传！”
那妇人这会儿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成，你这小哥倒是会做生意。我吃着你家这味道，比前街上的好多了。”说着接过碗，领着孩子回家去了。
沈悠然把用过的木勺洗净重新摆好，也开始吆喝起来：“豆腐脑嘞——卖豆腐脑嘞——麻辣鲜香，先尝后买！”
巷子口一户人家开了门，一个大娘探出半个身子：“卖豆腐吗？”
“大娘，不卖豆腐。豆腐脑您要不要尝尝？”
那大娘正要缩回去关门，刚才来买豆腐脑的小孩跑了过来。他把手里两个碗递给沈悠然，喘着气道：“再要一碗加油辣子的！”
那大娘扬声问道：“小全，好吃吗？”
“周大娘，好吃！”叫小全的孩子回头喊，“我爹也说香得很，让我再买一碗呢！”
周大娘一听，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走过来：“林掌柜都说好吃，那看来是真不错。”她走到车前，瞅着两碗豆腐脑，“真能先尝后买？”
沈悠然笑道：“当然！那儿有洗干净的勺子，大娘您自己拿。放红油那碗是加辣的，另一碗不辣，您都尝尝。”
周大娘正要伸手拿勺，巷子里又走出来两个妇人，手里都端着碗。她们笑着跟周大娘打招呼，一起凑到车前看了起来。
沈悠然也不急着插话，笑呵呵听着她们寒暄，先把做好的一碗递给小全：“特意多加了一勺配菜，慢点儿端，别洒了。”
说完又招呼这边：“几位婶子大娘，都来尝尝。觉着好吃您再买，觉着不好吃，扭头走就是了。”
几个人拿起勺子尝了尝。那周大娘还帮着介绍起来：“这一碗红彤彤的，说是加了辣。我看小全买了两碗这个，说是林掌柜爱吃呢。”
沈悠然赶紧又介绍了一遍。几人尝完都觉得味道好，各要了一碗加辣的。
其中一个妇人笑道：“我这碗少放点油辣子，能不能多放一勺这个菜？我吃着爽口。先买一碗试试，要是吃着好，等小哥下次来，我多买几碗。”
“当然没问题。”沈悠然手上麻利地做着，嘴里也没闲着，“这个菜可是味药材呢，吃了养血补虚的。婶子您多吃点，有好处。”
他给每个人都多添了一勺黄花菜。这下几个妇人笑得更开了。
阿陶沿着附近两三条巷子来回吆喝了两趟，陆续又卖出去几碗，才渐渐没人过来了。
两人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吆喝一阵，过几个巷子便在街上停一会儿，阿陶则拿着货郎鼓把附近巷子都转一遍，陆续又卖出去了十来碗。
家里那头，李金花也盛好了十来碗豆腐脑，挨家挨户端着送了一趟。
她想着刘旺家里人多，除了他爷奶、爹娘和妹妹，还有姑姑刘新兰带着儿子陈宁住在娘家，特意给端了两碗过去。
刚从刘旺家拐出来，就遇着了陈金福，正端着空碗往这边走。
“大娘。”陈金福笑着喊她一声，“巧了，我正要过去再端碗这豆腐脑哩！”
李金花忙笑着问：“咋？是娟子吃着顺口？”
“可不是！”陈金福叹了口气，“大娘您知道的，娟子以前啥都爱吃。以前怀小武的时候也没这么遭罪，谁知道这回反应这么厉害，见天吃不下一口饭，可给我愁坏了！您刚送那碗豆腐脑，她倒是能吃下去。只是小武跟我爹一分，也就没剩几口了。我想着再来买一碗。”
李金花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也是说不准的事，一胎有一胎的苦，都是要受罪的。”
没两句话，两人便到了家门口，李金花接过他手里的碗，匆匆往灶台旁去。她边盛着豆腐脑，边对着陈金福念叨：“既然是给娟子的，可别说买不买的。就当大娘心疼她，赶紧端家去。”
陈金福忙摆手：“大娘，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呢。这钱您要不收，这碗我可接不了。”
两人拉扯几下。李金花想着他家日子倒还算宽裕些，只得接过铜钱，又笑呵呵道：“那成，这钱大娘收了。娟子想吃这一口了，随时过来，大娘这里管够。”
“以后准常来！”陈金福应了一声，他端着碗往外走，又回头笑道，“这豆腐脑口味这么好，我看悠然他俩在镇上肯定能卖不少。”
李金花笑着送他出门：“嗨，头一天嘛，也不指望能卖多少，先吆喝吆喝，能开张就不错哩！”
她这话，倒和沈悠然正劝阿陶的话如出一辙。
离刘记豆腐铺越近，出来买豆腐脑的人家越少。连着几条巷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阿陶脸上难免露出几分着急。
沈悠然笑着宽慰他：“先别急，咱今天本来就是试试。这都卖出去快二十碗了，已经算不错了！再说，咱还没去西街呢。把这边最后两条巷子走完，咱再到那边转转。”
阿陶听了，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头嘟囔：“咱吆喝了这么半天，这几条巷子一个人都不出来瞧瞧，真是的……”
沈悠然听他抱怨，又笑了起来：“人家刘记卖了十来年了，附近这些人家准都吃惯了的。再说这马上晌午顶儿了，估摸着人家里都做好饭了，更不会出来了。”
这道理阿陶也能想明白，可看着陶罐里还剩了大半的豆腐脑，心里仍是忍不住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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