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我的大佬和大哥 ...
-
易昳也不发怵了,双腿蹬的厉害,直冲冲穿过黑衣壮汉,一个大跨步,双手顶着门时还震得僵了僵。
耳朵边是“瘟狗滚开”、“打死你”一类的尖利叫骂,还有土狗的汪汪嚎叫,棍子啪啪的抽打,骂着要揪住自己,总之就是很吓人。
咬紧的嘴巴苍白白的,额头上星点点汗珠,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门推大一点缝隙,扭腰一转钻了进去,踢着脚咬牙用力关门。
黑衣汉子拿铁棍子吓走了大婶,趴在门上,易昳松了口气,双腿一软滑坐到地上,拿袖子抹着汗水,捂住怦怦跳的心口。
视线往地上一扫,果然是气派的大房子,都铺着好看的地板呢。
他进来了这座大房子!
易昳突然兴奋不已,后怕丢到脑后,兴致勃勃地睁大眼睛,趴在地上,垂涎地看过这个大房子里面。
好大,好好看,好别致,做梦都见不到这样豪气的房子。
老天呐!竟然还有个大水池子!
“哇!”直观的冲击“轰”地一炸,易昳头皮一麻,羡慕得全身都软了。
迟钝的易昳不知道,一道毫无遮拦的视线一直落在身上,什么时候存在的,监视了他多久,只有楼上窗帘里的寂僻孤影心知肚明。
光尘晃动的光线里,他脸色是高烧的病气模样,瓷质手指握着手机,屏幕上水渍湿漉,像是舔吮亵渎的痕迹,易昳躲在被窝里玩的迷糊样子在循环播放,甚至投在背后整面墙上,清晰度可以数清根根睫毛。
无疑是心动后的可耻行径。
本来就病得不像正常人,现在更像个变态偷窥狂。虚弱无能,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病态喜爱。
他就半阖着眼睛,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光束映在脸上,唇色姝丽得残忍。坐在轮椅上,他身材依旧高大,宽阔的肩膀可以轻易包住整个儿的易昳,但易昳才不会愿意呢,宁愿睡平平的床板板,也不想睡在硌人骨头上。
易昳踮着脚尖悄悄走,弓着腰鬼鬼祟祟的,一会儿躲到假山后,抠着好看的鹅卵石,装起来,一会儿躲到水池边。咂摸筐里的水果,贪心地搂起一大堆,两只手装不下咚咚滚到地上,他敲敲脑袋,灵机一动,几乎整筐塞进了衣裳里。
易昳心满意足,学了进了米缸的耗子,忘了小心,动作极大地四处搜刮一番,装得身材臃肿了一倍,臂弯搂满,他还得意,“嘻嘻,聪明,这就是聪明。”
隐蔽处转动的摄像头默默记录了一切罪行。
早被泼天气派砸的头晕眼花,易昳望着富丽堂皇的客厅,魂儿也被勾走了,鬼迷心窍地闯了进去。
旁若无人地肆意打量,直到晦气的病秧子脸针一样刺到眼睛里,易昳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把水果塞进衣领子,紧捏着衣摆出了一身冷汗,磕磕巴巴地嗫嚅嘴唇,“我……我……”
易昳绷直了身体,僵直的视线里映出病秧子脸划着轮椅靠近,他脑袋一懵,手指无意识地松了力,口齿不清地大声胡嚷:“我想和你做朋友!”
话音刚落,鹅卵石噼里啪啦地下落,烂熟的水果摔烂成一滩滩碎渣,赃物渍迹污染了洁白的地板,香甜的气息污染了冰冷冷的无味空气。就像易昳走进来,补丁块块的衣裳,泥土的鞋印,和干净整洁的现代化客厅格格不入。
像极了一个流浪汉出现在高档的宴会厅。
病秧子脸的表情没变,易昳偷偷瞅他,小腿黏腻,糊了鼻涕一样,他红着脸垂头看看,被溅了一裤腿果泥,心疼又羞恼。
他自暴自弃地把东西全抖落下来,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病秧子脸喊道:“我、我见你可怜,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听到病秧子脸气若游丝的“嗯”了声,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
讨厌的病秧子脸!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自己早就带着好东西走了!
可恶可恶!
没被指责,易昳又神气了,抖了抖胳膊,发丝儿都快让病秧子脸的声音麻炸起来了,色厉内荏地瞪着他,“那你叫什么?”
“肖并茂。”
易昳笑着就要捏造点破词夸夸,“小病猫,这名字真……真……噗嗤!”
这啥名字啊?一听就病不拉几的,笑死个人了!
憋了好久,易昳憋得两腮鼓鼓的,终于漏了点气,笑声猛地喷出来,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他擦擦眼角的一点水花,瞥到肖并茂丝毫不变的脸色,“哈哈哈……这名字真配你!”
肖并茂眼睛像一潭死水,静静地望着他拿袖子当纸巾抹鼻涕,继续前仰后合地狂笑,那是对自己的嘲笑,恶意很浓,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声音很沉又很轻,像云的形状捉摸不到,“你呢。”
易昳骄傲地挺起胸膛,下巴高高一扬,高高在上地垂眼睑看他,“我叫易昳!”
听,他的名字多好听!还不得让这个小病猫羞愧死。
肖并茂缓缓抬起头,好像动作快点,命就丢了似的,易昳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比蜗牛还慢吞,要是虎子早一巴掌呼得他转圈圈了,多亏自己有耐心。
肖并茂仰起脸,弱病脸可虚了,两个简单的字眼废了老大气力,在唇舌间含弄般的,气息脆弱古怪,“易昳。”
易昳摸摸耳尖,看着他柔弱的脸,毫无攻击力,还挺,挺好看的。别看他人高马大,却给了易昳可以轻易玩弄的错觉。
易昳粗心大意,哪里会发现肖并茂阴晦的冷漠藏在锋利的眉梢,冷峻的无情也潜藏在隐蔽的角落,只以为他是软柿子,可以随意地搓圆捏扁,气势瞬间高了大截,一甩头,“哼!知道你嫉妒我的名字好听,朋友来你家,你也不招待招待,一点不好心。”
说着,他踩过水果泥浆,呱唧呱唧走动,躺进比棉花还柔软的沙发里,弄出块块污渍。他嫉妒的酸意止不住涌冒,抓了一大把糖,饿死鬼地塞嘴里,扔得糖纸到处是,又咔嚓嚓啃着稀奇西瓜,汁水顺着指尖四处淌,瓜皮到处扔,干净整洁的客厅登时糟乱一团。
肖并茂垂头看了看双腿,骨相显明的手滑过孱弱搏动的心口。
身为厮杀中上位的家主,在倾轧里夺权,没人敢小瞧他的身虚体弱。后来终于濒临病亡,来到神秘的长朴乡寻找传说中的宝物。
然而当初杨树路边的一见,娇蛮的漂亮少年纯净的撒娇,让他产生了无法言述的浓稠欲望,火一样地灼烧他冰冷的身体。
于是,一个自私又强横的人,拖着残破不堪的病躯,心甘情愿地蛰伏可怖力量,迁就这个明明蠢的无可救药,却还一无所知秀出拙笨演技的小邋遢。
沉默地注视他恶劣的行径、愚蠢的伪装、不堪的习惯、无头无脑的胡言乱语,明明心里想的全写在漂亮脸蛋的表情上,却还自以为滴水不漏地骗过了自己,然后躲在众目睽睽的暗处洋洋得意。
漂亮的小傻瓜,是一张不谙世事的白纸,用恶毒的嘴巴,将自己推入泥潭。
肖并茂扶着轮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纸一样虚弱的步伐,风一吹就能吹倒,他缓缓走到易昳面前。
浓郁的冷雪味儿往鼻子嘴巴里钻,易昳抬头,不解地看他,质问道:“给朋友点招待都不行?”
肖并茂看着他汁水染红的手指,嘴巴下巴到脖颈和衣服上流淌成小溪,破布拼凑的衣服本就难看,之前好歹干净,眼睛看着易昳的脸,视线和声音一样森冷,“随便乱扔,这样好吗。”
易昳顺着肖并茂颤巍巍的指尖看去,指的地方,是自己弄脏的污渍,他小脸一红,咽了口口水,凶巴巴地辩驳,“我们长朴乡人都是这样的!脏了能洗,洗了又干净了!而且,谁让你这里那么干净的!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咋知道你们城里人的讲究!你再埋汰我,就绝交!”
他就是故意的咋了!他就是难受,自己想也没想过的好日子,都让别人过活了!
肖并茂眼神和他对峙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冷,蛰伏巨蛇猛扑似的伸手掐住易昳的下颌骨,像孱弱又致命的植物,死死缠住。
易昳僵硬地往后一缩,随即又气红了脸,“你竟敢这样对我!小病猫!”
可耻!又被他吓到了。
肖并茂寸寸扫过他的面颊,从额头到下巴,眼神黏腻又冰凉,阴森森的特别不舒服,像是粗糙的冰块在脸上剐蹭,易昳难受地晃晃脸,捏紧手手,“你松开我!”
盯着捏出红印的两个窝窝,肖并茂扳过他的脸,正对向垃圾桶,“那些垃圾要扔进这里面,这叫垃圾桶。”
易昳怎么努力就是挣不脱,被欺负狠了,差点要哭出来,“谁还不认识垃圾桶啊,你人憨还当我傻子啊!”
肖并茂松开手,睫毛挡住了眼底所有神色,不解和不忍混合在一起,冷血和猩红的诡异又横插一脚去撕扯。
易昳生气地推他肩膀,“砰”地一声,他看着肖并茂重重砸在地上,虚弱失魂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让你欺负我,我就加倍欺负你!”
重重踢过去,临头又放轻了,只是戳了肖并茂一脚,易昳掀起睫毛偷偷扫扫他的表情,还是冷森森没有变化,抿了下嘴巴,觉得有点乏味。
不管自己再气再过分,这个小病猫脸上有病吧?没有活人样子。
反正是要死的人,一看就是,他就大发慈悲不计较了。
“我、我看你不是有心的,就放你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