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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的大佬和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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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昳哼着轻扬扬的小调,蹲在地上搓衣裳,哗啦啦哗啦啦的,洗得干净的一盆温水脏兮兮的。
丝毫不知在一墙之隔的晾衣绳边,一个胖大婶鬼鬼祟祟地卷起唯一的兽皮毯子,脚底抹油似地溜到她推开的门外。
“昳娃子,你这毛毯子咋破烂了几个洞也不补补!婶子带回家帮你补补啊,这就送回来!”她伸脖子探头大喊了一声,做贼似的走开了
“我自己会补!婶子你放下!”易昳大为错愕,厚实的棉衣砸到盆里溅起的水花冰凉,他随意地用袖子一抹,踉踉跄跄地跑出去看,连个人影儿瞧不见,。
院子里空荡荡的,简陋的晾衣绳空荡荡地晃悠着,诉说它受到了粗鲁的对待。
易昳气得跺脚,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单薄的木门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可恨的小偷婶子!”易昳噘了下嘴巴,“哼!你敢这样对我,看我不把你家毛毯子一起哄回来!”
这种气一刻也不能忍,易昳转转眼珠,冷风吹凉的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着湿哒哒滴水的指尖,阴险地笑了。
对,他知道怎么做了。
在封闭的长朴乡里,易昳总是受到婶子们的白眼,但是他一直很坚强地抗争着,但凡婶子敢顺手牵羊欺负他,他就敢釜底抽薪找她们儿子讨债。
因此,暗地里总是骂他野种男狐狸精,和他娘一样下作。
听多了这些话,易昳脸皮厚了,不痛不痒,甚至逆反心理严重。
他娘是野外生存专家,学识一等一的棒,来到长朴乡是为了寻宝,只是不幸丧命于山林凶兽。
当初他娘刚没,小小的易昳幼兽似的懵懂,整个家差点被婶子搬空,幸好他娘几乎和全村汉子都有点牵扯,在他们偶尔的施舍下,易昳才得以存活。
后来,易昳凭借自己的漂亮样子,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方法,不是他吹牛,婶子家儿子一个个特好哄,只要勾勾手指头,那殷勤劲儿和村里饿了几天的土狗见到肉一样。
易昳打湿了双手,故意伸着双手吹凉风,哒哒哒地往刚子家跑,路过和他家一样处在安全范围边缘的大房子,他嫉妒得眼珠子通红,都黏到上面了。
多气派的大房子。
和长朴乡格格不入,是现代文明对比传统村落带来的巨大割裂感。
要不是围墙又高又滑溜,易昳早就踩着长朴乡的帅比四王子爬上去了,牛一样壮的虎子最下,村长家儿子刚子、开小卖铺家的钱子、教书家的柱子依次。
村长家是最气派的,易昳偷偷摸摸地绕到屋后头。
这个点刚子在认字,易昳推开窗子,把半个身子探进去,“刚子。”
听到动静的刚子耸耸耳朵,看到易昳可爱的脸蛋,正直帅气的硬汉脸登时傻兮兮的,一把搁下拼音本子,冒热的健壮身子靠了过去,“昳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易昳伸出骨头都凉透的双手,委屈地哼哼两声,“你摸摸我的手。”
刚子疑惑地捂住他柔软细腻的小手,凉得他缩了缩,有了准备才再次紧紧捂住,他十分心疼,“你的手咋这么冰?”
雄浑的热气回暖,适应茧子的粗糙,易昳差点舒服得眯起眼,他咬了下发紫唇瓣,“还不是……”
哭诉了一个字,刚子就惭愧地拍了下额头,硬硬打断道:“我真大意,诶,昳子我抱你进屋,这么冷还让你趴在外面。”
看着刚子不容抗拒的铁钳大手,易昳心里可得意了,乖乖地让他抱着腰塞进屋子里。
他记得,打开窗子的时候,那喷出来的热气可浓可足了。
这个小气的刚子,现在才想起来让他进屋,是不是怕自己偷走他的热气啊。
哼,和他娘一样坏,一样小气巴拉的。
易昳报复地把手塞进他脖子里,刚子冻得缩了一下脖子,“嘶。”
随后又止不住扭曲地笑起来。
他握住易昳冰块一样的手,易昳故意粘着他用力,不让他拿开,还动动手指头剐蹭,刚子表情难耐,眼角冒出点点泪花,“昳子你别闹哈哈……冷的冰溜一样,哈哈好痒……”
靠太近汲取了太多热量,易昳不像刚才只顾着打颤,通红的鼻尖恢复了知觉,一股子古怪的臭味儿直往两个鼻孔钻,他拧着眉嫌弃,“这是什么味儿?唔,好臭。”
他烫着般缩回双手,小狗一样往刚子身上嗅,使劲地吸吸鼻翼,后退了一米远,捏着鼻子挥手闷闷道:“你是不是喂完畜生没洗澡,还是脚底板踩了臭鸡屎?”
“呸呸,你离我远点!” 想到被他抱抱贴贴那么久,易昳怀疑自己也沾上味了,他抬着胳膊闻了一下,看刚子的眼神可鄙夷了。
刚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过会儿下地,就,就没洗了……”
“没洗了”说得特别小声,刚子羞愧,指着易昳腰后贴的粗糙书桌子,“这有啥好嫌弃的,就一点点,”他抬抬脚,鞋底盖着干燥泥土,“也没有鸡屎。那个鸡蛋给你吃,书旁边呢,你看看。”
算这个臭刚子知道讨好自己!
易昳理直气壮地拿起大大的鸡蛋,蛋壳热乎乎的,易昳就合起掌心捂着,他没忘了正事,哭丧着脸瞪着刚子,“你娘趁我没关门,把我毛毯子偷走了。”
看着刚子气愤的脸,易昳垂下头,装得可怜,“呜呜,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毛毯子,我一个秋冬就靠这几件皮子了,你娘还,还……呜呜呜。”
“她竟然干这事!她凭啥就是不改的,一个老大把年纪的人了,天天欺负你了还。”刚子握着拳头挥挥,一把抓住易昳的双肩,“你等着,我马上把毯子找回来!”
“才找不到呢!你娘老是偷偷偷,都偷熟了,前几回藏得你掘地三尺也找不着……”易昳抬脸望着他,嘟了嘟嘴,漂亮的眉头皱得刚子心里也跟着皱巴。
毛毯子他还有很多,都是阿娘的遗物。他不服自己的东西被偷,于是使劲儿地催眠自己,说毛毯子是他最最喜爱的,终于把自己搞哭了,一点点小搓搓的水盈盈就在眼眶里晃来晃去,那双圆圆楚楚的水灵眼睛,真的可怜又可爱。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易昳轻车熟路。
“呜呜,那是我最喜欢的毛毯子……我不能没有它,没有它我会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难受死了。我的手那么凉,就是因为没有毛毯子给我暖暖手,没了那条毯子,我这小身板在冷风里跟棵萎白菜似的,明天就冻死了……呜呜。”
刚子可觉得易昳好了,见不得他一点委屈,用了全身气力才勉强听完他的哭诉,这下冲昏了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睛都气得直冒火光,顺着易昳的话一想,眼前都黑了,他软和语气轻哄,“昳子你别哭,你别哭,我把我的毯子都给你,都给你哈,你先盖着,我就算把这个家掀翻也给你找出来毯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骗你的。”
易昳点点头,眨眨沾上点点泪水的卷卷翘睫毛,“那我相信你。”
受到鼓励,刚子又心神激荡,当即大步握住门闩,他扭头,“我这就说她去!”
“好。”易昳应声,堵塞的鼻息沉沉重重的,坐到小木凳上剥鸡蛋,他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还有,你把我染臭了,都是屎味,我其他衣裳都洗了。”
刚子早就失了智,哐哐拍着胸膛,转而去橱柜翻找,义薄云天一样地说:“正好我有了第一套新衣裳,我把东西给你叠好!护着你出门抱回家,我看谁敢拦我!然后我就找我娘说道说道!”
易昳开心地拿手拍拍手腕鼓掌,一边往嘴巴里捅了半个鸡蛋,一边含含糊糊地发出依赖声,“刚子你真好,我过会儿再来找你玩,你在门口接我。”
然后蹭个饭,易昳笑嘻嘻地想。
有了刚子护着,婶子的目光再狠再毒易昳也不怕,还大摇大摆,趾高气扬,下巴朝天,斗赢了的公鸡都没他神气。
在刚子家玩了一会儿,柱子刷地冲了来,哈哧哈哧弯腰扶着膝盖喘粗气,自诩斯文人的柱子大汗淋漓,狼狈的发丝儿一缕缕的,他撑开湿黏的眼皮伸出手,“呼哈——呼哈、哈,昳、昳子,呼呼,跟我来,大事啊,哈——大事!虎子家地那条杨树路……”
“出啥事了,让你柱子急得。”刚子拍拍柱子的背,说着拿了碗水。
易昳就看着柱子喘着吐舌头的狗一样,哪有干净白玉兰似的仙气儿,觉得特别好笑,嬉笑了两声,“你咋这么急?”
柱子咽了口口水,抬着脖子瞪瞪易昳,干痛的嗓子嘶哑的难听,“还不是到处找你、呼哈、找得,快、走,路上好好说,过会儿虎子嫌晚捶我,他那脾气……”
瞪什么瞪!那么凶。
易昳埋汰,“我一直在刚子家玩,你不问问别人瞎找,找着才怪咧。”
余光看到刚子端着水碗,伸着健壮的胳膊要扶柱子喝水,易昳劈手抓住碗沿,托着碗粗鲁地抬到柱子脸前,“喝水!喝完别喘了,别慢吞吞的让我和刚子等你。”
“行。”柱子不高兴,咕咚咚灌完,把水渍拿袖子一抹,咣地放下碗,抓住易昳的手腕往外跑,“等会儿跑累了别骂柱子哥故意为难你,硬要扒着我脖子让我背你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