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芳鼐

5、杨太太（二） 日子忽然过

　　日子忽然过得快了起来，玉清每天起得越来越晚，没事就坐在那里发呆，或是等着杨太太唤她做事。
　　杨太太总也没有多少要紧的事，杨先生赚了很多钱，她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也十分丰厚，家里有奶妈有厨娘有车夫还有一个管家婆。但她习惯了每天无事可做的时候叫一下玉清，训斥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就打麻将的心得发表一篇长篇大论，玉清总是好脾气的低声应着，不管这些话有多么的枯燥和无聊。而这个角色正莹和正云是无法胜任的，正莹已经步入社交圈，有舞会她是每场都要去的，每次回来都要跟杨太太抱怨家里的别墅太小，花园也不够漂亮，哪里有谁谁家的气派。正云已经申请到了英国的学校，下个学期就要出国。如果刚巧玉清不在，这两位小姐是懒得陪她坐几个钟头的，久而久之杨太太也就不叫其他人了，她牢牢抓着玉清不放，如果哪天玉清不在，她便要大发雷霆，等她回家便要大声呵斥，仿佛她是她的一件私人物品，她的个人时间无关紧要，她只需要坐在那里，成为她闲的发慌的发泄口就好。

　　正云要出国了，她只带了一只便携的小箱子，仿佛只是出门度个假而已。
　　她把自己仅有的几件首饰都留给了玉清。
　　“这是干什么，我平日都在家里，哪里有戴着的地方。”玉清慌不迭地推辞不受。
　　正云却很坚决，“以后总归有要用到的地方。”
　　玉清终于没有再推辞。
　　正云看着她，“表姐，你有没有想过出去做事？”
　　玉清发怔，“出去做事……么。”
　　“对啊，现在这个社会，受过教育的女性做事一点也不奇怪的，这样……离母亲远一点对你也好。”
　　“是吗，可是我的书读得也不好，中学也没有读完……”玉清低头搓弄手帕。
　　正云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正莹在她众多的追求者中挑选了一位称心如意的富家公子结婚，这让杨先生和杨太太非常满意。
　　这种消息总是很灵通的，杨太太再有麻将局，众人都连忙恭贺她，她自己也不免得意起来，“我们家正莹真的是乖巧懂事，找的这个女婿简直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要我说姑娘家家读那么多书也是浪费，像我们家那个小的姑娘，小时候倒是蛮聪明的，现在还要出国读书，我看也是有些呆头呆脑了。”
　　邻居太太连忙附和道，“说的是呢，小姐们读书弹琴无非是培养气质，又不需要真的拿去谋生，料想杨太太你们家正莹以后是肯定不会出去做事的。”
　　杨太太坚决表示不会让女儿出去抛头露面做事，实在是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