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强制失败换我来》梵沂

9、第九章 站在窗台就

　　书房谈心后，事情没有像水御舟想的那样一下好起来，几次去聆风轩想要缓和关系，全都被告知小殿下在歇息。

　　终日嗜睡、沉默寡言，御医来了也说是郁结于心。

　　蹲守多日，终于在白天见到醒着的人，不由分说便拉着人出门。

　　“两日前京中又一场比武招亲，好不热闹，可惜给你睡过了。”

　　“不过没关系，悬京的街道没有一日是不热闹的，这就带你去逛逛，想买什么都成。”

　　水希吾落后他两步，看着眼前轻盈的背影，微风轻拂，发梢飘动，恍惚觉得他哥年轻很多，会心地笑了笑。

　　他哥穿了一身素白箭袖长袍，缥色镶边，朱红发带束了一个极高的马尾。水希吾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红绳，那是出门前他哥亲手给他挂的银锁，忽然就想到了血脉，仿佛这两根红线是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一日，他们像一对纨绔少爷，斗蛐蛐、扎风筝、投壶、樗蒲·······好不快活。

　　午时，就近到一家酒楼吃饭。

　　水希吾还是第一次在酒楼吃饭，一道菜都不认识，只能根据名字好不好听来选，从丰饶的菜单中选了八道菜，什么翡翠汤，白雪缀红梅，素雪堆翠·······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

　　全是素菜，没有一道荤菜。

　　小二见他衣着不凡，以为是位贵客，笑得谄媚。结果连点八道都是素菜，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想要推荐，结果被他身旁脸色不善的客官瞪回去了。

　　白色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离开了。

　　他骂得小声，混在嘈杂声也就听不见了。

　　水希吾看着小二的背影，满是不解。

　　“不用管他，坐下等上菜吧。”水御舟扶着他坐下，看向一旁的两个侍卫，脸色僵硬，“你们俩，也一起坐下吧。”

　　“唉，多谢殿下。”以正露出一口白牙，坐下后朝水希吾的方向歪了歪身子，“谢谢小殿下。”

　　思危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掀袍也坐下。

　　菜上齐，除了水御舟，所有人都愣住了。

　　水希吾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抬起胳膊摇铃铛：“所以小二刚刚是在骂我们？”

　　“应该不至如此，估计是在嘀咕酒楼怎么来了三只兔子，点的菜不是草就是水。”

　　“犯法吗？”

　　水御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当然也不至如此，估计只是担心。你看你这么瘦，又点一堆素菜，便是陌生人也看不下去。”

　　以正和思危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他们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把人想得这么好了。

　　“这些菜，了了还想吃吗？”

　　他点了点头。

　　他的样子太乖了，惹得水御舟轻笑，换了个问法：“需要加一些菜吗？”

　　以正在一旁疯狂点头，双手合十朝他拜。

　　水希吾迟疑一会儿，摇了摇头。

　　“担心吃不完？”

　　“吃得完吃得完！殿下我胃口可大了，你们放心添，交给我！”以正说着拍了拍胸脯。

　　“行，这堆素菜给他，再添几个荤菜，可好？”

　　水希吾于是同意。

　　佳肴保住，以正双手合十，神神叨叨对着窗外的天拜了又拜。

　　思危在一旁打趣：“高兴什么？殿下可说了，素菜归你。”

　　毫不意外收获到一阵哭嚎。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水希吾的注意，抬头望向窗户框起来的天，情不自禁起身，走了过去。

　　水御舟跟小二添好菜，看见的就是他倚着窗棂，仿佛随时要掉下去的模样。

　　他惊得瞳孔皱缩，一把将人扯过来，厉声道：“你做什么！”

　　看着眼前人一脸茫然，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真把人吓坏了可怎么好？

　　不光是水希吾，以正和思危也一脸不解。

　　反倒是他自己一点没觉得反应过度，只害怕再吓到水希吾。

　　“菜很快，坐下等菜，马上就可以吃了，先吃点素的也行，素的好，素的清净。”

　　三人都投入不解的目光。

　　他懊恼地啧了一声：“我不清净。”

　　见他这样，水希吾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变成了心疼，顺着他的心意坐下，拿起筷子吃起来。

　　水御舟终于松了一口气，望着他笑了，跟着坐下给他添菜。

　　“窗边，你刚刚·······算了，吃菜吧。”

　　水希吾轻轻点头。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很小，平日看惯了还好，偏偏今日有一个豪放派在旁边做对照，水御舟突然就看不惯了。

　　“多吃点，瞧你瘦的，跟猫一样。”

　　水希吾愣了一下，摇着铃铛问他：“你刚刚不是说像兔子吗？”

　　“还知道，猫多少还沾点荤腥，你看你。”

　　说到一半，他顿住了，语气又缓了下来，“其实都怪我没提醒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管我。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添的荤菜陆陆续续上来，水御舟明显感觉到，水希吾吃得比在重华宫多。

　　他们订的这间是最好的雅间，从窗户向外望去，抬头是广阔无垠的蓝天，低头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吃完饭，水希吾用金叶子结了账，三人想要阻止，但没来得及。

　　一行人刚走出酒楼，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们的人衣着朴素，扑通一声跪倒在他们面前，声声哀求。街道喧哗嘈杂，他言语又含糊，几人一时都没有听清。

　　水希吾被吓得不敢动。一双大手将他护到身后。

　　水御舟阴恻恻看向那人：“大胆！”

　　以正立马跟上：“你是何人，胆敢惊扰太子殿下和·····”

　　他突然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对外称水希吾的身份，看了看思危，对方没有给他任何提示，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胆敢惊扰太子殿下，该当何罪？”

　　那人连连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下官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惊扰了太子殿下。”

　　本以为他是普通百姓，听他自称下官，不由感到惊讶。

　　百姓正往这边看，思危轻咳一声提醒，水御舟这才让他先起身。

　　那人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又拱手行了一个礼，这才将来意道明：“下官郑世昌，是云归城新选任的州望，”他抬头小心翼翼看了水御舟的脸色，气息有些不稳：“下官，下官要检举礼典令宋昭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买卖官爵、中饱私囊！”

　　原本还有些畏缩，说着说着义愤填膺，满腔愤慨，气势渐足，声音渐高。

　　这个名字一出，连不问朝堂的以正都感到不可思议。

　　宋昭可是出了名的清廉之官。

　　水御舟拧了拧眉，没急着予以回应。

　　郑世昌见他犹豫，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越发恳切，言辞凿凿，“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愿堵上一生仕途求太子殿下往宋府一查。”

　　贪墨一事水御舟早有察觉，自去年就一直在查，然而此事牵连甚广，官官相护，只抓到几个喽啰，杀鸡儆猴的效果也不明显。

　　礼典令乃礼典阁主官，若他都有问题，可想而知朝中贪污腐败之风早已深入核心，拿下他确实可以正一正朝堂之风。

　　只是，一个刚上任的州望，初入悬京，如何能知道连当今太子都没有查出的事情。

　　郑世昌见太子殿下一直盯着他，额头渐渐渗出一层薄汗，但仍然弓着身子等待决策。

　　水御舟微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终于在对方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出声。

　　“敢堵上自己的仕途检举礼典令，胆子不小。只是孤今日还要陪人逛街，你且先回去，听候召见。”

　　郑世昌抿了抿唇，似乎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行礼后离开了。

　　四人都清楚看见，没走出几步，他便用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殿下，贪墨一事困扰您已久，好不容易有了突破，您为何就这么让他走了？”

　　水御舟不答反问，“你觉得他的话可信？”

　　“这，”思危一时语塞，“他敢赌上自己的仕途，想必不是空口白话。”

　　回忆着他畏缩的模样，他伸手牵起水希吾的手，看着郑世昌离去的方向轻笑一声，“此人怯懦，又是悬京新贵，断不可能查到礼典令身上去，一个传话使罢了。”

　　以正不解，“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个人不亲自向殿下检举，这不是白白把功劳让出去嘛，世上哪有这么蠢的人。”

　　水御舟不答，反而看向水希吾，“了了觉得呢？”

　　小家伙无聊地偏过头去，打量街上的有趣玩意儿。

　　“殿下是觉得，背后之人也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指望殿下搜府。搜出来是检举之功，搜不出来便是诬陷朝廷命官。”

　　“好歹毒的心思，自己没有把握，就忽悠人当出头鸟。”以正一脸佩服。

　　思危望向郑世昌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感慨他刚上任就被当做“辟毒筷”的命运。

　　水御舟也望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等不及了？”视线收回，他拉起水希吾的手晃了晃，“不想那个人了，带你再逛逛。”

　　“荷包揣好，说什么也不能再用你的金叶子了。”

　　以正在后面跟思危咬耳朵，“果然殿下也受不了这种花钱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