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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又犯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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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希吾难得出来,很是疯玩了一天。若非犯困,他哥非得陪他玩到宵禁。
困意来得霸道,正搁摊前挑选面具,一头就栽他哥怀里了。
只好打道回宫。
低头看了看怀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水御舟又是一阵愧疚,暗自决定以后要常陪他出去玩。
两个侍卫跟在身后提着一天的收获,后来所有东西都到了思危手里。
手空了,以正便凑到水御舟跟前,“小殿下睡得真好。”
水御舟叹了一口气,竟然搭理他:“能睡着,应该比睡不着要好,对吗?”
以正有些受宠若惊,挠了挠耳后:“应该是这样吧,每个人都会想要一个安稳觉,小殿下从前总睡不着,您看,现在睡得多好。”
没人注意到,身后的思危听到他的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勾了勾。
水御舟当真低头看了看。
小家伙被斗篷裹得只剩一张脸,闭着双眸,呼吸酣甜,睫毛也乖乖的,连轻颤都没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皓月生残枝,寒鸦不识,落地歇,月移影动,始觉骗,扑扇自离去。
聆风轩的景同住在这里的人一样有趣,踩着寒鸦歇息的树影,一路进了水希吾的寝宫。
小家伙白日出了一身汗,他拧了块帕子给他擦拭,手和脸擦拭好,正欲往下,突然停下。
他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心中的别扭感从何而来。
小东西长得太细嫩了,行军打仗,他经常和别人互相搓背,但那些人都没有他好看。
人面对极致美丽的事物,会有敬畏感。
何况他小时候把他当过一段时间妹妹,哪个兄长敢对长大的妹妹做这种事?
思及此,他非常君子地给他掖好被角,出了门。
刚出门,便撞上了患安。
患安的脸和手被蚊子叮满了包,显然等候多时。
“何事?”他理了理衣裳。
“殿下,属下查到小殿下上次偷跑出去逛的商铺好几家都是同一时间来到悬京,属下怀疑他们不是商人那么简单。小殿下,在这几家商铺都买了东西。”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有些虚。
水御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都是九韶人?”
患安脸色难堪:“不是。”
水御舟语气严肃了几分:“什么时间?”
“七年前。”
“七年前?了了不过十岁,终日待在重华宫,部署得了这些?”
患安脸色愈发难堪。
水御舟脸色冷下来,上前两步,与他比肩相向而立,宽厚的大手鹰爪般按住他的肩膀:“孤很欣赏你的敏锐,但你不该用错了地方。”
患安清晰感觉到耳廓阴冷的气息,他见过太子殿下杀人不眨眼地样子,但他始终维持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属下知道。”
水御舟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知道就好。”
患安转身,朝他拱手行礼告退。
“既然觉得可疑便去调查,了了以后会经常出门,排除危险也好。”
患安脸色复杂,恭敬应下后离开了。
今年的夏天格外热闹。知了吵得疯了一样,树绿得一大块一大块的,遮了枝丫,让人看不出一点“风骨”。水里也没一个安分的,青蛙叫得像死了爹。荷花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不君子了,你挤我,我挤你,一个个把池塘当菜市场了。
这样的夏天,水御舟倒欢喜。
晴光明媚,暖阳和煦,恰逢休沐,居家无趣,便想带水希吾出去好好玩一玩。
水希吾喜欢的东西不多,雪算一件。不是赏雪,是玩雪。
他对烹雪煮茶、赏梅观景这类风雅事兴致淡淡,堆雪人、打雪仗倒是喜欢,若是允许他在雪地里滚上几圈,更是欢喜得不行。
没人允许他。
他五岁时落水,伤了根本,成了水御舟眼中的“病西施”,每逢下雪都被看得很死。
坐下树荫下的秋千里,水御舟又想起了这桩往事,偏头看向身旁的他,“了了还想滚雪吗?”
他倏地转过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水御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梭于他的青丝间,一直滑到发尾,“想的话,哥哥这就派人寻一处合适的地方。”
他眼中的疑云更甚。
水御舟当然不能真给他变出雪,带他来到一处草浓花密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山谷,凉风习习,锁住了这里的春天。时间是最无情的叛逃者,偏偏在此处驻足停留。
两人立于一个小山坡,脚底是地毯一般的草坪。
“这个其实差不多,滚起来也很有意思。”水御舟强自镇定。
他没动,脸色不太好。
“你看以正玩得多开心,你试试就知道乐趣了。”
他抬起头,哀怨地看着他,眼神好像在问:你真的要假装不知道吗?
水御舟叹了一口气。
来的路上,水希吾看上一只兔子,拼命摇铃铛,他老毛病犯了,不想别的东西占据他弟的时间和注意,假寐不醒。
最后小家伙怼着他的耳朵摇,实在装不下去他才睁开眼。
彼时马车已经驶出很远,他各种找理由,没有吩咐回头。
看着小家伙闷闷不乐的模样,真真是懊悔不已。
一只玩宠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没忍住呢?
正发愁,突然看见一块披着藓衣的石头后面蹦出一团白绒绒的东西。
天助我也,正是兔子!
水希吾也注意到那只兔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激动地晃动手腕摇铃铛。反应过来这样会将兔子吓走,又一把按住手腕,连呼吸都放轻。
看着他紧张的小模样,水御舟忍不住笑了。屏住呼吸,猫着身子,伸出两只手指作腿,贼里贼气朝石头的方向“走”。
水希吾也猫着身子,小鸡啄米般点头。
两人像悄声商量恶作剧的孩童。
一旁捉蝈蝈的以正注意到水御舟的动作,以为水御舟在给他下命令,丢下手头的事起身,便要去抓兔子。
这手势他可见过太多次了。
“喂!”水御舟直起身,像被人偷了东西。
好在傻但不聋,以正闻声停下,不明所以转身。
“回来!”
不明所以。
“孤来。”
这个机会错过了,要孤抓条龙来哄吗?
以正了然,走到水希吾身边,一起等着看太子殿下大展身手。
应该是一起等着看太子殿下大出洋相。
眼睁睁看着狡猾的兔子几次从太子殿下手下逃脱,以正暗暗庆幸自己被叫回来了,否则抓不到兔子的锅可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狼狈虽狼狈,画面却美不胜收。
白绒绒的兔子在草地跳跃、奔跑,所过之地溅起星星点点的花瓣,太子在后面追,每一步都牵动不远处清越的铃声响起,铃声追着水御舟的步子,惊起一簇又一簇蝴蝶。
山风乖张,铃声亦然。
所有的雅兴消失于水希吾让把兔子烤了。
“烤?”水御舟接住被塞回来的兔子,满脸难以置信。
水希吾点了一下头,用铃铛摇:“对,煮的不好吃。”
“不是烤还是煮的问题。这么一只活生生的兔子,你想的是把它吃了?”
水希吾满脸纳闷,摇了摇铃铛:“烤了不就不是活的了?”
“你害怕?”
水御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暗自腹诽:这铃铛真是被他使得越来越好了,孤连嘲讽的语气都听出来了。
兔子最后还是上了烤架。水御舟亲自送行。
看他啃得香,没有一丝惋惜的神色,水御舟才知道他是真想吃,不是因为先前的事赌气。
“你先前想买的那只兔子,也是烤兔,不是活的?”
三人坐在一个小坡上,水希吾抱着一只兔腿啃得正香,摇了摇铃铛:“活的多麻烦,你看这,费这么多功夫才吃上。”
“为兄受教。”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看他吃的香,又觉得没什么比这更好了。
见他捏得兔腿的手歪了,帮他扶正,示意他继续吃,自己仍大喇喇坐着看他啃。
以正分到一只半焦的兔腿。
他喜欢把好吃的留在最后,一来便啃烤焦的部分。
地上有几团皱巴巴的油纸,半个时辰前,这些纸包着水希吾爱吃的点心,纸上面还沾着点心屑。
看着那些纸,以正莫名有些低落,手里的兔肉明明鲜香四溢,让人满口生津,他却突然不想吃了。
他捡起那些纸,把剩下的兔腿包好放进腰间的布袋,安抚般轻轻拍了两下,仿佛里面是一只活的兔子。
做好这些,再一抬头,眼前一幕足以惊掉他的眼睛。
他的两个主子一起从山坡滚了下去。
刚想冲下去救人,结果听到一串混着铃铛的笑声。
竟然是在玩。
一开始是水希吾倒下去,水御舟无奈笑了一下,抱着他一起朝山坡下滚去。
世界在他们眼中翻转滚动,水御舟的眼睛从始至终只装了一双眼睛,但水希吾太好奇这个世界了,他的眼睛装下了山谷的风、飞舞的蝶、倾倒的花、潺潺的溪、悠悠的云······装下了全世界,于是水御舟也得以窥探到小小的全世界。
两人一起滚到平地,水御舟起身,拍了拍衣袍,花瓣簌簌落下。水希吾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中舍不得起,来回滚来滚去,像在搓汤圆。
水御舟看着他,像在看山谷的精灵。
语气突然伤感,像在祈祷:“多滚几圈,能不能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