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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八十章 你竟然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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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带他去了庙会,利用人多嘈杂,甩掉了水云起的人,然后带他来到一面墙下面。
六皇子语重心长道:“小九,五哥和六哥都知道,这两年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进了这座宫殿,也许你就能知道全部真相,但是,真相可能会让你非常痛苦,要不要进去,你自己选择。”
五皇子冲他点了点头,像在附和六皇子,又像在无声鼓励他。
水希吾看了看面前的红墙,侧身看向他们:“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吗?”
两位皇子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转向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水希吾于是不再犹豫,转身便要翻墙。
他的武功已经忘干净了,这两年水云起也没有带他学,五皇子和六皇子默契地用手掌垫在他脚下,给他做了一个人肉阶梯。
踩着柔软的手掌,水希吾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压下这种感觉,专心往上爬。
“啊!”
六皇子和五皇子心里一惊,齐声问:“怎么了?”
水希吾看了看从掌心流出的鲜血,再左右偏头一看,整面墙的墙顶都立着碎瓷片,像是在防止人翻墙进去。
“没事。”他努力维持正常,手撑着墙用力往上翻。
六皇子见他胳膊已经撑在墙顶,半个身子都翻上去了,松了一口气:“小九真厉害,就快了。”
“嗯。”伤口已经随着攀爬的动作,从掌心长到了胳膊,他忍没有痛呼出声,一个用力翻了进去,重重摔在地上,腹部和大腿长出新的伤口。
他仰躺在地上缓气,墙头被他带松的一块碎瓷片还在晃悠,要掉不掉。
听着沉重的闷响,六皇子和五皇子心一紧,敲了敲墙:“小九,你没事吧?”
回答他们的不是水希吾的声音,而是碎瓷片掉到地上的声音。
两人低头一看,脏兮兮的碎瓷片上还带着血迹,再一抬头,立刻明白了。
“混账!”五皇子气得一脚一脚跺那块碎瓷片,“水云起这个混账,他也太狠心了!”
缓够了,水希吾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腹部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重华宫因为被封闭了,所以反而没有什么变化,他每走一步,脑中那个人便会更清晰。
“了了真乖,昨晚哥哥守了一夜,了了一夜都没有踢被子。”
“了了,哥哥的脸上的乌龟是不是你画的,越来越可恶了。”
“了了,别爬太高,担心摔着,快下来,哥哥接着你。”
“了了,这种花好看是好看,不能吃,吃了会中毒,中毒会不认识哥哥哦。”
“你这个笨蛋,希吾希吾,哥哥都给你取这个名字了,你还担心哥哥会抛弃你,明明是哥哥更怕你离开我啊。”
“嗯,一开始给你取名叫希吾,确实是取自希贤希圣希天里的那个希字,希望你永远仰慕哥哥,这样就会永远不离开哥哥,现在嘛,当然是爱我的意思。”
“希吾,爱我,希吾希吾,爱我爱我。”
······
“啊!——”
水希吾跪在地上,疯了般使劲捶打地面,每一下都把手举得高过头顶,再狠狠砸下去,哭得撕心裂肺:“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腹部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被扯得更大,鲜血不断流下,手也被捶破了,血肉模糊。
“水御舟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啊!”
他哭到崩溃,捶打的动作终于停下,跪在地上仰头看天,“你让我怎么原谅自己,你让我怎么活?”
水云起收到小殿下跟丢的消息后,立马赶来重华宫,看到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九弟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神情呆滞地看着天空,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鲜血染红了衣裳,两只手都占满了鲜血,手掌外侧血肉模糊,不停往下滴血,面前是被砸碎的青石板。
六皇子和五皇子跟在他后面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不忍地转过头去哭。
“希吾。”水云起走上前去,弯下腰想要扶他,见他满身伤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水希吾眼神恢复聚焦,恶狠狠看着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希吾,你,我是七哥啊,是你的七哥,你好好看看我。”
水希吾用力推了他一把,吼道:“我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水云起被推得后退两步,他自己也踉跄几下才站稳,三个人都差点没忍住上去扶他。
站稳后,水希吾抬起头,双目猩红地看着面前的人:“你为什么要借走援兵?你想要皇位,你拿去啊,你为什么要这么算计他?”
“这破皇位我们根本不在乎,哥哥本就在培养你接替他,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算计他!”
他占满鲜血的双手一下一下捶打在水云起胸口:“我只是想他活下去,我只是想跟他一起活下去,为什么你都不许,为什么!”
水云起被他这副样子逼得满心妒火,吼道:“我告诉你为什么!”
“你以为我在乎的就是那个破皇位吗?”他双手握住水希吾的手腕,哽咽了一下:“是,我本可以安安心心当一个闲散亲王,只要你把我当哥哥,我们是最亲近的兄弟就好。”
“可谁让我知道了你不是我们的亲弟弟!”
一旁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呆愣在原地,互相对视,但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到答案。
水希吾想要挣扎,水云起收紧手,把他拉得更近:“希吾,我一开始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想做你的兄长,疼爱你保护你。你小时候在冷宫救过我,你还记得吗?我故意在父皇和母皇面前表现,让自己被过继给母皇,也是因为你啊。母皇是暄妍贵妃的妹妹,而你是暄妍贵妃的孩子,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更近一点,我以为母皇进宫是帮你母妃报仇,我想和母皇一起帮你母妃报仇,这样你就会待我和其他兄弟姐妹不同。”
多年前,水希吾去接水御舟下学,那时候的他正是闹腾的时候,小短腿扑腾起来,沈曦一个大人也追不上,晃晃悠悠就跑到了冷宫。
当时正好有宫侍给冷宫送饭,他以为是好吃的就抢了,吃进嘴才发现那么难吃,张着嘴哈着气,扬起小肉手打自己的小舌头,沈曦追上来,抱着他又哄又笑。
他指着冷宫的宫门问,“为什么这里的人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沈曦于是跟他解释了冷宫是什么,那时的他把食物看得比天重,觉得吃不到好吃的人简直比被打屁股还可怜,便说要把自己的点心分给里面的人。
沈曦笑着打趣他:“里面的人还穿不上暖和的衣裳,盖不上暖和的被子呢,难道小宝要把衣裳和被子也分给他们?你的衣裳那么小,他们怕是要给你撑破了,被子拿走,小宝就没被子盖了,小宝真舍得?”
小小的水宥存揪着自己的小衣裳,纠结一番后道:“我马上就长大了,长大了可以穿哥哥的衣裳,没有被子盖就让哥哥抱着睡,跟哥哥挤一床被子。”
沈曦被他打动,当真吩咐人给冷宫改善膳食,添冬衣冬被和炭火,末了加了一句:“都从小殿下的点心钱里扣。”这扣也是真扣,当时的沈曦正为他整日整日吃点心,影响用膳苦恼。
宫侍很快把东西送到冷宫,不客气地扔在水云起脚边,“你们运气好,昨儿九殿下路过冷宫,发了善心,特意跟皇后娘娘求了恩泽,用他自己的月俸换了这些东西给你们过冬。”
那年刚好是严冬,如果不是这些东西,水云起和他母妃就被活活冻死了,自此,水云起默默记住了这个弟弟。
“你放手!”水希吾用力挣扎,想将手抽出来。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你那时候不过三岁,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怕他伤得更重,水云起终是松了手,转而扶着他的肩膀:“希吾,你听我说,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不管是只把你当弟弟的时候,还是现在。”
“你让我觉得恶心。”水希吾用力推开他,“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
水云起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很久才回过神。
“恶心?你居然觉得我恶心?”他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指着自己质问他:“我们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觉得我恶心?”
“你为我做什么了?你让我被蒙在鼓里活了两年,两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水希吾痛苦得不停扯自己头发,“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叫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回去救他,我没有回去救他!他看着我抛下他,他眼睁睁看着我抛下他!”
地上稀稀疏疏掉着染血的头发。
一旁的五皇子已经难受得站不稳,六皇子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还是扶住了他。
“希吾,希吾你别伤害自己,你别这样,你听我说,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少。”水云起心疼不已,扑通一声跪在水希吾面前,按住他的手:“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少,从知道你不是我们的亲弟弟起,我嫉妒得发疯,整个人都扑到你身上了。希吾,你问问自己,我对你的爱难道比他少吗?我爱你爱得没有他久吗?我们间的羁绊没有你跟他深吗?”
“我也是你的哥哥啊,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水希吾睥睨着他,眼神漠然:“他在哪儿?”
这话一出,水云起痛苦的表情瞬间收起,眼神狠厉:“他已经被我剁碎喂狗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哪怕是坟墓。”
水希吾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血手印:“我问你他在哪儿!”
“大皇兄被葬在·······”一旁的六皇子便要告诉他,被水云起一声怒吼打断,“他想殉葬!”
五皇子和六皇子俱是一惊,连忙住嘴。
水希吾看了三人一眼,知道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无望,用力一甩抽回手,又一脚把水云起踹倒,疯了般往门外跑。
重华宫大门在水云起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打开,他拼命跑出去,把门关上,堪堪挡住追来的三人,把他们锁在了里面。
一个踉跄,差点撞上收到消息赶来的水扶砚夫妇,水扶砚双手接住他,扶着他的胳膊:“小九,你这是?”
“他在哪儿?”
“谁?”
“告诉我他在哪儿!”
门内,水云起在用力砸门:“水扶砚,不许告诉他!我命令你不许告诉他!”
夫妇俩很快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人是谁,互相对视一眼,告诉了他:“大哥在天低山。”
水云起心凉了一截,边砸门边喊:“水扶砚你这个蠢货,你会害死他的,他想殉葬!”
水扶砚夫妇一惊,便要抓他,谁知水希吾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朝他们撒了一把粉,夫妇俩脑袋一晕,倒在了地上,他们带的小厮愣在原地不敢动。
东西原是六皇子和五皇子给他的,预备甩不掉水云起派来跟踪他们的人时用,没想到用在了水扶砚和洛萦身上。
天低山高耸入云,偏又暴雨,他拖着满身的伤,爬到傍晚才爬到水御舟的墓前。
看着墓碑上的字,他又是撕心裂肺的一阵痛哭。
水云起是在他跑出去不久后翻墙出来的,身上也被碎瓷片划了几道伤口,他一路跟在他后面,半山腰的时候脚下一滑滚了下去,落后他半个时辰才到。
他到的时候,水希吾正跪在地上刨坟。
他扑过去跪在水希吾身侧,紧紧抱住他,声声哀求:“希吾,希吾我求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害死他,不该去争那个皇位。”
泥土、雨水、鲜血,水希吾脏得不人不鬼,人也疯疯癫癫。
“大哥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安息吧,跟我回去,我好好照顾你,像他那样照顾你,好不好?”
“死”这个字仿佛触动了水希吾的神经,他终于恢复意识,推开他继续刨坟,哭得哽咽,但已经没有先前的偏执,反而委屈无比,像是被抛弃的小孩。
“我要再看他一眼,我要他再抱抱我。”
水云起听得心酸,挪过去跟他一起挖:“好,七哥帮你,看完后,跟七哥回去好不好?我们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大皇兄肯定也希望你这样。”
深夜,暴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他们用双手挖出了那具白骨,水希吾抱着白骨躺在地上,让白骨的手搭在他腰上,自己也环住白骨的腰身部位。
一人一骨,紧紧依偎。
水云起在一旁看得心痛不已,但又不敢刺激他,只能久久地、静静地注视他,久到水希吾闭了眼,呼吸变得平稳,他才敢上前。
他以为水希吾晕过去了,便想抱他下山,谁知刚碰到,地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希吾,跟七哥回去好不好?”他抿了抿唇,看了看地上的白骨,“这具,大皇兄,你想带回去七哥也依你。”
“他不走。”
水云起心里一喜,以为他放下了执念。
“我也不走,”水希吾将白骨抱得更紧,“我要在这里陪他。”
水云起脸色一沉,但仍然压下了脾气:“希吾,你闹这么久也该够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大皇兄就安心了吗?你别忘了,你失忆也是因为大皇兄想让你活下去。”
他以为搬出水御舟,水希吾多少会有所松动,结果水希吾没有一丝反应,淡淡地闭上了双眼,一副铁了心要在这里等死的模样。
水云起不再忍,蹲下身便要抱他,声音冷硬:“跟我走。”
水希吾死死抱着白骨,一人一骨像是连在了一起,水云起便又去掰他的手,想将一人一骨分开,“希吾,放手,再不下山处理你的伤,你会死的。”
“死就死了,我就是要跟他死在一起!”
挣扎间,水希吾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白骨,眼泪流进了白骨的眼窝。
水云起声音都在发抖,“希吾,希吾你别这样,你先跟我回去,七哥跟你赔罪,跟大皇兄赔罪,只要你肯好好活下去,七哥以死谢罪都成。”
“咔擦”一声,白骨从腰部的位置断了。
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停下了动作。
“啊!——”水希吾抱着白骨嚎啕大哭,一只手抱着白骨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抱着白骨的下半身,一个横抱的姿势,仿佛还是一具完整的白骨。
“希吾······”水云起哽咽地喊他。
水希吾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向他的眼神全是恨意,他用力推了他一把,大吼道:“滚!”
他们下面是汉白玉台阶,水云起不设防,骨碌碌滚到了最下面,脑袋撞到柱子,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爬到墓前。墓前的血迹被冲刷干净,想必在他晕过去后还下过一场雨。
水希吾不见踪影,白骨也不见了。
墓恢复完整,他和水希吾挖出来的土填了回去,只是墓碑被摔碎了,扔到了一旁的空地。
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立马扑到墓前,用力刨那些土,一边刨一边喊:“希吾,你竟然狠心到敢活埋自己,你给我出来,我不许你殉葬!”
“七哥不要了,七哥什么都不要了,七哥只要你好好活着,小九,你出来啊,你活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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