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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结局 我们共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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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圣皇驾崩,朝堂群龙无首,原本大臣一众支持立七皇子水云起成为储君,但这一年,水云起终日浑浑噩噩,浪费大量财力物力寻找离奇失踪的九皇子,反倒是曾经不学无术,终日混迹烟花巷柳之地的三皇子水扶砚一直在协助处理朝政、主持大局,不少大臣开始偏向他。
圣皇自傲,认为自己绝非命短之人,讳疾忌医,一直没有主持储君遴选,骤然驾崩,各党各派吵成了一锅粥。
皇城内,空桑阁
宫侍打开紧闭的大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一位小眼睛的公公用拂尘扇了扇,走了进去。
“哎哟,七殿下,您怎么还喝着,大臣都在等着您呢。”
榻上,水云起披头散发,似鬼似仙地趴在矮桌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正汩汩往下流着清酒。
“越来越难醉了,希吾,七哥越来越难看见你了。”
公公凑过去,躬下身想要听清:“七殿下,您说什么?”
“一年了,小九还是没有消息吗?”
公公直起身,谄媚道:“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七殿下这么用心,小殿下总会找到的。”
一年前,他以为水希吾活埋了自己,怀着又悲又愤又悔的心情刨开坟,结果只在里面看见断成两半的白骨,他又惊又喜,满山寻人,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回宫后的一年,他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出去寻,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放弃。
公公继续劝他:“七殿下,需不需要给您端碗醒酒汤清醒清醒,今日要在放勋殿主持储君遴选,三皇子和大臣都在等您呢。”
水云起抬起头,脸上并无醉意,轻笑道:“本殿清醒得很,倒是公公最糊涂了吧?储君遴选不都是昭文阁主持吗?”
公公赔笑:“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不是圣皇驾崩前没立太子嘛,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选出来,立马便要登基。虽然立储需要经过两院两阁,但这,太后驾崩多年,圣皇也,再说这事发紧急,白屋堂本该三年一换,这也没来得及换,事急从权,只能在放勋殿选了。”
见他一副根本没在听,完全走神的模样,公公劝道:“七殿下,这遴选您可不能不重视啊,您若继承大统,寻小殿下不也容易些嘛。”
水云起眼神果然恢复清明,酒壶一扔,起身朝内室走去:“传人更衣。”不复先前的慵懒混沌。
“唉,这就对了嘛。”公公眉开眼笑,立马招呼外面的人进来伺候。
三刻钟后,放勋殿内
群臣云集,陈列出两位皇子的政绩仍不分高低后,双方争吵不休,水扶砚和水云起亦争锋相对。
水扶砚拿他这一年的浑浑噩噩攻击他,道:“本殿竟不知,一个酒疯子何时也配当一国之主。”
支持他的人随即附和,“连三岁小儿都知道喝酒误事,误了这寻人的事便罢了,误了这国家大事,诸位大人谁能担责?”
支持水云起的反驳:“七殿下喝酒一年就会误了家国大事,三皇子寻花问柳数载,唉,喝酒也不在少数,难道就不会误了家国大事?”
水扶砚被说得抬不起头,尴尬地冲水云起咳了咳。
双方又拿方才列举的政绩说事,一方说七皇子政绩造过假,曾经就背靠还是贵妃的圣皇才能处理奏折,另一方说刚接手朝政谁不需要培养一下,圣皇执政期间七皇子已经能自己处理一些政务了,反倒是三皇子,谁知道这一年的功绩是不是依靠他夫人洛萦。
最后,双方又拿谁更受器重说事。
洛国公道:“先太子英勇无畏、雷厉风行,深受百姓爱戴,他在世时,三殿下甚至能跟他争一争高低,三殿下不说比肩前太子,可也能当先太子的对手,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林丞相直接笑了,捋着胡须道:“国公大人这话有理,七殿下确实没成为先太子的对手,因为连先太子都看好七殿下啊。”
他高兴地张开双手,目光扫过一众朝臣,“当初七殿下被允许处理朝政就是先太子下令,先太子有意培养七殿下,诸位大人都有目共睹啊。”
这话一出,支持水扶砚的一方全都沉默了,支持水云起的那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附和。国公无地自容,他的同僚向他投去嫌弃的眼神。
“孤怎么不知道?”
水扶砚和水云起心跳骤停,所有人蓦地瞪大眼睛,看向殿外。
光影里出现两个人影,迎着他们走进来。
“殿,殿下。”认出他们的大臣声音发着颤,眼含热泪,“殿下您还活着?”
“恭,恭迎太子殿下,九殿下回宫。”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跪下行礼。
剩下的大臣紧跟着跪下,齐声高喊:“恭迎太子殿下,九殿下回宫。”
水御舟身穿玄色刺金蟒袍,水希吾着同样的云白刺金蟒袍,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越过重重朝臣,踏上台阶,一起在龙椅上坐下。
从他们进来那一刻起,水云起和水扶砚就呆愣在原地,他们各站在一边,目光始终分别落在走来的两个人身上,经过他们的时候,各自小声喊了一声:
“大哥。”
“小九。”
两人高坐龙椅,水御舟斜着身子,用手撑着额头,姿态一贯慵懒:“听说,你们在这儿主持储君遴选?”
跪在地上的大臣纷纷扭着头对视,最后又死死把头埋在地上,谁也不敢说话。
“呵。”水御舟冷笑一声,道:“孤竟不知,两院两阁全数通过的储君,也能被你们说废就废!”说着猛的拍了一下龙椅,吓得下面的人整整齐齐抖了一下。
有胆子大的大臣跳出来解释:“殿下息怒,您的太子之位无人敢废,微臣和诸位大人不过是以为······”
水御舟眼神一凛,“以为什么?”
那位大人连忙埋下头:“微臣惶恐。”
其他大臣紧跟着附和,齐声请罪:“微臣惶恐。”
坐在龙椅上方的水希吾松了一口气。
这其实是他出的主意,他和他哥死而复生,身份势必会遭人怀疑,增添许多麻烦,先发制人就再也没人敢质疑了。
水御舟注意到他的小表情,勾了勾嘴角,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局面僵持,水扶砚突然掀袍跪下,高喊:“恭贺陛下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水云起久久看着上面的水希吾,也掀袍跪下,随着众朝臣齐声高喊:“恭贺陛下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水御舟和水希吾手端坐高台,受百官朝拜,万民祝贺。
同绥三年,帝后共治天下,四海升平,物阜民丰,政通人和,长治久安,称“盛安之世”。
放勋殿内,水御舟扶着额,愁眉苦脸听下面大臣的唠叨。
“陛下,国本莫重于储嗣。如今天下安定,但后宫仅皇后一人,陛下膝下更是无一子嗣。恳请陛下广纳淑媛,充盈后宫,上承宗庙之祀,下衍皇室之胤。”
其他大臣随即附和,说法大都一致。
水御舟听得头疼,忽的直起身,道:“皇嗣之事诸位爱卿不必担心,皇后自会给朕诞下一子。”
众大臣怀疑自己听错了,脸色扭曲。
一位老臣颤抖着手,道:“陛下,您可不要跟老臣开这种玩笑,皇后如何能生孩子?”
水御舟踱着步,理所当然道:“有何不能?皇后生性纯良,好善乐施,苍天有眼,自会赐他一子。”
他一摊手,“再说,他能处理朝政,能操练军队,能文能武,弹琴作画写诗吹箫下棋看书爬树抓鸟赏月看星星,样样出类拔萃,生个孩子有什么难?”
“这,可皇后毕竟是男子啊。”
水御舟思考一会儿,大手一挥,道:“男子怎么了?皇后又不是普通的男子,皇后可是天神的孩子。”
三年前,他力排众议立水希吾为后,大臣纷纷反对,说男子也就罢了,九殿下和陛下可是亲兄弟,世间岂有亲兄弟结为契郎的说法。
他于是将水希吾不是皇室血脉的真相说了出来,他的原话是:“雾戈圣女本就是一啼止兵戈的圣女,是上苍的孩子,她的孩子自然也是上天的孩子。实不相瞒,小九是雾戈圣女在入京途中被天神赐予的孩子,当时一束光照在雾戈圣女的腹部,没过多久她就被诊断出了有孕。”
“雾戈圣女入京后,朕的父皇垂涎她的美色,便将雾戈圣女和天神的孩子据为己有,父皇驾崩前,又把小九赐给了朕,不仅父皇,圣皇作为雾戈圣女的亲妹妹,也曾把小殿下赐给朕。”
“朕和小九,是三朝更迭而缘分不改的夙世之盟。”
大臣没辙,最终只好同意。
但实实在在的皇嗣终不如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谈好糊弄,大臣已经不吃他这套了。
“但这神仙之谈毕竟虚妄,且,若人力可为,何必劳烦天上的神仙呢?”
水御舟尴尬地咳了咳,知道不给他们变一个孩子出来,这群人就恐怕没完,道:“其实,皇后已为朕诞下一子,现今已有,”他算了算水扶砚那个孩子的年龄,面部改色道:“四岁。”
大臣面面相觑。
“陛下,皇嗣一事可不敢开玩笑。”一位肱骨大臣道。
“朕乃天子,自然一言九鼎。”以拳抵唇咳了咳,道:“六年前,云归一战朕九死一生,差点丧命,幸得神医云投野相救,这才留得一命。后来,皇后寻朕而去,神医见我二人情深如此,深受感动,特将研制多年的神药给了我二人,皇后服用后,当真很快诞下一子。”
大臣还想问些什么,他生怕再问下去就糊弄不过了,甩了甩衣袖:“今日便到此,改日带小皇子上朝,诸如爱卿自可知道真假,退朝!”
公公高呼一声“退朝”,大臣刚跪下行礼,他就已经下了龙椅,朝殿外疾步离去。
皇城内,重华宫
水御舟下了朝,立马往水希吾的宫殿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阵风声,水希吾正在练剑。
“希吾,哥哥回来了。”
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拥抱,而是指着脖子的剑,面前的人冷冷看着他。
他不但不躲,反而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吓得水希吾连忙收回剑。
“王八蛋。”
“嗯,王八蛋。”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到石桌前的凳子上,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
石桌旁是一棵百年老树,正下雨般飘着樱花。
“呼。”他往水希吾脑袋一吹,吹掉他额头上的粉红花瓣,哄道:“真生气了?”
“那群老东西就是太闲了,哥哥又没真答应。”隔着樱花瓣轻轻吻了吻面前之人的额头,深情又郑重道:“以后也不会答应。”
水希吾踹他一脚,“你在朝堂上都胡说八道什么了?”
水御舟一愣,随即大声喊冤:“我说的那个孩子是老三的,我是想把他们的儿子抢过来养,你不会以为我在外面有什么私生子吧?”
水希吾更生气了,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凶巴巴道:“你跟他们说我会生孩子?”
水御舟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这,这不是为了应付那群老东西嘛,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烦人,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水希吾龇着牙,仍然一脸凶巴巴:“那为什么是我生,嗯?凭什么不是你生?”
“哥哥生,哥哥生。”水御舟哄他,“哥哥怎么舍得让了了生孩子,了了这么小。”
水希吾傲娇地哼了一声,缓缓松了手。
两人又一起用花瓣和叶子下了一会儿围棋,水希吾用樱花瓣,水御舟用从盆栽里薅的竹叶。
树上的花瓣一直飘落,水希吾连赢好几局,水御舟只能趁风小的时候吃他几枚棋子。
“希吾棋艺又见长了,哥哥居然一局都赢不了。”
“哥哥你再精进精进就能赢我了。”
水御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哪里是棋艺精进了,分明是樱花更易落了。
玩着玩着,水希吾突然捂着腹部,脸色发白。
水御舟连忙绕过桌子去抱他,“怎么了,胃又疼了?”
“传云投野!”说着抱着他走进殿内,轻轻将人放到床上,握着他的手安慰:“崽崽,崽崽你别急,云投野马上就来了。”
四年前,云投野在天外天酒楼碰到水希吾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把前一日因为拦皇子玉辂被打晕的水御舟弄醒,告诉他水希吾出宫的消息。
两人打听着,一路追到天低山。
他们到的时候,正下着雨,水云起倒在台阶上,水希吾抱着一具白骨躺在被刨开的墓里,半具身体都泡在泥水里。
两个人心跳骤停,都以为他们来晚了一步,水御舟去探他鼻息的手都在抖。
直到现在,水御舟仍然不敢回想,他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把他的宝贝从墓里抱出来。
后来人终于是救过来了,但身体落了病根,需得千般小心万般呵护养着,过了一年,圣皇驾崩,时局动荡,水御舟心系天下决定回宫。回宫前,他知道云投野一心只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但他也知道水希吾的身子普通御医怕是应对不来,跪在地上求云投野跟着他们一起回宫。
云投野恨恨地啐了一句:“当初在云归我就不该捡你,惹这么多麻烦。”
水御舟于是笑了,云投野继续絮絮叨叨:“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沉,盔甲也颇难脱,我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你带回来。幸亏我还反应过来了,把你的盔甲给另一个死人穿上,不然当年我就被你的仇人找上门杀了,哪活得到现在?你欠我三条命,你的我的他的。”
云投野便跟着他们进了深恶痛绝的皇宫,成为了水希吾的专属御医。
他只医水希吾一人,仍然是御医里最忙的,此刻正给床上的人把脉,虽然早上刚把过。
见云投野一直皱着眉头,水御舟紧张不已,大气不敢出:“怎么样?”
云投野眉头越拧越深,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骂道:“治治治,治个屁治!”
“说多少遍了,不能贪凉不能贪凉。”边骂边起身,指着门口道:“这才几月你就敢吃冰饮,再这样神仙也救不了。”
水御舟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看向床上的人,眼里带着责怪。
水希吾焉巴巴躺在床上,半张脸贴着枕头,闷闷道:“就一口酥山。”
他的心肠立马又软了,眉毛向下弯着,无奈又宠溺地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去跟云投野赔罪:“都是朕不好,是朕没有看好他,你骂朕就好,了了心思敏感,你别骂他了。”
“还就一口。”云投野气不过指着床又补了一句,终是在水御舟恳求的脸色下息了怒火,愤愤出门:“我去抓药,看好点,别真死了坏了我的神医的名声。”
直到晚上,水希吾才堪堪缓过来,由他哥抱着,坐在院子里赏月。
水御舟给他裹了一张雪白的毛茸茸的毯子,抱着他轻轻地晃啊晃,像一首慢悠悠的童谣,在时光里静静地摇。
“哥哥,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没有敢问你。”
水御舟低头看他,月光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怀中人似乎又多了几分病态的美。
“什么问题?哥哥都回答你。”
“六年前,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你恨不恨我?”水希吾眼里泛起光,或许是水光,或许是月光。
“怎会?”水御舟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哥哥都快恨死自己了,怎么舍得恨了了?”
“恨,自己?”
“是啊,”水御舟给他理了理毯子,“当年,哥哥犯了两个罪不可恕的大错,都快恨死自己了。”
“哥哥给你用错了药。本来只是想你忘记我,好好活下去。万万没想到,那古籍上记载的药方是让人完全失忆。”他说着忍不住哽咽,轻轻屈指轻轻碰了碰水希吾的脸颊:“希吾醒来的时候,是不是连对自己的认知都失去了?那两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水希吾没有回答,但是偏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流出来的泪。
“第二件呢?”
“第二件让我不能原谅自己的,就是从尸堆里醒来的时候,叫住了你。”
水希吾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水御舟拉长声音,仿佛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我一直都知道你心性纯良,即便失忆了也会救人。所以我叫住了你,想让你救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可是,你转过头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是普通失忆,你连自己是什么,我是什么,地上躺的牺牲的将士是什么,全都忘记了。”
水希吾滚了一下喉结,有些哽咽,没有说话。
“我当时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叫住你?”水御舟仰头看着天,隔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我一想到我的崽崽有一天恢复记忆,想起他有一个机会救我但是没救,他该多自责、多痛苦啊。”
想起水希吾抱着白骨躺在墓里的画面,水御舟难受得心脏抽痛。
“哥哥把崽崽害惨了。”
一颗又一颗温热的泪滴从水希吾脸颊滑落,一半是他的,一半是他哥的。
他哑了嗓子:“你养我十二年,教我活,你离开京城的前一晚,教会了我死。”
水御舟扯着嘴角笑,笑容有些苦涩,又带着无奈的纵容:“你这小疯子,让我牵肠挂肚抓心挠肝的,你要死要活跟着跑去战场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这究竟是养了一个弟弟,还是敌人。”
“是养弟,不是养敌。”水希吾仰起头去吻他哥,“哥哥,我们都活过来了。”
一个带着咸意的吻结束,水御舟抱着他,借着月光看他:“希吾,希吾。”
“我爱你。”水希吾乖乖地回应他:“我们共生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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