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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十八 水希吾受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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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曦和十五年,大晟海清河晏,政平讼理,可称粗安之世。
新皇上位两年,身体每况日下,宫中传跟先皇之症相似,恐步先帝后尘。亲信恐其命不久矣,常常进言劝圣皇早有子嗣,全都被伊尔牧雪愤然拒绝。
生孩子这等凶险之事,她如何能做?这不是替她着想,是想要她的命。
朝中不断猜测圣皇驾崩,皇位会落到谁的手里?
大臣主要分为两拨,一拨支持水云起,另一拨支持水希吾。
论亲疏,水云起是圣皇的养子,但跟圣皇没有血缘关系。水希吾跟圣皇不甚亲近,但流着九韶血脉。
论才能,水云起跟先太子一起处理过朝政,且得圣皇悉心教导,政治手段不会差。水希吾能十年如一日潜心蛰伏重华宫,有卧薪尝胆的坚韧和智慧,期间一定学习到先太子的治国手段,也不会差。
两拨人暗中较劲,争得不可开交。悬京更有传言,两位皇子的关系水深火热,私下你争我斗,巴不得对方早点死。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水云起每日希吾长希吾短地哄他,追着他吃饭喂药,教他握筷更衣、识文断字。
水希吾不讨厌做这些事,包括吃药,他喜欢一点一点探索世界,总是很乖地配合水云起。
尽管他已经探索过一遍了。
但他又总是在某一瞬间感到烦躁,打翻碗、扔掉笔、撕坏书、将衣服丢在地上使劲踩。
他做完这一切就站在原地瞪水云起,胸口随着怒气起伏不平,直到眼里的怒气渐渐转化成茫然。
看到水云起一脸受伤时他也会莫名愧疚,但他不道歉,随之而来的又是烦躁,然后就会冲出去,在皇宫疯跑乱窜。
他在找一个地方,一个梦里常常出现,但他一次都没有在皇宫找到过的地方。
水云起总要花费半天功夫找他,哄他。
这天,水扶砚的第一个孩子满月,在宫外的府邸准备满月宴。
水云起眼看着水希吾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一直闹脾气要出去,担心真把他憋坏了情况会更糟,同意带他参加。
他和水希吾已经两年没有出过宫了,上一回还是水扶砚婚宴。
上回他一个没看住水希吾,让人趁乱将他带去了重华宫。他发现及时,在门口追上他们,没让他进去。
之后,他彻底封锁了重华宫,不准任何人进去,生怕有人拿着熟悉的物件唤醒水希吾的记忆。
微风拂面,白云领路,他和水希吾同乘六马玉辂,享受着无数人看他们在一起的目光。
水希吾始终皱着眉,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水云起一路逗他,始终不能让他展露笑颜。他心一紧,担心水希吾闹着要出来不是因为好奇外面的世界。
正僵着,水希吾突然听见打闹的声音,人群中似乎还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由得探头望去。
隐约看见一群人围着人打。
他直觉挨打的人冲他而来,抓着水云起的胳膊便要问他怎么回事。
水云起安抚地拍了拍他:“莫怕,一个刺客而已,七哥的人已经将他制服了。”
水希吾隐隐感觉不是这样,但是被水云起强行转移了话题。
“好了,马上就到三哥府邸了。听说小孩可讨人喜欢了,希吾可要抱一抱?”
水云起嘴上温柔地哄着,眼神却异常冰冷。
直到水希吾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看向打闹的方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胆子真是大,竟然回来了,要不是看在你当年救过希吾的份上,本殿绝不饶你。”
两年前,他带着援军赶去的支援的时候,以正背着重伤的水希吾,拖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在血水浸染过的土地上艰难前行。
自此,他帮水希吾记下了这份恩情。
他刻意忽视以正是水御舟赐给水希吾的侍卫这个事实,坚决要替水希吾报恩,以为这样就可以斩断水希吾和水御舟的羁绊。
他给以正安排了官职,哪怕他意志消沉、碌碌无为,俸禄也照常给他。以正因为思危和水御舟之死对他很是不尊敬,他也听之任之。
唯独想帮水希吾恢复记忆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将以正赶出皇城,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官职,不准他进悬京。
见有人拦车驾,他很容易想到是以正回来了。
抛开救水希吾的恩情,水云起对以正的印象也是不错的,他还记得两年前他忠心护主的模样。
当年,他带着九韶的援军回悬京夺位的时候,患安突然追上来,请求他先去战场支援水御舟。
他问患安,“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大皇兄没有考虑过追回援军吗?”
患安惭愧地低下头。
他告诉患安:“你后悔了本殿可以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这兵是九韶的,跟大晟没有关系。九韶巴不得借兵是用于宫变,而不是牺牲留血更多大战。而我,更是巴不得水御舟死在战场上。”
“这兵,就算你用家国大义、黎民百姓威胁,也追不回。”
患安绝望,只能继续跟在他身边,帮他夺位,最后又跟着援军到了尸体遍地的战场。
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以正背着昏迷的水希吾,拖着一具尸体艰难地走,又在看见他们的时候,放下水希吾和身后拖的尸体,推倒患安,一拳一拳打在他身上。
他记得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一边打一边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你对得起谁!太子殿下因你而死,思危因你身首异处,小殿下因你不人不鬼,三千战士因你客死他乡!你知道你身上背负了多少条同胞的性命吗!”
当然,他也没能避免,不过他是皇子,挨了一拳后下面的人便把以正拉开了。
以正被拉开,患安便得了自由。
他看见患安爬到尸体前捶胸顿首,悔恨不已,随手捡起一把满是豁口的大刀,大喊着“患安有罪,罪行滔天”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他看到患安剌了好几次才彻底咽气,死的时候脖颈血肉模糊。
想到这些,水云起不由得害怕地搂紧了水希吾,这个从地狱醒来的人。
三皇子的府邸张灯结彩,王孙贵族咸至,好不热闹。
孩子长得很漂亮,睫毛很浓,眼睛很圆很黑,头发微微有点卷。孩子的外祖母说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男娃娃了,上一次还是在明悫皇后宫里。
孩子的小舅舅,一个头顶扎着两个丸子的少年凑上前厚着脸皮问:“上一个不应该是我吗?”
惹得众人一阵好笑。
水扶砚重重戳了戳他的脑袋,颇有些炫耀地说:“你这冬瓜长相就别往跟前凑了,上一个这么好看的是小宝的小叔叔,本殿的九弟。”
孩子的外祖母也笑着附和:“是啊,那真是个漂亮又招人疼的娃娃,当年我去明悫皇后宫里玩,那孩子见我大着肚子,以为我生病了,吓得直哭。”
说着,捏着手帕戳了戳他儿子的头,“后来又担心你这混球踢我肚子惹我难受,那小脸皱得哟,真是招人稀罕,皇后娘娘就抱着他哄,不停安慰他肚子里是女娃娃,这才算完。”
双丸子头少年吐了吐舌头:“好胆小的皇子,这也能被吓哭。等会儿他来了,我非要吓他一跳,告诉他当年母亲肚子里怀的是男孩,看他什么反应。”
水扶砚止了声,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神色复杂。
自言自语般嘀咕道:“那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怕是不会让他来。”
正说着,门外突然通报:
——七皇子九皇子到!
水扶砚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地迎上去。
双丸子头少年环抱着胳膊,不屑一顾地看向门外。
他料定一个男人再好看也惊艳不到哪儿去,何况每个人的品味不同,绝对不会有一人长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好看,他就不喜欢哭哭啼啼的男子。
然而,水希吾出现那一刻,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去了。他自诩不是喜欢美色的人,但面前这个人长得太特别了,即使把他的脸蒙住,也能用一身清冷高贵的气质将人迷住。
他有点信说书先生口中“一瞥能使千人泣”的美貌了。
眼前的九皇子明明面无表情,甚至眼中带着对苍生的漠视和淡然,他却在那双眼睛中感受到了悲伤。
他就像一尊美到极致的神仙雕像,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生命,其实他的灵魂被禁锢在雕像里面了,只能眼睛仍然是活的,对他的信徒传递哀伤。
“九弟,你可算来了。”水扶砚热情迎上去,“你小侄子正等你呢,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水云起不动声色挡在他们面前,向水扶砚投去不善的目光。
水扶砚准备牵水希吾的手一顿,僵笑着捏了捏水云起垂在身侧的手,咬牙道:“七弟也一起吧。”
水云起反捏回去,两人暗暗使劲,手都捏白了才放开。
待他们反应过来,水希吾已经走了,两人连忙追上去。
“希吾,怎么不等我?”水云起追上他,手虚扶在他肩膀上,“这里人多,什么人都有,有些不怀好意,小心走丢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水扶砚。
水扶砚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到底谁才是不怀好意的人。
他追上去,一把撞开水云起,大方地拉着水希吾跟人介绍,“这位就是本殿的九弟,因为体弱多病一直被我大皇兄养在重华宫,两年前好不容易身体好转能出门了,结果大皇兄又······唉,我这九弟命苦,他·······”
听着他的话,水希吾突然神情激动,面露痛苦。
水云起见状赶紧冲上去将水希吾拉进怀里,捂住水希吾的耳朵,愤怒地瞪水扶砚,“你做什么!”
水扶砚没料到只是这么几句话就能让水希吾有这么大的反应,心疼水希吾的同时,心中也不免燃起希望。
看来让小九恢复记忆,认清水云起的真面目指日可待。
三皇子妃洛萦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吩咐人将九皇子带去休息。
水云起怀疑地审视夫妻两人一番,拦腰抱起水希吾,让人带路,经过水扶砚的时候幽幽道:“小九这么痛苦,真的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水扶砚知道,他口中的“你们”包括天上的水御舟。
他咬了咬牙,低声咒骂道:“少装假慈悲,小九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
水云起神色一紧,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水希吾,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放心,愤愤离去。
水扶砚气得要冲上去继续理论,却被一只手拉住。
洛萦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水扶砚见她似乎有主意,重新升起希望,低声问:“你有办法?”
洛萦冲他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贴着他的耳朵悄声说了些什么,水扶砚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明显起来。
“还是夫人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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