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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 是你把我教 ...

  •   “我连死都不怕,疼算什么?”

      水御舟眉头一拧,厉声道:“还说这个。”

      “为何不能说?”水希吾吼回去:“我告诉你,换血之法你想都不要想。”

      拿着药准备进来的思危听到此话震惊不已。

      原来太子殿下挑灯苦看的不是兵书,而是古籍,他在寻找换血之法!

      帐篷内水希吾的怒吼还在继续:“你还是想着换血的话,我现在就回京,我倒要看看三日之后谁来救我!”

      他气愤地指向帐篷,正好指中思危。

      水御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思危,怒声喝道:“什么人在外面?鬼鬼祟祟,还不滚进来!”

      思危刚准备离开,想着等两位祖宗消了气再进来,就听到了这声命令,心中好一阵叫苦,硬着头皮进了。

      “殿下,属下来送药。”

      这次被埋伏,受伤的人不少,水希吾的伤算轻的,军医和药都优先重伤的伤兵,他帐篷中的药确实不多,何况刚刚还给糟蹋一些。

      “放下出去。”水御舟冷声道。

      思危看了看两人僵持的状态,犹豫一会儿道:“殿下,您的肩膀受伤了,需不需属下留下来给您处理伤?”

      “孤的肩膀受伤了?”水御舟一愣,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还真是。”

      “你等一下,孤先帮小殿下处理完。”

      思危于是退至一旁等着。

      重新包扎的过程中,水御舟时不时偷偷看水希吾,期待他能主动开口说帮自己处理,结果人全程愣是一句话都没有。

      “好了。”水御舟拍了拍他的脚踝,直起身,见水希吾依旧没有要帮他处理的意思,朝思危勾了勾手:“你来。”

      寻了个水希吾对面的位置,方便他能看见。

      思危看穿他的小心思,憋了憋笑,连忙上前给他处理伤。

      他以为太子殿下想用苦肉计博取小殿下同情,于是在处理伤的时候不停大惊小怪:“哎呀,殿下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这么长一道口子,这么深,会不会伤到骨头?殿下你快动一动,看看使得上劲不?”

      水御舟嫌弃地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思危感到莫名其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见小殿下一脸担心,又见太子殿下心虚地侧了侧身,让伤口不直对着小殿下,恍然大悟。

      太子殿下一开始是想用苦肉计,见小殿下心疼又舍不得了。

      “殿下,处理好了,伤得不严重,难怪您一开始都没感觉到。”他麻利给水御舟包扎好伤口。

      水御舟穿好衣服,咳了咳,僵硬道:“希吾,你既然心疼我的伤了,是不是该跟我和好?”

      “并,并答应乖乖听我安排,不可再上战场。”

      思危听到后面那句话差点背过气去。

      您就不能等会再提要求吗?

      水希吾不再大吼,但是声音依然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与霸道:“不行,你不要想着抛下我,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水御舟抿了抿嘴,观察着他的脸色道:“哥哥这些日子翻阅了不少古籍,换血之法是可行的,你,你可以活下来。”

      水希吾怒了,不顾脚上还有伤,又要站起来,幸亏水御舟即使按住他。

      “哎哎哎,有什么话坐着说,哥哥听得到,坐着说,啊?”

      水希吾忿忿坐好,瞪他一眼:“水御舟,你这个背信弃义的骗子。你就这么想别人舔我的耳垂、啃我的脖子,跟我耳鬓厮磨是不是?你想把我推给别人是吧?我告诉你,你敢这么做,管他是谁,每逢三日之期,我专咬他嘴巴这种人人看得见的地方,咬完我还专啃他屁股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思危脑袋越垂越深,一面庆幸太子殿下将自己叫进来了,见识到了小殿下如此泼辣一面,一面暗恼自己不该在那个时候端着药在门口晃。

      听到这些了不得的话,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水希吾的话几乎将水御舟刺得体无完肤,他滚了滚喉结,终是什么话都说不出,默默往他脚下扔了一块狐狸毯,想着他要是再激动站起来,也能好受些。

      水希吾仍然直直盯着他,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沉默几息,水御舟在他脚边蹲下,抬起头艰难地看着他,声音沙哑,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好,哥哥给你挑才貌、家世、品德样样都过得去的人,你选一个最满意的。”

      轰隆一声,水希吾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仰起头,憋了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低头看着他哥:

      “你要把我送给别人?”

      他想过千百种反应也没有想到他哥会直接答应,他以为水御舟的爱是霸道的、占有的,是无论如何不能分享的,就跟他一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惚明白,霸道的只有他,偏执的只有他,水御舟的爱藏着他难以想象的宽容与成全。

      他快疯了。

      他下意识又想发脾气,但在看到他哥伏在他膝盖上的颓靡背影时,所有怒火全部熄灭。

      他知道,水御舟一定也很痛,甚至比他还痛。

      他哽咽着,起誓般道:“上至碧落下至黄泉,我满意的人唯有一人,便是你。”

      “哪怕你踏遍六合八荒,寻遍九天十地,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能让我活下去的人。”

      他忽然滑到地上,跪坐在地,跟他哥面对面,微微仰头看着他哥的眼睛,使他再也无法躲避自己的视线。

      思危见状识趣退到一边。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哥的肩膀:“水御舟,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以为我的解药是你这一身血吗?”

      “没了你,这身血有什么用?”

      “希吾。”感受到水希吾在按他的伤口,水御舟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他。

      水希吾轻笑一声,指尖又他的肩膀一直滑到他的手背,那里,印了一排他的牙印。

      “哥哥,你还不明白吗?我的解药一直都是你,只有你才能让我活下去。”

      他的声音明明和之前一样无辜单纯,隐隐透着一丝冷意,此刻却显得格外蛊惑,仿佛在引诱别人干坏事。

      水御舟想起那些解毒的画面,耳尖泛红,手指控制不住颤了颤,偏过头尽量不去看他:“有了这身血,谁都可以是我。希吾,你必须活下去。”

      水希吾收起小狐狸样,突然发了狠,捏着他的下巴逼他转过头看自己:“水御舟,你听不懂是不是?没了你,谁都不能让我活下去。”

      他龇着牙,离他更近,“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生死相随毒。全都是我骗你的,有毒的从来都是想要跟你纠缠的心,我就是要跟你生死相随。”

      水御舟一直任由他折腾玩闹,想着等他发完火便没事了,听到这话终于无法维持冷静的模样了。

      “你说什么?”

      水希吾得逞地笑了笑:“怎么,很意外吗?”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依靠毒药才能做到生死相随,岂不是显得我们的感情太过廉价?”

      水御舟只震惊了片刻,很快便恢复理智,甚至有些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换血之法不一定成功,可若毒是假的,他就一定能让水希吾活下去了。

      水希吾很好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凶着脸威胁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拼死把我保下来也没用。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你!”水御舟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水希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简直不可理喻!”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水希吾重新跪坐起来,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把我教成这副样子,到头来又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留我一人独活,你才是最不可理喻的人!”

      水御舟一怔,彻底没了脾气。

      “你说得没错,这一切都由我亲手促成。”他痛苦地说。

      狠狠捶了几下地毯,水御舟终是服了软,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安抚,“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错,哥哥把你害惨了。”

      “你答应了吗?”水希吾问他,模样好不可怜。

      “答应了答应了,什么都依你。”水御舟宠溺地哄他。

      水希吾于是恢复小猫般的乖顺模样,往他哥怀里钻了钻。

      水御舟仰着头叹了一口气,再低头时脸上挂上了温柔的笑容,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可以不生气了吗,我的小殿下。”

      开战已二十一日,战况越来越凶险。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留给他们的选择只剩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们将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战争的前一晚,水御舟坐在烛光里给水希吾熬药,水希吾安然躺在他身旁,身上裹着雪白的狐狸毯,莹润如玉的脸陷入毛毯里,他的目光久久不能从上面移开。

      帐篷外,思危求见。

      思危得到准许走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榻上熟睡的水希吾,有些惊讶:“小殿下难得睡得这样熟。”

      水御舟看了看榻上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哪有这样好睡,是被孤打晕了。”

      思危讶然。

      水御舟招呼他坐下,思危席地而坐,伸手想接过水御舟手里的蒲扇,却被躲过了。

      “孤得亲自来。”他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扇着,炉子里的火焰摇曳不停。

      “让小殿下安睡的药吗?”

      他问得委婉,其实是问水御舟是不是想药晕水希吾,阻止他跟着他们上战场。

      水御舟看着炉子里滚烫的火焰,道:“是让他忘了孤。”

      思危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经历过被所爱之人遗忘,深悟那种痛苦,不敢相信太子殿下要做到这一步。

      水御舟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道:“孤也希望他能永远记着孤。可是只有忘了我,他才能活下去。”

      “小殿下他········”

      水御舟知道他想问什么,看了一眼水希吾,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这个小暴脾气。”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向炉子里的火苗:“他当然不答应。踢翻了炉子,撕烂了书。他聪明得紧,还知道要烧毁。孤完全控制不住他,要不是一个手刀将他打晕,孤好不容易找到的方子已经成了灰烬。”

      思危想象了一下水希吾发狂的模样,从前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竟有些习惯了。

      他看了看水御舟,忍不住笑了,“小殿下没少骂您吧?”

      水御舟也不否认,跟他一起笑起来。

      明亮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这一刻,他们不是君臣,只是即将一同奔赴黄泉的弟兄。

      水御舟看着眼前多次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感慨万千。

      他了解思危的性子,知道他不开口,这人肯定还要磨很久,便主动打破僵局:“你来找孤,是为了以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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