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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三 战场受伤 ...

  •   中毒后,两人成了必须互相嗜血才能活下去的疯子。

      水希吾偏爱咬水御舟的手背,他总是会伸出舌头,像只小兽一样先轻轻舔一舔,再露出牙齿咬上去,咬的时候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哥,既像观察试探他的反应,又像是在恃宠而骄,故意挑衅他,故意让他纵容他。眸子又冷又媚,明明妖孽十足,偏偏瞳孔颜色深,看起来总是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每当水御舟被勾得恨不得一口将人吞掉的时候,一对上那双眸子,便开始可恨自己是个禽兽。再难压的邪火也压下去了。

      单纯归单纯,水希吾每次可都没留情,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哥,迷得人失神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咬上去,皓齿叼着薄薄的一层皮轻轻摩挲,再猛地用力。

      水御舟反应过来时,手背已经留下了小小的牙印,两颗鲜红的血滴珠子似的滚出来,立刻便会有湿湿热热的柔软触感。

      小家伙在舔他。

      真真是只小狐狸。

      水御舟则全然相反,每次都会凶狠地将水希吾压在身下,作势要狠狠咬回来,实则温柔备至。他偏爱水希吾的耳垂、脸颊、脖颈······一切显眼的地方,每每都要在这些地方狠狠啃食一番,欣赏水希吾在他身下战栗、软化,欣赏他白玉般的脸颊上爬满勾人的红。

      然而,别说咬出血,他是一个牙印也留不下。他舍不得咬疼水希吾,逗弄尽兴了便将他扶起,抱在怀里,捏着帕子仔细给他擦干净,最后只是用极细的针在他胳膊上刺一滴血,亲亲吻上去,便完了。

      解毒,是战火纷飞中他们唯一的放纵。

      温情之外,生死交锋。

      开战首日,他们以弱欺强,伪装虚弱,引诱敌军分兵、轻敌冒进,抓住破绽突袭,取得小捷。

      开战已三日,他们避开敌军精锐主力,专打粮草、补给、侧翼,用机动换优势,打一波就走。

      一次突袭,水御舟不幸负伤,水希吾站在一旁看军医给他处理伤口。他记得他哥的话,他哭了水御舟会心痛、会软弱,所以再难过也始终忍着没哭。

      然而,水御舟对他笑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想当初他被水御舟的暗器打中,承受绞肉之痛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水御舟本来想安慰他,让他别哭,见水希吾自己也在慌忙擦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他心疼得不能自已,一遍遍安慰他:“没关系,想哭就哭吧,哥哥知道,哥哥都知道。”

      两刻钟后,军医处理完伤口出去了。

      这日刚好到了三日之期,见他哭完,水御舟将手递给他,示意他咬。

      水希吾一脸茫然,怔愣一息后,俯下身在他刚包扎好的胳膊上轻轻吹了吹。

      微弱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水御舟看着他认真的脑袋,只感觉五脏六腑全都软得不行,仿佛皮肉之下的骨头全都化了水,只剩一堆暖和的软肉。

      他撑起水希吾的脑袋,动了动一直举着的手,“哭傻了?该解毒了。”

      水希吾怔了一下,像是在理解他的话。几息过后,他像是终于想起这回事,轻轻弯下腰,凑着脑袋去舔他。

      这次,他没有舔手背,而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哥脖子上的伤口。

      他哥的脖子在战场上不慎被骨头碎渣划伤,留了一道伤口,因为伤口小,没有包扎上药,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刚好便宜了小狐狸。

      感受到酥酥麻麻、湿湿热热的触感,水御舟整个人僵住。

      “小坏蛋,存心报复我,嗯?”

      他想调侃水希吾两句,压下心中邪火,又在对上水希吾饱含热泪的眸子时噎住,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擦拭可能掉下来的泪珠,“怎么还哭?哥哥真的不疼,不哭了好不好,嗯?”

      “嗯。”水希吾不愿让他费心,轻轻点头,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他答应得爽快,反而让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点头的动作掉了下来,弄得水御舟手足无措。

      “刚刚不是都不哭了吗,怎么又难过上了?”水御舟捧着他的脸,愁眉苦脸地说。

      “我突然想到,你以前也受过好多这样的伤,我虽然知道,但是从未亲眼见过,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可是我现在突然就能想象出来你以前受伤的样子了。我好难过。”水希吾抽噎着说。

      水御舟又心疼又怜爱,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焦急地哄:“希吾,我的宝贝,那些都过去了,哥哥的伤都好了,不许去想那些了,好不好?”

      水希吾可怜地点头。

      开战已七日,他们不断用周旋、袭扰、断粮等方式消耗对手。

      但这招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拖敌,不能胜敌。

      水御舟愁得生了好多白发,经常有人看到太子殿下很晚了还在翻阅书籍,似在寻找破解之法。思危跟在水御舟身边数年,知道他早就将各种兵法烂熟于心,此举聊胜于无。

      每每路过太子殿下的帐篷,心中总是难受不已,只得找上水希吾,希望他能劝一劝。

      开战已九日,水御舟在清晨吻别熟睡的水希吾后领着兵出发了。

      他们要去烧毁敌军的补给。

      水希吾是在水御舟离开一刻后醒的,他收到密信,那是敌军设下的陷阱,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来不及思考,立刻跑去传信。

      他跑得用力,跑丢了一只鞋子,后来嫌碍事,另一只鞋也扔了,赤脚跑在几日前被鲜血浸染又被雨水洗净的土地上,最后自己的脚也沾满了鲜血,重新将大地染红。

      身上白衣翩跹,脚下鲜血生花,他像一股格格不入的风。

      “哥哥!回来,是陷阱!”他几乎跑断了气,终于在水御舟他们即将进入埋伏圈的时候追上了他们。

      随着这道沙哑到响彻云霄的声音响起,水御舟他们前面的林子万箭齐发。

      “撤!”水御舟大喊一声,带着所有人撤退。

      楯兵纷纷立起盾牌,边阻挡边撤退。

      水希吾没有冲上去,站在原地焦急地等他们撤退回来,看着一个个士兵中箭倒下,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出声让水御舟分心,但一直在关注他,见有一只箭矢朝他射去,扯着嗓子大声提醒:

      “哥哥小心!”

      水御舟挥戟打落一支从头顶射来的箭,捡回一条命。

      他们没有完全进入埋伏圈,撤退及时,已经有一部分士兵撤退到了安全地带,只剩中间和前面的士兵仍在部分箭矢的射程内。

      水希吾悬着的心刚放下一些,一只箭竟朝他射来。

      普通的箭矢射不了这么远,显然是领头的人注意到了他,亲自出手了。

      射箭之人臂力极大,他站的地方原本已算安全地带,这箭不仅能射这么远,速度还非常快,快到他根本无法躲避。

      水御舟此时被人围在中间,只能眼真真看着那只带着红色箭羽的箭矢从他头顶越过,直直朝水希吾射去。

      “希吾!”他悲痛欲绝地朝他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冲出来扑到了水希吾。

      水希吾感到脑袋传来阵痛,紧接着胸口到腹部传来湿湿热热的感觉,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又有一片片刺眼的光,耳朵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身上沉甸甸的,似乎有一个人压在他身上。

      那个人还在流血。

      他胸口有温热的血在流动,一直流到他的腹部,再流到他的大腿。

      这种感觉让他崩溃。

      他甩了甩脑袋,好半天才恢复清明。

      一个正在一点点变冷的人趴在他身上,奄奄一息地唤他:“希吾殿下。”

      “希吾”两个字后是熟悉的停顿。

      他蓦的睁大了眼睛,“陈守拙,怎么是你?”

      何其荒谬,他一直想杀的人,被患安保下来扔进军营,最后救了他。

      陈守拙最后笑着唤了他一声:“殿下,希吾。”趴在他胸口彻底没了气息。

      水御舟赶来将两人分开的时候,众人发现陈守拙的姿势有些奇怪,他的手按在腹部,似乎抓着什么。

      思危在水御舟的示意下将他的手掰开,这才发现他握的是箭镞。

      箭矢射穿了他的身体,他在最后一刻握住了箭镞,没有让它射进水希吾的身体。

      回到军营,水御舟看着水希吾血肉模糊的双脚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他忍着心疼给水希吾处理好了伤,抬头见水希吾讨好地张开胳膊求抱,差点就心软了,但一想到战场上凶险的一幕,还是没忍住发了火,一把将毛巾甩在地上,猛地窜起来指着他骂:“还敢做出这副样子!”

      “你知不知道战场有多凶险,你今天差点就······”他终是不敢说出那个字,“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水希吾乖巧地坐着,焉巴巴垂下手:“我又不是去玩,我是给你们报信,难道要我看着你、看着那么多将士牺牲吗?”

      水御舟被噎了一下,眼神心虚:“送信用得着你送?你就不知道派个小兵送信吗?水希吾,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是!”水希吾不知道被哪句话点燃了怒火,梗着脖子大吼:“我就是不要命,你不要命我也不要命了,就许你去送死,不许我不要命,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谁要跟你讲公平?战场上能讲公平?生死之事能讲公平?”水御舟气急败坏,指着榻上他的他大骂:“水希吾,你当这都是儿戏是不是?这不是你的过家家!”

      “我在跟你讲公平!”水希吾抄起榻上的枕头狠狠摔在地上,大吼一声打断他,“你是我的爱人,我不能跟你讲公平吗?”

      “一直都是你把我们的感情当儿戏,把我的爱、把我的付出全都当成过家家。我就是接受不了你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一直计划让我活下去。你一点都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一点都没有把我们生死相随的约定当回事。”

      “我怎么没有把你的话当回事,我就是太把你的话当回事才知道你这个疯子真的想陪我死!”水御舟声音一点不输他:“你接受不了是吧,水希吾我告诉你,我也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我会爱上你这种白白送死的蠢东西。你还敢下那破毒,敢追过来,换成老子,早他娘跑了!”

      “看来你是真没打算跟我一起死。”听着他哥违心的狠话,水希吾从榻上下来,眼神偏执又疯狂:“我告诉你,换作是我必须死,我也会给你下毒。”

      水御舟还记着他脚上有伤,心提到了嗓子眼,想抱他,想起两人还在吵架,生生忍住了。

      “跑?”水希吾一步一步逼近他哥,脚上的鲜血渗出来,步步生花,然后一把掐住他哥的脖子:“休想!”

      “哥哥,我们注定是要死在一起的,无论你我,”手上一紧,恶狠狠道:“都别想独活!”

      看着他疯癫的模样,水御舟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希吾,松手。”他轻声唤他。

      水希吾渐渐恢复眼底的清明,松开了手。

      水御舟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将他打横抱起,重新放回榻上,蹲下身检查他脚上的伤口,抬头无奈瞪了他一眼:“真是坏到家了。”

      “我又没说要抛下你,而且谁说我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哥哥还想跟希吾白头偕老呢,你这样乱跑,稍不留神出个意外,哥哥跟谁白头去?”

      “你还说你没有。”水希吾又炸了毛,声音很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瞒了我什么。”

      水御舟愣神,眼神有些心虚。

      “哥哥瞒你什么了?”

      水希吾轻嗤一声,毫不留情揭穿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研究换血之术,你想把你的血换给别人,让另一个人成为我的解药。”

      水御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给他处理伤口:“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鲜血已经将裹的布浸透,揭开的时候,水御舟心疼得忍不住轻轻抽气,动作放得格外慢。

      水希吾看他一眼,赌气用力晃脚,三两下把布甩掉:“磨磨唧唧的。”

      水御舟连忙抓住他的脚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无奈又好笑:“你倒是不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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