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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七十二 乖巧?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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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日厄图继位第一天,便安抚好了朝臣,解决完了落败党羽。
有人询问罪魁祸首拜弦君如何处置,他理了理袖子,满不在乎地说:“哦,他啊。拜弦君昨夜已经畏罪自尽了,这等叛臣贼子,随便挖个坑埋了便是。”
众大臣便不再有异议。
下朝后,水希吾和水御舟找到他,商议借兵一事。
赫日厄图很是惊讶,“不是昨夜就借给你们了吗?”
水御舟惊道:“孤昨夜何时找过你?”
赫日厄图摆了摆手,满是不在乎:“不知道,反正兵已经借给你们了,你们大晟皇子亲自对接的,寡人答应的是借兵大晟,谁借走的寡人不管。”他急着往寝宫走,仿佛有什么宝贝等着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水希吾。
水希吾对上水御舟疑问的目光,心像被刺了一下,道:“哥,你怀疑我?”
水御舟当然没有怀疑他,只是以为他借着身份便利,率先帮他处理好了借兵一事,见水希吾否认,很容易就信了。
解释清楚后又哄了几句,水希吾方才消气。
“无耻小儿,言而无信便罢了,竟还撒谎骗人。”水御舟冲赫日厄图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昨日的内战实在容易,大晟没有帮到多少忙,他本就疑心赫日厄图会反悔,只不过没有料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学这些骗人伎俩。
他的声音不算小,赫日厄图听清了,不服地走回来,道:“寡人怎么就言而无信了,本来就是你们大晟的皇子借走的啊,连夜出发,唉不信你去兵营看看,哪还有兵?”
他说得这样坦诚,水御舟不免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
赫日厄图没工夫跟他周旋,该解释的解释完后便离开了。
水御舟的眼神从周围人身上一一扫过,患安,思危,以正,最后落在了一位大将身上。
将军连忙跪地,“殿下,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您。”
水御舟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审视。
将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时,水御舟身后传来双膝跪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是我。”
水御舟僵硬地转过身,“是你?是你接应的水云起?”
赫日厄图说是大晟皇子带走了兵后,他便想到了水云起。
皇帝病危,太子出征,只要他战死沙场,届时水云起再带兵救援,那么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背叛他的会是这个人。
患安垂了垂眼眸躲避他的视线,“七殿下,他需要兵力帮他登上皇位。”
水御舟朗声大笑,笑够后指着他道:“好啊,好啊,孤这么多年竟是瞎了眼。”
“孤连希吾都想到了也没有想过是你!”
他双目猩红,虽是怒吼,却令人心痛不已。
水希吾实在担心,忍不住上前一步,无助地唤他:“哥······”
然而,此时的水御舟连水希吾也安抚不下来。
“什么时候?”
患安低着头,始终不敢看他:“陛下病重,七殿下同您一起处理朝政的时候。”
他语气愧疚却并不心虚,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问题。
“柔贵妃娘娘找到属下,要属下帮七殿下夺位。”
水御舟回忆起那段时间,头晕脑胀的时,每每吹来一阵风,闻到一股清香就会清醒很多,那时他以为是水希吾身上的味道。
水希吾因为房间常点特制的安神香,身上总带着一股浓郁的清香,因此他并未疑心。
直到出征那日,他再次闻到一股香,那次水希吾不在,香味没有被盖住,他终于闻出香味来自患安,却因信任他,以为他有了相好。
原来那香来自柔贵妃。
“处置朝政的时候。”水御舟痛心道:“你看出他有政治才能,觉得他比孤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患安抬头,正好对上水御舟质问但笃定的目光,视线立即又移下去了。
一旁的以正终于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冲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怒声质问:“你怎么敢,太子殿下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你这个蠢货,若非太子殿下给你机会,你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太子殿下不适合当皇帝?”以正被这荒谬的观点逗笑了,恶狠狠地说:“你懂什么?他可是过了两院两阁,自立太子的人,千百年来谁能做到这样?你这个蠢货,你只看得到殿下的手段雷霆,你根本不知道他杀的人有多该死!”
他骂得正激愤,声音却突然停了,看了水希吾一眼后继续拎着患安骂,语气虽仍旧激愤,但底气稍微弱了一些。
“小殿下被关在重华宫,太子殿下有意瞒着他诸多腌臜事,他偶尔看不清便罢了。你一直跟着太子殿下做事,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时间比我还多,你竟然也不了解殿下。”
“你简直是瞎了眼!”他最后痛骂了一句,重重将患安甩在地上。
水希吾很快反应过来以正口中的“偶尔看不清”指李然之事,他看向水御舟,想问他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水御舟也看向了他。
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水希吾没有看懂,不过他知道,里面没有一丝怪罪。
他想起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水御舟瞒了他太多太多,他从来是选择相信,水御舟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去追问,不去了解。
偏偏那次,偏偏那次。
他怎么能真的信了,他哥会因为他一个卖惨就杀害朝廷重臣?
水御舟踱步来到患安跟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你知道孤看重你的原因?”
患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知道,是······忠心。”
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水御舟指着患安的手都气得上下晃动:“好一个忠心!”
“你看孤疼爱希吾,觉得孤色令智昏,见那么多人死在孤手上,觉得孤残暴不仁,所以投靠水云起,是不是?”
患安沉默很久,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你还留下来做什么?”他忽的转身,一把掐住患安的脖子,“等着孤杀你吗?”
呼吸被夺走,患安艰难地吐字:“属下忠于大晟,忠于大晟的百姓,但属下的命是殿下救回来的,永远属于殿下。”
虽然患安主动认罪,但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
九韶的将领已经认了水云起,日行千里奔赴悬京,即便追上他们,拿不到赫日厄图的王令,九韶的士兵也没有理由跟随水御舟。
水希吾用外甥的身份求见赫日厄图,始终不得见。
没有借到兵,此战势必凶险。再者,水云既然起属意皇位,那么水御舟这个储君不死在战场决计不会有援兵。
水御舟只得认命。
他算好了水云起从宫变到支援前线所需的时间,也算好了自己的死期——他要撑到水云起支援的最后一刻。
一刻也不能多,一刻也不能少。
这是一场必死的战争,他舍不得水希吾亲眼看着他死去,便决定将他留在九韶。
他将水希吾托付给昔尔雾戈,昔尔雾戈爽快应下,承诺一定会进谏封水希吾为世子,保他一世荣华,一世安稳。
水御舟十分信任她,絮絮叨叨交代了很久,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以示感激后,便去面临最难的一关了。
——同水希吾告别。
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反复演练了许多遍,方才忐忑不安地拾步进去。
见他来了,水希吾端了两个用花瓣做的小船形状的杯子,迎了上来。
“来尝尝这个,这里的宫侍说,有种树开花天生就是杯子形状,里面的水清香甘甜,甚至美味,我爬上去摘了两个。”
水御舟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听水希吾讲话,连他爬树都懒得责怪,珍惜地听着。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现在却一句都不想说了,满心只想把说话的机会留给水希吾。
他的希吾说话的机会太少了,而他也只想好好听他说一说话。
“好。”他接过船形树叶,哑声道,一句废话也没有。
“等等。”水希吾见他端着水杯就往嘴里送,连忙阻止他。
“怎么了?”水御舟不明所以。
水希吾端起自己的酒杯,绕过他的胳膊,冷着声,有些霸道地说:“我想试试这样喝,我之前看见有人这样喝。”
水御舟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饮合卺酒的姿势。
见水希吾冷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他不敢解释清楚。更重要的是,他舍不得解释清楚。
“好。”他学着水希吾的姿势,圈住他的胳膊,将杯子送到嘴边。
大雁双飞,红莲并蒂,两人在离别中共饮合卺酒。
清水入喉,水御舟才发现这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甘甜美味,反而有些苦涩,苦涩之后也没有回甘,反而有些咸。
他都要怀疑这个小迷糊蛋是不是弄错了。
饮毕,水希吾将树叶随手扔在地上,道:“哥哥,我方才从宫侍口中听到一种好有意思的东西,你要听吗?”
他嘴角带笑,可眼中并无笑意,语气也有些漫不经心,如果对面的人不是水御舟,一定会觉得他这幅样子吓人。
“好啊。”水御舟第一次看见水希吾这副模样,只当他在因为离别之事闹脾气,没有多想。
“九韶得天独厚,能产一种草,叫生死相随。此草只开并蒂花,两朵花皆状如小船,其内有毒如清水,无色无味,饮之则又苦又涩。”
水御舟眼睛瞬间放大,看看他扔在地上的花,又看看扔花的人,试图找到他说谎的痕迹。
水希吾狡猾地轻笑一声,继续道:“两朵花内的水俱是毒药,又互为解药。饮下去的人,需互饮对方血液才能存活,三日一次。”
“水希吾!”
水御舟气得把自己手里的花也狠狠摔在地上,怒气滔天。
“嗯。”水希吾冲他笑,搂着他的脖子吻他,“我爱你”。
水御舟愣了一刻,差点被他迷惑,反应过来后没好气推开他。
“怎么了?”水希吾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我理解错了吗?”
水御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怒气到底消了些。
“希吾,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人会疯到给他们两个下毒。
水希吾挑了挑眉,竖起手指便要发誓。
水御舟见状连忙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口不许他动,“莫要乱来,哥哥信你。”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似在思考解决办法:“希吾·······”
没等他说出口,水希吾轻轻一跳坐上桌子,像只小狐狸一样凑近他,指尖逗弄般挑了挑他的下巴:“哥哥,你不要想着让另一个人饮下毒成为我的解药,每一朵并蒂花互为解药,别的花不行。”
“生死相随嘛,当然是两个人的事,怎能让旁人掺和?”他塌了塌腰,身体前倾,勾着水御舟的下巴蛊惑地说。
水御舟被他撩得面红耳赤,心中明明有一股怒气,但始终发不出来:“我给你·····”
水希吾再次猜中他的想法,竖起一根手指挡住他的嘴唇,“而且你也不要想着一次放几大罐血备着给我做解药。这种毒随着血液流动日新月异,一天有一天的功效,差一天都不能解毒。”
水御舟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一把推开他:
“我看你是疯过了头!”
水希吾整个人倒在桌子上,双手撑在身后,姿态慵懒地看着他:“我疯?”
“没错,你把我留在悬京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我说过,我的世界只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希吾希吾……爱我爱我,哥哥给我取这个名字,不就是借着喊我名字求我爱你吗?如今又是做什么,后悔让我爱上你了吗?”
水御舟冲上去,双手撑在他身侧:“你这么多年的乖巧呢?你就不能再装一回,再听哥哥最后一次话吗?”
“乖巧?”水希吾像只小狼一样打量着他,狠狠在他哥嘴角咬了一口,感受到血腥味才松开,“你以为你花十二年养出来的是什么人?”
水御舟摸了摸嘴角的鲜血,气笑了,俯身吻他:“小疯子。”
“你这个小疯子。”
水希吾勾着他的脖子回吻他,清冷又蛊惑地说:“小疯子缠上你了。”
“生死相随的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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