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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水御舟贺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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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希吾这一觉睡得安稳,水御舟醒来的时候,他还枕着蚕丝被酣睡。
他睡觉一向不太规矩,总要抱着点什么压在脸下才睡得着。最开始是水御舟的手,胳膊那截给他抱,手掌向上摊开正好垫在他脸下面。后来更刁了,嫌他哥骨头硬,抱着不舒服,非要在他胳膊上裹一层被子才肯睡。
水御舟乐得其成,何况这样方便他醒来的时候抽出手。
看着水希吾安睡的容颜,不禁感叹:“这么可爱的宝贝,幸亏是越养越好养。”
洗漱更衣也全都放得极轻,明明是一国太子,晨起总是跟做贼一样。这还是好的,水希吾睡觉最不安稳的几年,他得去偏殿更衣洗漱。
一番惊心动魄又寂静无声的折腾之后,他总算顺利上了朝。
水云起在政治上确实有一番独到的见解,水御舟有意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继位者。
朝堂上,水御舟收到消息,派去同崟朔和昭虞谈判的使节被杀,和亲公主一事周旋已久还是没有转机,谋害公主破坏两国联姻的罪名牢牢扣给了大晟。
水御舟扶着额头,一脸愁容地听着地下人的汇报。尽管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但他们做的准备还不够。
大晟缺能兵将帅,他身为一国储君亲自带兵出征在所难免,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双方兵力悬殊过大,尽管使节已争取不少时间,截至目前他们仍没有借到兵。
水御舟敛睑扫过下面站着的乌泱泱的大臣,眼底寒意渗人:“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朝廷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
群臣连忙手持笏板跪下,高呼:“微臣无能,殿下恕罪。”
满朝堂高官厚禄的人,只有水云起一人敢站出来说话,“殿下,臣派去的外使传来消息,九韶或可借兵。”
水御舟火气稍微降下一些,脸色仍然难看,群臣倒是稍微放下了心,对水云起感激不已。
“九韶正处内乱,如何能借兵?”
“据臣所知,九韶内乱是因争夺王位,双方僵持不下,正好借兵。”
两方僵持不下,只要一方以借兵为条件得到大晟的支持,便可获胜夺位,的确是互惠共赢的好事。
水御舟沉思片刻,道:“两方兵力你可查清,能否速战速决?”
在场的人都知道,大晟可能等不起了,如果九韶内战是一场恶战,届时便得不偿失了。
水云起掀袍跪下,“殿下恕罪,臣先斩后奏,已与九韶二王子谈妥交易,大晟助他夺位,成功后借兵大晟,事急从权,请殿下恕罪。”
二王子是塔纳神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赫日厄图,同他争夺王位的先王的幺弟,塔纳神汐的小叔叔——拜弦君苏迦步。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位拜弦君比二王子还要小几岁,小时候一直是赫日厄图抱着他、背着他玩。
听完水云起的话,水御舟敛了敛眼睑,眼球欲裂,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最讨厌被人拿捏、听人安排,何况水云起还欺骗了他,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
“没事,”他挤出一抹笑,“你也是为了大晟。”
他的笑并非完全作伪,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皮笑肉不笑,骇人极了。
水云起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至于殿下所担心之事,臣已打探清楚,只要有我们的助力,不出两日二王子便能获胜。昭虞出兵,必定也是从云归城开始,我们的行军并不会耽误多久。”
水御舟连日分析各国形势,地图早已可入脑海,水云起说的行军路线,他不但能在脑海中精准绘制出来,还能直接算出几时几刻行军几里,所至何处,自然知道他说的办法可行,思索片刻后便敲定了主意。
“传令下去,即刻整兵,明日辰时出发。”
水御舟下朝回宫时,水希吾已经醒了,正在宫侍的服侍下更衣洗漱,惺忪的眼眸在看见他哥的刹那立刻清明。
水御舟愁云密布的脸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带上了笑容,犹如阳光刺破灰暗,乌云全部消散。
“了了,”他从宫侍手中接过玉簪,为他束发,“今年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的语气异常安稳平和,刻意掩饰即将离别的伤感。
他又忘了水希吾其实不傻,他看水希吾总是那样天真烂漫、单纯可爱,即便是经历那些事后的现在。
“不是还有好多天吗?”水希吾看着镜中的自己和他,将他的情绪全部收入眼底。
“哥哥想早点做准备,办得热热闹闹的。”他说,话语间藏了一声不太分明的遗憾。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水希吾柔软顺滑的发丝中间,莹润透亮的玉簪轻轻一插,一挑,手腕轻轻一转,一推,便戴好了。
心脏有些虚浮,仿佛没有重量,漂在胸腔里,水御舟忍不住想要按一按,压一压。
一个带着几分重量的东西靠了上去,眼眸一抬,镜中,水希吾伏在他胸口。
水希吾深深地、轻轻地埋在他胸口,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安神香。
他睡眠不好,所以房中常点安神香,水御舟总是守着他睡,身上总能染上不少,于是他哥一度成了他的安神香。
有一次他趴在他哥胸口,像只贪吃的小猫一样从他哥脸颊嗅到胸口,不满两人明明一起睡,为什么只有他哥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他身上没有。
水御舟学他,不服地问,为什么他只闻到了了身上有令人安心的味道,自己身上一点都闻不到。
听出他哥是在说大家都只能闻到别人身上的香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香,他才满意。
“可是我今天就好想过生辰,为什么我的生辰不是今天,我想把生辰改成今天。”他像以前一样耍赖,猜到他哥可能要离开了。
水御舟松了一口气,揽着他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
“好,今天就过,了了喜欢哪天就哪天。”
“所以了了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水希吾很想跟他哥再要一只千纸鹤,最终还是决定换一个,“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水御舟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他或许还是在意不是自己亲弟弟的事,点了点头答应了。
敲定计划,交代人下去办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水御舟吩咐膳房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其中一碗是长寿面,青翠的蔬菜、鲜嫩的牛肉、莹润的鱼肉、鲜艳的花·······五彩斑斓的很是养眼。
水希吾一眼看出这是他哥亲手煮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喜欢好看的东西,很多人都知道,但这么把他的爱好当回事,落实到一粥一饭、一针一线的,只有他哥了。
水御舟被他一眼看穿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得不太正经:“怎么,被哥哥的厨艺惊到了?”
水希吾呆呆道:“但是,君子不是远庖厨吗?”
“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他抖了抖肩膀,“你哥我连人都敢杀,算什么君子。”
水希吾咂了咂舌。
水御舟将碗推给他,“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快点吃面,再不吃就凉了,吃完了哥哥带你去看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水希吾想起上次给他哥吃坨掉的面后,偶然听人说长寿面不能咬断,否则会短命。
他不知道长寿面不能断只是一个民间的说法,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教义。
因为不知,所以敬畏,他当真觉得自己犯了大错,会害哥哥短命。
“了了,怎么了?”水御舟看他久久不动,出声喊他,“怎么不吃?”
“哥哥,你帮我吃好不好?”他把碗推回给水御舟。
水御舟没有多想,他不信这种说法,只是看小家伙上次给他煮了,以为小家伙信才煮了一碗,现下见他不爱吃也没勉强,毕竟小家伙一向不爱吃面食。
“好,哥哥帮我们了了吃,绝对不咬断,保佑我们了了长命百岁。”他拿起一双筷子,埋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那这个肉要不要吃?”他不敢咬断,叼着面,夹起碗里的肉递给水希吾,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有这花,这些话都是可食用的花,颜色也好看。”
水希吾凑着脑袋去吃,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对视间两个人都笑了。
用完午膳,水御舟带着水希吾来到悬京最繁华的街道,站在最高的酒楼上,给他看他准备的生辰礼。
水御舟揽着水希吾迎风而立,眼底是亭台楼榭、芸芸众生。随着他一个眼神示意,空中响起一声云哨,紧接着,各个高楼的窗户都有金色的瀑布倾泻而出,包括水希吾他们这座楼阁。
风将瀑布吹散,一群又一群千纸鹤飞向天空、河流、楼阁·······飞向各个地方。
水希吾兴奋不已,水御舟让人搬来一筐千纸鹤,让他自己撒。
水希吾随手抓起一把,低头一看,每一只千纸鹤都写着字,展开,发现上面写的都是贺词,诸如风姿日茂、福泽绵长、岁岁安康······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只都注明了——贺吾弟水希吾生辰大喜。
水希吾手指轻轻一松,又一群千纸鹤放飞,融入了漫天纸鹤。两人对视间,笑意胜却朝阳纵情明媚、晚霞极致温柔。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弟弟了,可满意?”
水希吾冲他点点头,接着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大喊:“水御舟贺幼弟水希吾,生辰大喜!”
水御舟学着他的样子冲窗外大喊:“我水御舟贺幼弟水希吾,生辰大喜!”
十八万只千纸鹤漫天飞舞,蔽日浮空,遍满悬京。满城的百姓欢呼狂舞,为小殿下祝祷祈福。
他们正在见证太子殿下盛大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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