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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五 容与要跟水 ...

  •   容与对水御舟的挑衅没有止于悬京各大酒楼的话本子,水御舟刚从天外天回来没多久,宫侍便禀报,容与正在等他。

      水御舟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容忍也不止于悬京流言,竟然真的见了他。

      重华宫议事堂,水御舟坐在主位上,伍子仪坐在他侧下方,容与则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说吧。”水御舟捏着茶盖拨弄杯子里清润的茶水,目光却是不是落在一旁的食盒上。

      方才买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下带回来了才想起自己没有送去的理由。

      容与穿着一身霜白的银丝绣白袍,衣袂和衣摆泛着淡淡的青色,无端让人想到霜雪吻青山,亦或是白舟渡绿江的场景。即使是不喜欢他的人,看着这一身清新打扮,烦躁也会被抚平几分。

      他看了看一旁的伍子仪,从他那里得到一些鼓励,而后才开口,“太子殿下,在下十分仰慕伍先生,不知能否作为皇子伴读,入重华宫接受教导。”

      水御舟直接气笑了,眼神在容与和伍子仪之间切换,不满简直要溢出来,一点情面也没有留。

      伍子仪有些心虚,刚想为容与说话,水御舟似乎看穿他的意图,率先开口:

      “伴读?”

      他坐着,容与站着,两人离得近,要看容与必须仰视,但他依然低着头,手上漫不经心把玩着热茶,眼皮微微向上掀起,斜着朝容与射去一个目光,这种藏在随意里的威压更甚居高临下的睥睨。

      “你的心思,有这么简单?”他将热茶端起来,拿在手中转着、滚着,杯盖始终贴着杯子,里面的热茶也一滴没有漏出来。

      容与郑重地弯腰行了一个礼,“若有半分歹念,任凭太子殿下处置。”

      他的心思,两人都心知肚明。水御舟不再看他,转而扫了一眼伍子仪。

      “他呢?”水御舟两只手指捏着杯子,将茶杯上下旋了一圈。容与分明看到,杯盖旋至掌心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脱落,但马上被他旋正,最后竟一滴茶都没有露出来。

      心思被这样揭穿,容与倒没什么,伍子仪有些惭愧。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准备起身回话,又在水御舟的抬手示意下坐了回去,极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殿下,实不相瞒,容家老夫人多年前于老夫有恩,在老夫人去世前就有过收容大公子做门生的约定,后来发生了诸多事,如今容公子既然回京,也有意受老夫教导,老夫自然有意兑现当年承诺,只是如今老夫已是九皇子太傅,您看这······”

      他说得句句诚恳,于水御舟听来跟逼他同意没有什么区别。

      他将茶杯放回手边的桌案,提起茶盖放下,再提起,再放下,提起,放下······淡青的玉盖撞击玉杯,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

      容与和伍子仪觉得这清亮的撞击的碰撞声格外沉闷,沉闷得像心跳声,仿佛是从他们身体最深处发出来的。

      在这种近乎吃人的沉静中,水御舟突然笑了一下。明明是无声的笑,看起来还有几分和蔼,伍子仪和容与却被吓了一大跳。

      “太子殿下,这,”伍子仪摸不准他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只是招个伴读,为何太子殿下反应这么奇怪,“您········”

      “先生没有跟他讲过,做您的学生的规矩吗?”

      伍子仪一下被问住,完全想不到自己立了什么规矩。若只是课堂上的罚抄、打手板,实在不值得太子殿下这样提醒。

      想到这儿,他突然明白水御舟话里的意思,恍然大悟般道:“是了,老夫的课堂上确实有些规矩,自古严师出高徒,课业上懈怠了抄书、罚站、打手板这些自然免不了。你既要做伴读,有一件事千万谨记,九皇子尚年幼,脾气大,惩罚不但不能帮助他精进学业,还会产生相反的作用。所以老夫一向宽以待他,你入了学,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惹起小殿下的厌学情绪。”

      容与讶然,水希吾似乎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但他还是恭恭敬敬道:“这是自然。”

      水御舟捏着杯盖敲击着杯沿,声音较先前小了许多,眼里带着某种柔和。

      伍子仪讲起水希吾,竟让他不自觉听入了神,明知伍子仪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让他讲了下去。

      直到容与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眼神恢复冰冷,杯盖又从轻轻敲击杯沿变成了直直落下撞击杯子。

      伍子仪绞尽脑汁想,终于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瞧老夫这记性,太子殿下说的规矩,应是······”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容与,有些不忍开口,“几位皇子入学时都受了廷杖,以示,以示教学严谨,不容玩闹。”他在水御舟凌厉的眼神下,不太流畅地撒谎。

      容与听出伍子仪的话不真,以为水御舟在故意逼退他,道:“既然如此,自然要依照规矩来。”

      来的时候他便想到了,水御舟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他,挨一顿打能换留在九皇子身边,很划算。

      水御舟没有想到他能为水希吾做到这一步,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得意,愤怒有人敢觊觎他的人,得意他的了了如此优秀。

      他突然站起来,动作十分轻快连贯,站起身的同时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仍然带着和蔼但有几分假几分渗人的笑,站起身后随手捞过案上的茶杯,随意朝容与抛去。

      容与一惊,连忙双手接住。万幸,他没有出糗,稳稳接住了杯子,捧在了手中。

      “准了!”水御舟收起笑容,脸上恢复平日严峻冷漠的表情,大步离开。

      伍子仪有些莫名,追在身后问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是准他入学,还是准他受刑后入学。

      容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揭开手中的杯子一看,里面的茶水还冒着一点热气,水面泛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刚刚空中那么一抛,没有一滴茶水滴出来,他还以为是空茶杯。

      容与最后没有受刑,第二天就如愿进了重华宫,只是他不同其他皇子一样住进重华宫,每日仍要回家。

      但这样他也有办法,当天就以入学晚,害怕跟不上为由,粘着水希吾让他跟他讲授。

      第一堂课水云起就看出了容与的不轨之心,散学后见两人挨在一起,气冲冲挤了上去,插在他们两人之间:“容与是吧,小九他贪玩,还是让本殿给你讲吧。”

      水希吾见水云起来,扭头就走开了,剩下水云起和容与挨在一起。

      容与一下明白他俩关系不好,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冲水云起挤出一个假笑:“多谢七殿下好意,只是我比较惧生。我同九殿下有缘,之前见过,还是先让九殿下帮我吧,过几日熟了再找七殿下帮忙。”

      他这样坦荡,反倒让水云起无话可说。

      水希吾根本不想理会他们,趁他们二人说话,拔腿就跑。

      容与连忙追上去,挨着他说些什么。水云起站在原地看着,心中又恨又气,他能感觉到水希吾刚刚是在故意躲他。

      水希吾已经这样躲他有一段时间了。

      他大概知道水希吾是从他跟他说了暄妍贵妃和皇后的事之后开始疏远他的,心中有些懊恼,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他和解。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容与同他走在一起,还没有被推开。

      高处,一人临风而立,同样满心不甘地看着他们,

      “他们的关系,这么好吗?”

      总领公公佝着身站在他身后,“哎哟,小殿下天真活泼、心地善良,皮相更是一绝,自是很多都喜欢。不过若说关系好,那倒不见得,您看,不都是七殿下和容公子一直追着小殿下跑嘛,小殿下一直躲着呢。”

      听他这么说,水御舟的心情略微松散一些。

      可紧接着,他就看见容与的爪子拉住了水希吾的袖子,他的了了还没有躲开。

      他紧张得不由自主往前,身体撞到栏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楼阁上。

      “混账!”他咬着牙狠狠捶了一下栏杆。

      风迷了眼,怒气冲了头,他没有看见水希吾想要转头又被容与拉回去的一瞬动作。

      “你真的有办法吗?”水希吾问。

      “当然,太子殿下就在上面看我们呢,你想跟太子殿下和好,听我的准没错。我保证不出两天就让你们恢复成从前那般模样。”

      水希吾轻轻“哦”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揪了揪自己的衣袍,没有再躲开他的触碰。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水御舟才生气地说了一句,“回去吧。”

      他走得很快,总领公公半跑着才能跟上。见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以为他要去干架,追得累也不敢落后一步。

      水御舟没有去追水希吾和容与,而是回到书房处理政务,只是两人并肩靠着一起走路的画面始终在他脑海中浮现。

      “思危。”

      他烦躁地喊了一声,思危闻声进来。这已经这一个时辰内太子殿下第九次喊他了。

      “他还没走吗?”

      思危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拱手道:“回殿下,还没有。”

      水御舟终是忍不了,扔掉笔,绕过书桌大步朝门外走,“去聆风轩!”

      思危暗笑,应了一声“是”,快步跟上。

      果然,刚到聆风轩门口,他就听到了那道令人生厌的声音。

      水御舟不知第几回后悔让他进了重华宫。

      他们进去的时候,水希吾和容与正趴在矮几上下棋,地上摊着几本书。看见他们来,两人齐齐噤了声,抬起头看向他们。

      水希吾澄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惊讶,活脱脱一个带着小伙伴疯玩被大人抓包的孩子。

      “了,”对上这样一双眼眸,他实在说不下去重话,但一想到他和容与亲密无间的模样,还是决定教训一下,“了了,你坐姿怎的这么不端正?”

      水希吾刚想回,就感觉容与拍了拍他,立刻会意,连忙道:“哥哥,我今晚想让他跟我一起睡。”

      见他哥脸色难看,硬着头皮补充道:“他睡榻我睡床。我习惯了跟人一起睡,最近都睡不好。”

      他睡眠不好,水御舟一直知道,心中难免心疼,又拉不下脸说他继续陪他睡。

      “随你。”水御舟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容与拍水希吾的小动作他也注意到了,以为水希吾和容与竟然生成了这样的默契,就像两人早就商量好了睡一起,只等跟他这个大人同意,心中更是烦闷。

      回去后他处理起了公务,这回脑子比之前更不听使唤了。

      “思危。”

      “属下在。”思危第十次闻声进来,这回没等他问,便开口道:“容公子还没回去。”

      水御舟白他一眼。

      思危有些尴尬,后知后觉这个回答确实有些多余,毕竟人家都说了要留宿了。

      水御舟放下手中的毛笔,手撑在桌子上,脑袋斜依在手上,“孤该找个什么理由接了了过来?”

      饶是遇到再棘手的事情,思危也没见过他这么愁。

      “要不,”思危知道他说的接过来不是指书房,而是指寝殿,“就说您进来也睡不好,让小殿下过来陪您?”

      水御舟再次白他一眼。

      “你一向主意多,孤在这种事上也一向信任你,最近你是怎么了?”

      思危咂舌,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最近要脸了,以前这种方法你想都不想就去做了,还好意思说我变了。

      见他没有别的主意,水御舟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又只剩他一人,他正在纠结要不要照思危说的方法去做,门外突然传来响声。

      “都说了任何人不许打扰。”

      思危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殿下,皇宫传来消息,陛下大渐。”

      水御舟一听这话,拔腿就朝外面跑,思危只感到身旁吹过一阵风,转眼太子殿下就不见了。

      “终归是亲父子,平日斗得再狠,一听陛下大渐,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思危忍不住感叹。

      然而,水御舟这么急着跑出去,不是去见皇帝,而是去找水希吾。

      “了了!”他一路狂奔到了聆风轩,不由分说拉起水希吾就往门外走,“陛下病危,我们现在得去皇宫,其他皇子也都回宫了,今晚要在皇宫睡。”

      他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头一次想感谢皇帝。

      水希吾懵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着走到了门口,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容与,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注意到他回头的动作,水御舟这才想起容与还在屋里,转身道:“容公子一人留在重华宫也不合适,孤给你安排马车,你赶快回去吧,别让枢桓令担心。”

      他以为水希吾转头是因为牵挂容与,在因为不能和容与一起睡茫然难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指,逼他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没等容与开口,他已经吩咐好宫侍去准备车驾,像赶老鼠一样,一刻都不想让这个人在水希吾的寝殿多待。

      而后,他挑衅又嫌恶地看了容与一眼,当着容与的面一把抱起水希吾,“天黑路滑,抱着走得快一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想起自己还要疏远他,故意将声音压低,显得有些冷。

      水希吾终于反应过来,开心极了,不禁感叹容与手段高超、计谋了得。

      想起容与嘱咐他的话,他压下心中喜悦,只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完全不在乎,只在他哥抱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偷偷冲容与竖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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