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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 孤给了了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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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希吾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下意识朝一旁滚了滚,没有宽大的手掌揽住他。他捶了捶脑袋,迷迷糊糊想起昨天和哥哥吵架了。
嘀咕着下床,伸着脚去找鞋子:“难怪不跟我一起睡。”
宫侍见他醒来,端着洗漱用品和衣裳鱼贯而入,为他洗漱更衣。
用膳的时候,因着没有水御舟,他有些烦躁,忍不住就想发脾气。一烦躁,他就想起了水御舟放的狠话。
看着满桌的菜肴,赌气道:“不是说只准我吃粗茶淡饭吗?”
布菜的宫侍默默干活,不敢回答他,布好菜后恭恭敬敬将筷子递给他,“小殿下请用膳。”
水希吾更加生气,接过筷子扔到地上。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闹脾气的样子也不可怕,甚至带着点小孩子的任性,还是将宫侍吓得扑通跪到地上。
“小殿下息怒。”宫侍跪在地上,声音听着害怕不已。
画姌拍着他的肩膀哄道:“粗着呢,粗着呢。你看这大米,一颗多饱满,不,多粗啊。”说着拿起一双筷子,挑了几粒米给他看,又端过一杯茶递到他面前,“这茶也淡着呢,都是粗茶淡饭。”
水希吾对画姌总是格外信服,她是除了水御舟以外,唯一一个自他出生就陪在他身边的人。
水御舟得闲的时候基本都在陪水希吾玩,鲜少参与他的教育。因此,在教书先生到来之前,水希吾了解外面的世界、学各种新奇的知识全靠画姌,后来有了专门的教书先生,也还是喜欢听画姌跟他讲外面的世界。
听了画姌的解释,他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被说动几分:“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四岁启蒙,五岁脑子撞坏了也没有影响他学习,当然知道粗茶淡饭是什么意思,这么问只是想知道水御舟是不是跟画姌姑姑一个意思。
他哥没有真的想惩罚他,只是跟以前一样吓唬他。
画姌姑姑笑道:“当然,不然太子殿下都下令了,微侍们从哪儿给你弄来这么丰盛的菜,当然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水希吾于是放心了,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还跟刚刚布菜的宫侍道歉,“我刚刚心情不好,影响到你了,你起来吧。”
书房里,听见宫侍来报水希吾状态不错,午膳也正常用了,水御舟的眉头总算舒展些。
宫侍接着禀报:“就是,小殿下似乎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只记得他跟您吵了架,醒来没见着您,午膳的时候闹了些脾气。”
昨晚太子殿下送小殿下回来,聆风轩的宫侍都看见了,小殿下是怎么缠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哄小殿下守着小殿下睡觉他们也都清楚,在他们看来,小殿下已经和太子殿下和好,结果醒来就因为太子殿下闹脾气。
宫侍这么说,无非是想提醒他,昨晚他们解开误会的事小殿下已经忘了,现在还停留在冷战阶段呢,太子殿下应该找小殿下重新谈一谈,彻底说开。
谁知水御舟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孤知道了。”
宫侍也不好再劝,躬身行礼,准备退下,水御舟出声叫住他,“等等。”
宫侍重燃希望,笑着转过头看他,就看见水御舟连头没抬,专注地写着什么,落笔龙飞凤舞,声音清冷疏离,“别告诉他昨晚的事,倘若他自己想起,也不必隐瞒。”
宫侍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告退了。
思危见墨快干了,往砚台添了些清水,拿起墨锭,站在案旁一边磨墨,一边搭话:“小殿下的酒量跟之前一样。”他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往事,嘴角带上了一些笑容。
书房内只有磨墨的声音响起,沙哑而不粗粝,厚重又很轻薄,听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这也是水御舟喜欢让他磨墨的原因,思危身为一个侍卫,磨的墨不仅好,研磨的声音也格外悦耳,能抚平他不少焦躁的情绪。
“跟以前一样没有良心。”水御舟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想起了水希吾,语气里满是嗔怪和宠溺。
思危忍不住笑了笑。
水希吾不是第一次喝酒,更不是第一次喝醉,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一旦喝醉,此日醒来必定会将有关喝酒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起初水御舟以为他是怕自己因为他喝酒的事生气,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了很多手段逼他招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但小家伙都扛下来了。
直到足足二十份酥山都动摇不了他,水御舟终于信了。然后就被小家伙以不信任他的罪名反告,赔了三十份酥山。
平时他只准小家伙一天吃一份酥山,那起案件之后小家伙很是快活了一个月,因为那个月小家伙每天都可以吃两份酥山。
“思危,刚刚他说,了了的状态很好。”思危正研着磨,突然听见水御舟唤他,“这是不是说明,他正在适应没有孤的生活。”
“这个过程,其实没有那么难。”他仍一副波澜不惊,处事沉稳的模样,可手里的笔尖有些虚浮。
思危看着他,“殿下,您是想让他快一点适应,还是不想让他这么快适应?”
水御舟没有说话,思危叹了一口气,继续研磨。
下午,水御舟出门办事,路过天外天酒楼,不禁停下多看了两眼。
思危立刻明白他的心思,走上前道:“殿下,昨夜小殿下就是在这里喝的酒。”
崽崽或许喜欢这里的食物。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水御舟便情不自禁走了进去。至于冷战疏远什么的,管他呢,他只是觉得这里的菜肴不错,想给小家伙带回去一点而已。
天外天不愧是悬京最大的酒楼,大堂坐满了人,二楼坐着说书先生,不知道在讲什么,从门口走到柜台的功夫,大堂已经爆发两次喝彩声。
崽崽或许会喜欢这些故事。
这么想着,便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计划着若这说书先生当真讲得好,便将人抓回去专门给水希吾讲故事,。
刚听了几句,他觉出不对劲来,眉头拧成一团,“这老东西说的,是了了?”
思危也听出来了,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耳垂,左脚踢着地,不敢看他,补充道:“还有,容公子。”
水御舟气得噎了一下,抬起手便想照着思危的额头来一下,结果被他躲过了。
他没好气地低吼道:“谁也不行。”
思危连声应是。
楼上说书先生还在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绘着大晟九皇子和容府大公子的衷肠互诉。
“那继母进门之后,心肠歹毒,百般刁难,明里暗里磋磨大公子。偏生容大人在外为官公正,内宅之事却是眼不明、耳不聪,屡屡被枕边人蒙骗,竟不知亲生儿子受尽委屈。大公子小小年纪,忍辱负重,到八岁时,竟被继母撺掇,远远发落到乡下庄子,一去便是十二载,至今才被迎回。”
水御舟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讽刺道:“不就是年少失怙嘛,这也值得大讲特讲?”
思危早知他不高兴,仍然觉得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怪怪的,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水御舟气得发疯。
明明都是年少失怙,他还和了了住一起,相伴数载,对,还就是容大公子被流放到乡下的十二载,老东西凭什么不讲他和了了?
他这么一想,说书先生当真立马满足了他。
“再说当朝九殿下,亦是个苦命人。年幼之时,母妃便早早仙逝,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只得在太子殿下身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长大。”说书先生架着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摇着蒲扇,身体随着椅子晃来晃去,“太子殿下何许人也?那可是大晟朝的活阎王。杀伐果断,威严慑人,九殿下在他身边,日日如履薄冰,哪有半分快活可言?”
水御舟冲上去便要打人,思危差点拦不住。
“谁传的?”思危挡在他身前,他仍怒气冲冲要上楼:“谁准他这样传的?欺君可是大罪,孤要诛他九族!”
到底吵嚷,他这样闹,客人也没有觉得奇怪,还以为他在为故事的主人公气愤,纷纷感叹他是个性情中人。
“到底是让他这么讲的?孤要扒了他的皮!”
思危其实已经解释过几遍了,只可惜都被水御舟的声音压下去了,情急之下他直接喊出来:“是您,是您下的令!”
这下水御舟终于是听清了,立马安静下来。
思危肯定地点点头,“是殿下您下的命令。”
“孤?”水御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脸“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的表情,“孤怎么可能下这种令?”
思危很苦命地叹了一口气,“是您下的令。年初的时候,您亲自吩咐让悬京的说书先生编些话本子。”思危有些脸红,掩唇轻咳两声,“关于情爱的话本子,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也可。”
水御舟终于想起自己当初下的命令,一下就沉默了。
“咳咳,”他也掩唇咳了两声,“没脑子的蠢东西,孤说的是什么样的话本子你不知道吗?孤的人也敢编排。”
他的嘴仍然毒,声音却弱下去几分,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摆了摆,“赶快给孤处理了,孤的了了可不能跟容家那小子扯上什么关系。”
思危看着他强壮镇定逃离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笑了笑,提醒道:“殿下,菜还给小殿下带吗?”
“当然。”水御舟白他一眼,继续树立自己的威严,“故事讲得烂,但菜又不是说书先生讲的,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思危被骂得莫名其妙,只好讪笑着去找掌柜了。
楼上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响着:“一个是受尽继母磋磨的世家大公子,一个是在深宫夹缝求生的天家皇子,四目相对,竟是一见如故,当下便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互诉这半生衷肠、一腔苦楚。醉意朦胧间,情难自制······”
“够了!”水御舟往二楼掷了一枚飞镖,正正射进说书先生面前的栏杆。
大堂立马安静下来,又很快沸腾起来。
水御舟全然不理,踩上一张桌子,轻轻一跃来到说书先生面前,一脚踩着桌子,一手揪着他的衣领,“听着,你讲的故事孤很不喜欢,给孤改了。”
他死死盯着说书先生,胸口起伏得不正常。一半是气愤,一半是心慌。
他害怕老头说的是真的,害怕了了和容与真的一见如故、互诉衷肠。
说书先生听他自称“孤”,又见他衣着不凡,很有眼力见地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求饶:“是是是,您想让老朽怎么改老朽就怎么改,老朽家里还有几口人,求太子殿下饶命。”
水御舟很满意他的识时务,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金锭,重重放在桌子上,“你知道怎么改。”说完,他跳下楼,接过思危递过来的食盒,满意离去。
思危跟在后面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只是去打包个食盒的功夫,太子殿下又生了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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