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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逃离撞见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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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
水希吾刚付完糖葫芦的钱,好不容易躲掉的瘟神就赶了来,隔着人群远远喊他。
马车里的人满脸错愕,双手攥着车帘发抖:“怎么会是他?”
水希吾闻声转头,手中兔子形状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进嘴,呆呆拿着,像捧着一枝鲜花。
来人则满脸怒色,步履沉重,仿佛脚脖子上挂着石头。
“还敢逃,待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不舒服?”他一把按住受惊的人,捏了捏他薄薄的肩膀,咬牙切齿。
水希吾被压得喘不过气,脸上苍白,额头很快布上一层细汗。恼人的瘟神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抱得很紧。
他艰难抬起手腕,晃了晃上面的铃铛。
这串铃声很好懂。水御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松了手。
“不是说病得不轻?我看是还没受够教训,应该把腿打断,锁在床上,看你还怎么跑!”
嘴上说得凶,眼睛却偷偷往水希吾身上瞟。
刚松开,低头一看,水希吾嘴唇发白,满头细汗。
“怎么了?”他又悔又恼,一急又将人揽入怀中,“娇气,又没打你。”
怀中的人慢慢平复,他放下心,忍不住嘟囔:“胆子怎的愈发小了,小时候还没事。”
以正指了指水希吾,小心翼翼道:“殿下,要不松开小殿下试试呢?小殿下许是中了暑气,你这样他更热。”
“方才还好好的,孤一来日头就毒了?”
以正咂舌,心想:要不是怕你没面子,我就直接说小殿下是怕你怕的,懒得帮你找补。
水御舟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是这样吗?了了。”
迟疑一会儿,水希吾轻轻点头,向以正投去感激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尽数落在水御舟眼里,正要发作,忽听见不远处的高楼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水希吾好奇地望过去,尚未看清,脑袋被一双大手硬生生掰了回来。
“不能看。”
水御舟捂着他的耳朵,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皱了皱眉,眼神怜悯。
马车里,正期待着一场完美相遇的水扶砚看见来人是太子殿下,震惊不已。
“果然认识,竟是他的人。”
老宫侍瞧出他心情不好,不敢触他霉头,忐忑地问:“那微侍先送殿下回去?”
“急什么!他水御舟金贵,养的金丝雀也金贵不成?”
“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帘子再次被撩开一条缝。
尖叫消散,世界陷入喧嚣。
水希吾抬眸,长久地凝望着眼前之人,直逼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不敢跟他对视。
“是一些身怀才艺的女子的容身之所。”他叹了一口气。
“那应该是极好极善的地方。”水希吾摇了摇铃铛,“为什么有人在哭?”
他没有水御舟以为的那样傻,知道那就是话本里经常出现的青楼。
话本里,男人文采斐然,矢志不渝,完美得像一堆文字;女子风姿翩翩,温顺可人,完美得像一堆文字。
是以,他以为青楼是一个极浪漫的地方,花魁和书生是极般配的伴侣。
“因为也是可怜之人的容身之所。”
“不,是有人在打她,有人打她她才变得可怜。”
铃铛摇得很急,水御舟险些没听懂。这应该是小家伙失声后,第一次急头白脸。
“有人行凶做恶,就应该把人抓起来严惩,而不是把她们叫做可怜之人,让天下觉得这一切都是该她们的。这是漠视,更是无能。”
水御舟惊在原地,他从未想过,眼前之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了。
没心肝的东西,藏得真好。
他天然对水希吾有一种占有欲,这种占有欲不仅是把对方当作所有物,更是要求对方将他视作最紧要的人。
他喜欢跟人炫耀他漂亮的小弟弟,在了了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就经常抱着小家伙满皇宫逛,遇上人就吆喝一句“孤带小殿下晒太阳。”
起初大家不知道他的心思,总有两个唠半天都没说到点上,满心疑惑太子殿下怎的一直拉着她们说话,总不让走,闹了不少乐子。
小家伙的第一口饭在他怀里吃,第一次走路在他的搀扶下走,连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都是“哥哥”,唯独第一次写字不是他教的。
当时他刚下学,刚回宫便听皇后说小家伙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太大意了,以为小家伙学写字还需好长一段时间,更想不到有人敢跟他抢这份差事。
即便后来皇后娘娘改口,说那歪歪扭扭的两竖不算正儿八经的字,他还是生了好久的气。几年后小家伙落水失忆,他亲自握着小家伙的手,一笔一划重新教他写他的名字——水希吾。
时移世易,后来的他,把人关在深墙高院,再不许他窥一眼檐外春光,连他的成长也错过了。
思绪回笼,水御舟望着眼前这双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眼睛,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些年他和水希吾之间发生了些什么,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他忽视水希吾太多了。
“因为,本来是了了说的那样。”他耐心解释道:“本来青楼是像了了说的那样,收留一些无处可去的女子,给她们一个容身之所,让她们能依靠自身本事才艺存活。后来,慢慢就变了。”
“如果一开始就有人给她们做主,根本就不会变。”小家伙拉起他的手就走,“你是太子,你去给她们做主,慢慢变回来。”
他从小家伙风风火火的背影里看出几分孩子气,心里觉得无奈,又觉得有几分可爱,乐意给他这个面子,便没挣扎。
“砰!”
水御舟没想到,有人从高楼坠下,正好倒在他们面前。
女子口吐鲜血,垂死之际,正好看向他们的方向。他们离女子只有几步之遥。
他们身后,有一位妇女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地上有一个钱袋子,白花花的银子摔了出来。
水希吾呆愣在原地,一如多年前的中秋节。
水御舟一把拽回他,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别怕,了了,别怕。”
他以为水希吾吓到了,直到胸口传来湿濡的触感,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
“了了,你·······”
水希吾抬起头,眼眶湿润。
他移开视线,没由来升起一股慌乱。水希吾不肯放过他,摇了摇铃铛,逼迫他回答,“你真的会去救她吗?”
“了了,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世道的问题。”
抓着他胳膊的手陡然松了力,水希吾差点站不稳。
他连忙扶住他,双手托着他的胳膊,“了了,这需要很多时间,给孤一些时间,给其他人一些时间。”
他鲜少在水希吾面前自称“孤”,但太子这个身份能给他一些安慰。
“莫要难过,哥哥知道了了最是心善,吓坏了吧。”
“吓坏了?”水希吾从他怀里出来,看着女子像萝卜白菜一样被人拖走,摇了摇铃铛,“如果她连爬上高楼的机会都没有,那才真是吓坏了。”
水御舟一怔,“你说什么?”
他猛地掰回水希吾,抓着他的肩膀问:“了了,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水希吾望着他,无声做了六个字的口型——死是一种幸运。
水御舟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她的想法?”
马车内,水扶砚看着两人的亲密举动,心中疑云团团。
“皇兄对这小东西倒是看重。”
老宫侍回:“是啊,人人都说太子殿下不好美色,这么多年想接近太子殿下的人,无论官家小姐还是异域舞姬,嫣然少女还是俊俏儿郎,都没什么好下场。”
水扶砚心中莫名不爽,胸腔像被吹进一片枯叶,刮得他又痒又难受。
“重华宫近日有什么动静吗?”他试图唤醒自己的理智,掩盖不平的心绪。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李然死后,重华宫在大张旗鼓寻找新的太傅人选。”
水扶砚皱了皱眉,一脸疑虑。
宫侍略微俯身,离得近了些,“微侍打听到,太子属意那位退居江湖多年的怪人伍子仪。”
水扶砚诧异:“竟是他。”
“李然在朝中积望颇高,原以为,太子是借乐而好学之名培养势力,结果说杀就杀,转头找这么个人,难不成······”真的只为教学。
他的目光落向街边的两人,看着,太子殿下似乎还在哄那个美人。
“你说,李然和伍子仪,能是为他找的吗?”脸上尽显不甘,帘子被捏成一团。
“这······”老宫侍小心翼翼道:“自古英雄难过情人关,对外冷血狠辣的人更是如此。”
水扶砚了然,捏着帘子的手微微颤抖。
“殿下这是,真看上那人了?”宫侍小心试探。
水扶砚冷静了些,松了手,被捏成一团的帘子缓缓展开,上面布满皱皱巴巴的折痕。
街上的两人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马车内有一双眼睛正直直看着他们。
“以正,带小殿下回去。”见小家伙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水御舟招呼不远处的侍卫上前,末了,待人走到面前,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叮嘱道,“看死了。”
以正浑身一震,领了命。
而他自己,冲水希吾挥手示意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随着几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窥探之人也彻底收回了目光,“倒是对这个小倌越来越好奇了,得皇兄如此相待。”
“按李然频繁出入重华宫的时间推算,那小倌入住重华宫已有数年,我等却从未见过,悬京更是从未有他的传言。看来太子殿下宝贝得紧啊。”
“再宝贝这不还是放出来了嘛。”水扶砚满脸不屑。
他把玩着手中一只白玉兔子,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不日是太子殿下生辰,你说,我与他能有缘再见吗?”
“这,”老宫侍道,“太子殿下诞于中秋,中秋宴需接待藩属使臣,按理说太子殿下不应缺席,只是太子殿下坚持诞宴在重华宫办,陛下对先皇后心怀愧疚,每每也随太子殿下去。若是今年能促成太子殿下诞宴在宫中举行,同中秋宴一起······”
水扶砚将手中的玉兔随手一抛,又稳稳接住,笑道:“本殿就是这个意思。”
老宫侍面上讪笑,实际满腹疑虑,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是远远一瞥,三皇子何至于对一个小倌如此上心,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