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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彻底撕破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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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
水希吾听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心狠狠颤了一下,紧跟着血液瞬间凝固。
“哥哥。”
他带着一丝颤音唤他,也是回应他。
两人静立相望,目光里都含着复杂的情绪。水希吾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哥的目光真的跟外人说的一样,很可怕,像在审视他。
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水御舟等他承认,水希吾等他质问。
“我有话想跟哥哥说。”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最终,两人一起开了口。
水希吾鼓起勇气抬头,正好撞上水御舟挣扎、失望、妥协的眼神。这道目光往后退了退,他的心跟着痛了一下。
“我,没有哑。”
此话一出,患安都跟着震惊,他原以为水希吾只是恢复了没有说,没想到一开始就没有哑。
这么说,面前这个人仅仅五岁就有了缜密难测的心思。
“没有哑?”水御舟满脸错愕,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
患安冲陈守拙递去一个眼神,陈守拙翻了一个白眼,吊儿郎当躺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漫不经心般开口:“那是当然。太子殿下,臣与小殿下第一次见面,小殿下一口伶牙俐齿,真真是让属下难以忘却呢。”
这话算是彻底踩到了水御舟的尾巴,水御舟立刻向他投去一个凶狠的眼神,随手拔下思危的佩剑便朝他刺去。
陈守拙撑着地笑,他穿一身淡青色薄衫,笑得身体轻颤,仿佛微风中的细柳。眼角到鼻头那道伤痕渗出的血蜿蜒到下巴,十足妖孽。
眼看着利刃便要刺入轻轻颤动起伏的胸膛,一把剑从侧面刺过来,挡住了水御舟的利刃。
患安收回剑跪地请罪,“殿下恕罪,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殿下饶他一命。”
“用人之际。”水御舟气得连连点头,“这便是你违背孤的意思,饶他一命的原因?”
患安没有否认,只是将头低得更低了。
替太子殿下培养心腹,确实是他擅自救下陈守拙的原因,只因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跟了水御舟,将死之人而已,给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就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一辈子了。
但他万万想不到,他救的是一条疯狗。
陈守拙本是老实本分的读书人,憧憬着科举中榜,让父母亲人过上好日子,直到处处碰壁才明白,这条路不如清晨的林间小道一样清爽怡人,正阳下的大门只为富人开。他带着老父老母一辈子的积蓄,终于敲开了那道门,谋得太子冼马的官职了,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结果在上任第一天得罪水希吾,那个他只花了一个晚上就爱上的人,还为此差点丧命。
养了半年伤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老母亲的坟墓,他这才知道,父母攒的积蓄里,包括母亲治病吃药的钱。
他痛苦万分,父亲却在一旁庆幸妻子的牺牲总算没有白费。
“这样也好,我早就说留着那钱没什么用,这么多年也没见好,拖着不知还要受多少罪,不如给你拿去求官途。”
他至今仍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的满脸虚伪恶心的笑容。
官途,多么可笑啊,母亲用命换来的官途,他一个不注意就毁了。
他疯了。
无力对抗心底的恨,更无法好好活,便让自己疯着。
睁开眼,见水御舟的剑没刺下来,陈守拙心中没有半点劫后重生的喜悦,脸上却一副得意的模样,歪着脑袋冲水希吾笑:“真是抱歉,我好像,又活下来了呢,希吾,殿下。”
水御舟刚平息一些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眼里满是阴鸷,举起剑再次向他砍去:“谁允许你这么叫他?”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生生被辟出一道裂缝。
他气得像被夺走心爱之物的猛兽,又像走火入魔的恶魔,满脑子只有砍死地上的人,让他再也叫不出那两个字。
这一剑砍得用力,若不是患安眼疾手快将人拉开,陈守拙大概会被劈成两半。
“殿下息怒,小殿下还在。”患安见他发狠,心中虽然不愿,但还是搬出水希吾。
果然,“水希吾”这三个字永远管用,水御舟渐渐冷静下来。
“拖下去。”水御舟咬着牙看着地上的陈守拙,眼里带着敌意和恨意,患安一口气还未松完,就听见他说,“重打四十大板。”
他收回剑,插进剑鞘,冷冷睥睨他,“这次若还有人救你,孤便饶你死罪。”
“殿下。”思危拉了拉水御舟的衣袖,提醒他不能这么处决。
刚同他们商议政务的大臣还未离开,水御舟此举必会失去人心,毕竟陈守拙没有犯什么罪。
水希吾跟着反应过来,跪到水御舟面前求情,“皇兄,他是同我发生一些口角,以下犯上,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没有伤到我,还请皇兄饶他一命。”
他只是见思危不顾礼节阻拦,猜想这些人应该很重要,不想让这些人觉得他的哥哥是个情令智昏、溺亲失度的人,不想这一举动把他哥推得更远。
水御舟被他跪下的举动镇住了,又惊又痛,颤抖着双手去扶他。
意识到情况不对,思危见状连忙自作主张送客。
“你跪我?你为了他跪我?”水御舟心痛得无以复加,“水希吾,你把我当什么?”
“你真当我水御舟没有心是不是!”
水希吾怔愣在原地,拉着他的手急切解释,“不,不是,我是担心你,我想向你道歉,”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连他都知道你会说话?”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你昏聩,我知道他们很重要。”
“你第一次开口说话是跟他说的吗?我就这么让你讨厌,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
“我不想这样,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我很想告诉你真相,可是我找不到机会。”
“你心里一定很厌恶我吧,你觉得像我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才话都懒得跟我说一句。既然如此,”
“上次我们冷战我就想跟你说了,可是我害怕写信不够有诚意,你来聆风轩见我的时候你又不想听。以前不敢说则是,”
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谁也没好好听对方在说什么,唯有最口是心非,最发自肺腑的余音清晰落入耳中。
“你从我身边离开啊!”
“我害怕你不喜欢我。”
空气凝滞了几息,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什,什么?”
水御舟抓着水希吾的肩膀,眼底满是受宠若惊,又隐隐带着心痛和后悔:“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水希吾扒开他的手,眼含热泪质问他:“你让我,离开?”
水御舟有些慌了,连忙解释,“不是,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刚刚说害怕我不喜欢你是什么意思?你也喜欢哥哥对不对?哪种喜欢?了了,你对哥哥是哪种喜欢?”
“因为他对不对?”水希吾指着患安问,“就因为他救了你一命,所以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讨厌我,所以你就要让我离开。”
两人的声音再次混在一起,不过这回水御舟没在气头上,通过水希吾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说话的口型完全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了了,孤跟他怎么会有什么?”
水希吾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神一凛,抽出患安的佩剑,剑指他的脖子:“既然如此,还留了什么后手,索性一次揭发个干净。你全揭发啊,全部都告诉哥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绝对不会让你再有开口的机会!”
患安看了一眼水御舟,躬身向水希吾行了一个礼,而后用沉稳冷静的声音道:
“殿下,去年您在小殿下院中处死的宫侍,乃李然独女,李知微。”
“继续啊,”水希吾气得连连点头,仿佛失去理智,将剑往前一推,眼神阴鸷:“继续说啊!”
这一推,屋顶的以正都跟着紧张了一下,坐正了身子。
“陈守拙,是你故意引导太子殿下将他处死的吧?”
见他连这件事都搬出来了,水希吾确定他没有其他把柄了,歪着脑袋轻笑一声,语气冷硬狠厉:“他该死!”
水御舟在听到李知微时就怔愣在原地,他难以面对般问:“了了,李知微是李然独女,是什么意思?”
患安不惧眼前的利刃,揭发道:“小殿下一早知道李知微是替父报仇来杀您,故意留她在身边,是何居心您应该有所判断。李知微被您处死,他又故意设计您将宫女服侍换成违背祖制的紫色,害您惹怒陛下,差点死在皇宫,之后更是几次三番挑拨您和陛下的关系,离间你们的父子情义。”
水希吾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气笑了,谁知水御舟问他:“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自然相信水希吾,可是患安没有理由背叛他,他是四个中最老实、最忠心的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口了,也许是想听水希吾解释,也许是潜意识里不在意。他不在意水希吾有没有想过杀他。
水希吾本就因为患安的事没有安全感,见水御舟这么问,以为他信了患安的话,委屈生气之下直接口不择言起来:“没错。全部都是我做的,我害过你多回了,我就是一个骗子,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早就想杀你了。”
“住口!”水御舟听不得他这么诋毁自己,厉声喝止他,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吓他:“你还想杀我?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想杀我的人,被我用星陨打中肺腑,生生绞死!”
水希吾随了他的脾气,明明听出他的深层意思,仍然只抓表面意思将自己气得够呛,他梗着脖子吼回去:“你来啊,你以为我没挨过吗?”
水御舟当场愣住,水希吾也后知后觉说漏了嘴,两人的气势都降了下去,院子安静得可怕。
以正意识到事情严重到超出自己的想象范畴,连忙从屋顶下跳下来,思危下意识挪了挪脚步,将他护在身后。
水御舟浑身冰冷,仿佛全身血液冻结、融化、逆流,他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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