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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 我亲自带你 ...

  •   “殿下,即纠传来消息,昭虞前往崟朔和亲的公主突发暴毙。”

      重华宫的书房内,思危正在向水御舟禀报。

      水御舟书写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向思危投去一个眼神。

      思危读懂他的意思,不甘地点了一下头,拱手道:“崟朔人狡猾,有意将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水御舟狠狠咬了一下牙齿,笔被重重拍在案上,笔尖墨汁汇聚成珠,黯然滴落,浸透苍白的纸张,污了上面的隽语。

      患安不动声色挪了挪步子,看见上面有十二个字:

      “雄图未展志吞,必使希吾为君。”

      窗外鸟鸣嘈杂,扰得人心绪不宁。

      看着被洇得模糊不清的字迹,患安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不管被墨汁浸透的两个字是什么,仿佛都在预示着某种难以挽回的命数。

      墨珠仍在滴落,墨渍缓缓扩散,似要吞噬整篇隽语。很快,纸上只剩一团黑乎乎的墨渍。

      所有字迹被吞噬,水御舟真正的野心被掩藏:

      “雄图未展志吞宇,必使希吾为君后。”

      墨迹掩盖的从来不是野心,而是见不得光的感情。

      患安收回视线,情绪复杂:“殿下,属下记得,小殿下说过让我们的人破坏联姻,此事······”

      水御舟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懊恼,“是啊,了了提醒过,孤应该早做防备的。”

      ······

      患安心中暗骂一声,止了话。

      他是想提醒水御舟,水希吾劝他们破坏昭崟联姻多半是设套,他们谨慎,没有照办,水希吾便让自己的人动手,然后将脏水往他们身上引。

      结果他们的太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听偏信,看不清、辨不明。

      “召集将领亲信,来此商议应对事宜。”

      患安和思危立马领命前去。

      出门的时候,正巧与水希吾碰上。

      思危躬身拱手冲水希吾行礼,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水希吾身后那个少年明媚的笑容,也不免会心一笑。

      一人灿若骄阳,一人暖如春水,共同绘制了一副春景。

      相较于他们之间的温馨和谐,水希吾和患安就显得剑拔弩张了。二人对视之间,恶意尽释。

      赶巧水希吾走在以正前面,患安走在思危前面,内层互相看不顺眼,冷若寒冬;外层相视一笑,暖如晚春。

      四人擦肩而过,水希吾捧着一个小盒子进了书房。

      “哥。”

      水御舟想事情想得出神,见水希吾来,笑容如初雪般化开,起身,绕过书案迎他。

      “了了怎么来了?”

      他笑得自然,仿佛刚刚还在发愁的人不是他。

      “我做了一串手串,三皇兄说送给你比较合适。”

      “老三?”水御舟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头皱了皱。

      “对呀。”水希吾献宝般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手串,“今日你给我找的种子里有这种红珠子,三皇兄说这种红珠子做手串好看,还让我送给你。”

      水御舟看见那串用相思豆做的手串,眼睛当场就亮了,如获至宝般接过手串。

      他这几日忙,给水希吾找解闷的小玩意儿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没想到这群没眼力见的竟然给小家伙找相思红豆,要是小家伙不懂红豆的含义,随意送了人可怎么得了?

      水希吾看他喜欢,不禁感到好奇,凑着脑袋仔细瞧了瞧那串手串,“真是怪事,你真的喜欢。三皇兄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唬人。”

      他不知道红豆的寓意,也不相信水扶砚会那么好心,毕竟这个人一直跟他抢哥哥。这么听他话送过来,不过是想着先发制人,万一是个阴谋,顺便就告了水扶砚陷害自己的状。

      “是啊,哥哥真的好喜欢。”水御舟将手串左看右看,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移开眼,一把将水希吾揽进怀里,“但是这种东西,只能送给哥哥一个人,任何人想要都不能给,任何人想送都不能要,知道吗?”

      “啊?”水希吾仰着头看他,“可是我已经收了父皇的了。”

      轰隆。

      水御舟感到五雷轰顶,脑袋像被劈开了一样。

      他早该想到,老禽兽怎么可能对小家伙这么好?

      小家伙长得这么像雾戈圣女,老禽兽又不是什么慈父。

      “除了送你这个,他还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比较,奇怪的事?”他低头看着那张单纯无辜的脸,觉得光是问出这个问题都无比罪恶。

      等待水希吾回答的几息时间里,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了千万遍。

      “没有。”水希吾读不懂他眼里的紧张,但还是老实回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还好老东西身体早就不行了。”水御舟松了一口气,立马又迫切地追问道:“那他有没有送别的东西给你?”想到水希吾在皇宫的霸道行为,补充道:“除了你主动要的。”

      水希吾仔细想了好一会儿,仍然否认道:“没有,就送了手串。”

      “手串?”

      水御舟这才反应过来他和水希吾的侧重点似乎不太一样,他说的是红豆,水希吾侧重的是手串。

      “什么样的手串?用什么做的?”

      “白玉手串啊。”

      水御舟长吐一口气,笑着轻轻敲了一下水希吾的额头,“你这傻孩子,差点把哥哥吓背过气去了。”

      水希吾不解,“为什么?”

      水御舟耐心解释,“哥哥以为你说的是红豆。白玉手串没事,哥哥刚刚说的是不能送红豆给哥哥以外的人,也不能收哥哥以外的人送的红豆。”

      “只要是红豆都不行?”

      “对。”水御舟郑重其事地叮嘱,“只要是红豆做的,不管是戴手上还是戴脖子上,戴头上还是戴脚上,只要是红豆就不行。”

      “红豆糕红豆粥都不能吃了?”

      “不是一种东西,吃的可以,用的不行。”水御舟无奈轻笑,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喂他,“喏,你喜欢的蟹粉糕。”

      两人又一起待了很久,直到思危和患安回来了,其他人紧随其后。

      “了了,哥哥要商议一些事情,你想留下还是出去玩,留下的话可能会有点枯燥,不过听累了可以在旁边睡觉,出去玩的话,哥哥跟他们说完事情就出来找你。”

      水希吾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玩味地看向下面的患安。

      果然,患安一脸紧张,生怕他留下。

      他越是这样,水希吾越想让他不痛快,挑衅地瞥了他一眼,悠悠然在他哥身旁坐下,同他哥坐一把椅子。

      患安心里一紧,捏着身侧的剑就要上前进言。水御舟看出他的意图,递去一枚眼刀逼他退下。

      患安不情不愿退下。

      水希吾好玩地看着他的反应,根本没打算留下,端起书案上的点心起身。

      “我在外面等你。”

      水御舟有些不舍,但还是温柔地冲他笑了笑,“好,玩得开心点。”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患安嘴角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走出书房。水希吾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意识到这人是特意在这里等他,心中立马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以正,你先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

      以正意识到这人不简单,更注意到小殿下的异常,侍卫的职责告诉他,他应该留下保护小殿下,但太子殿下将他安排给小殿下的时候就吩咐过,日后小殿下的吩咐大过他的命令,大过一切,必须唯小殿下之令是从。

      “是。”他拱手行了一个礼,看了那人一眼退下了。

      “希吾殿下,好久不见呐。”

      陈守拙随手摘下一枝栀子花,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摇着花,款步朝水希吾走来。

      水希吾黑着脸,毫不掩饰对他的嫌恶,恶狠狠地警告他:“我保证,今日之后,你没机会说这句话了。”

      陈守拙不屑地轻笑一声,完全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来到水希吾面前,将花放在水希吾脸庞,眯着眼仔细打量,仿佛在比较两件商品。

      “真的要更美一点呢。”

      水希吾瞪他一眼,一把打掉他的手,“别在我面前发疯!”

      陈守拙的手立马红了一片,手上的花摇晃几下,飘落两片洁白的花瓣。

      他仍然不恼,看着手上的红痕低低笑出声,胸腔跟着轻轻颤动。接着,他好脾气地蹲下身,捡起掉落的两片花瓣,摊在手心轻轻一吹,洁白的花瓣便顺着风飘到了水希吾眼前。

      水希吾往腰间一掏,随手掏出一根小蛇状的银鞭,将花瓣打落在地。没等陈守拙反应过来,银鞭又朝他的脸挥去。

      陈守拙虽为文臣,但也习得一些武功傍身,侧身一躲,堪堪躲过。

      银鞭擦着他的脸飞出去,在他眼角到鼻尖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蜿蜿蜒蜒流了半张脸,看上去像一面妖艳的面具。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冲水希吾笑,声音犹如毒蛇吐信:“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希吾殿下。”

      水希吾手上一用力收回银鞭,再整个甩出去,只见那银蛇仿佛活了一样缠上陈守拙的脖子,缓缓收紧。

      原来,那不是什么普通银鞭,而是一个精密巧妙的暗器。外形是拇指粗细的小蛇,做工精细,蛇身上的鳞片都雕刻出来,栩栩如生。长约两尺,平时盘旋腰带上,看着就是普通的装饰品,取下来便可做武器使用。触动机关扔出去便会如蛇般缠上敌人,接着一点一点收紧,直到所缠之物被生生绞断。

      陈守拙眼下被勒得从脖子到脸一片紫色,终是坚持不住双膝跪地,用力掰脖子上的银蛇。

      落到这种田地,他也没忘了调戏水希吾:“死,死在殿下手里,陈某也,也算死而无憾,只是,太子殿下看到这一幕,该,该作何想?希吾殿下。”

      命悬一线之际,他看见水希吾朝他缓缓走来,在他面前蹲下。他心中得意,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还,还是不忍,心吗?希吾殿下。”

      念“希吾殿下”的时候,他总会在“希吾”两个字后略微停顿一下,像在叫他的名字。

      水希吾伸出手,在银蛇身上一阵摸索,银蛇停止了收缩。

      “患安带你来的吗?”他漫不经心地问,语气慵懒,仿佛根本不在意问题的答案。

      “是啊,好多人要害你呀。”陈守拙喘着粗气冲他笑:“需要我保护你吗?希吾殿下。”

      “他同你做了什么交易?”

      “希吾殿下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只需要活着就是他的目的了呀。”

      仿佛被蠢到了,水希吾突然低低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支着的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比河边的垂柳还怡人。

      “这么说,你其实没我什么把柄?他让你活着,只是为了恶心我?”

      陈守拙又羞又恼地看着他,竟无法反驳。毕竟他也想不明白,患安让他揭发的那件事到底有什么大不了。

      水希吾在他脖子上一阵摸索,解开了银蛇,随后站起身,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银蛇。

      “可还有其他人证?本殿亲自带你们进去,”他的语气那么坦荡,隐隐带着兴奋,又有些阴恻恻,无端让人脊背生寒,一字一顿道:

      “指证本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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