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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可我愿意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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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位皇子来到三希堂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多果树,正做着以后散学摘果子玩的美梦时,发现每棵树上面都挂着木牌,上面刻着,“了了专属,擅摘者,一枚五金。”或“了了专属,擅摘者,一个五金。”
几位皇子欲哭无泪,五皇子指着牌子,扭着脖子看同病相怜的兄弟:“大皇兄做生意还挺良心,市面上一个桃子可比一枚樱桃贵多了,他这儿平价。”
六皇子没眼看地进了屋,水云起心中暗暗羡慕,水扶砚亦心中暗暗羡慕。
什么时候我才能也为他栽树种花,哄他开心?
什么时候他才能也为我栽树种花,哄我开心?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
上课时辰将至,几位皇子陆陆续续进了屋。
“欸,小九,你桌子上这堆东西是什么?”五皇子惊奇出声。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水希吾的桌子上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植物种子,狐尾椰子、旅人蕉、雪松、香坡垒、水杉、华山松、缅茄、曼陀罗、苏木、木槿、短毛木百合、织轴树、香苹婆、笼果桉·······应有尽有,好多根本不在中原产。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又是水御舟的手笔。
水希吾也是来了学堂才知道他哥给他准备了这些,惊讶程度不输他们。
“解闷的。”他淡淡地答,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五皇子差点原地离世。
“解闷?”他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上学难道是什么很悲壮的事情吗?为什么你可以得到烈士般的待遇?”
水希吾翻开书摊在桌上,抬起头看他,“上学难道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吗?为什么不可以备一些小东西玩?”
“听听,都来听听。此人竟如此,”五皇子觉得他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正欲公开指责,就看见水云起向他投一个来警告的眼神,他咬了咬牙,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别具一格。开小差之事到了他这里,竟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实在令我等佩服。”
铃声正好响了,学究伍子仪踱步进来,皱巴巴的书被他往讲案上一扔,课堂立马安静了。
于学生而言,第一道铃声只是提醒学究进课堂,书摔在案上的声音才是提醒他们安静,准备上课了。
守着水希吾上课的一整天,以正都坐在屋檐上,望着眼前绿意葱葱的树发呆,畅想着小主子在里面听枯燥乏味的讲学,自己在外面大快朵颐的场景。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水希吾散学的时候,水御舟还在外面处理公务没回,他便和以前一样,坐在秋千上等他。
风儿晃呀晃,秋千荡呀荡,他的心随着树上的叶子摇啊摇。
他觉得风吹树叶的声音美极了。躁,但宁,完全就是他盼着水御舟回家的声音。
每一个风大的黄昏,他都分不清是树上的叶儿在响,还是他的心儿在想。
风又大了,树叶的声音越来越拥挤、急躁,身后终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哥。”
水希吾兴奋起身,一转身,看见的却是两张完全陌生的脸。
“何人?”他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就像风吹散细沙。
“你不记得我了吗?”容与脸上的笑容在感受到他的陌生与冷漠时也消散了,就像寒风熄灭烛火。
继善跟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我们之前见过。”容与有些迫切,四周张望之后,指了指水希吾之前爬墙的方向,“在那里,你翻墙出去。”
“还有之前,辞莺节的时候,你被宫里娘娘罚跪,我······”后知后觉水希吾应该不愿意提起那天的事,止了嘴,“你,你现在还好吗?那天回去后,膝盖有没有疼?”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真是让水希吾有些不习惯,不禁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青绿衣衫,腰间系着一枚墨绿玉佩,头发简单挽起,插了一枚浅绿玉簪,像孤石旁迎风而长的一棵墨竹。
言语间明明带着殷切讨好之意,应是有事相求,神情举止却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谈吐间温文尔雅、略无窘迫。
“哥哥还未回来,你且稍等片刻。”
“我不是,”容与正欲解释,突然注意到水希吾的称呼,“哥哥?你们,关系似乎很是亲密。”
水希吾觉得莫名其妙,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继善拉了拉容与的衣袖,小声解释,“太子殿下与小殿下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密。听说,太子殿下对这位小殿下宝贝得紧。上回宫中那位媞昭仪罚了小殿下跪,现在人已经在冷宫了,据说进冷宫前还罚了跪,人都跪晕了,给抬进冷宫的。”
继善也是担心公子犯病,特意提醒他眼前之人是活阎王的心头肉,希望他家公子不要乱来。
水希吾自以为已经提醒到位,自己走到桥上喂鱼去了。
“殿下?”
容与一时无法理解继善说的话,太子也就算了,陛下也如此护着一个娈童?
称呼他为殿下,难道皇家已经接受了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容与有些不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得陛下和太子如此厚待?”
继善也懵了,敢情公子一直不知道这位小殿下的身份?
“他,他是九皇子啊,陛下和从前的暄妍贵妃的儿子,太子殿下的弟弟。”
“九皇子?”容与仿佛魔怔了,抑制不住地笑,笑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劫后重生的庆幸,“九皇子,九皇子,原来你是九皇子。”
“皇子就好,皇子就好。”
他看向桥上的水希吾,水希吾正好扭着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
柔软的夕阳趴在水希吾的嘴角,伪装成笑,让容与看愣了神,误以为那是某种灵魂上的契合。
暗处,患安一拳砸向藏身的柱子,“先是七皇子,再是枢桓令长子,小殿下,你真的要跟太子殿下争夺到底吗?”
日薄西山时分,水御舟终于回来了。
彼时的水希吾站在桥头逗鱼,阳光正是最浓稠的时候,像揉碎的金粉一样洒在他身上。
正好,一切都正好。
夕阳正好,时辰正好,水希吾正好出现在水御舟最想见到他的那一刻。
“了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思危先回去,自己则踏着夕阳铺成的路,快步走向水希吾。
“哥哥。”
水希吾转头,最想见的人正好在最思念的那一刻闯入他的眼帘。
两人拥抱在一起,他们将彼此包裹,夕阳和晚风将他们包裹。
“对了,刚刚有人来找你,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公子。”水希吾从他怀里出来,眉毛纠结地皱在一起,“不过我不认识。”
“他刚刚还在这儿。”说着便四下张望,想找给水御舟看,确定找不到后甩了甩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明天或许还会来。”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皱眉、张望、甩头,落在水御舟眼里却可爱极了,仿佛看不够。
“咳咳。”意识到自己差点被迷惑,水御舟以拳抵唇咳了咳清嗓子,挑了挑眉,语气坏坏地说:“长得还不错?”
“哎呀,哥哥还真想见见,这个能让我们了了都说长得不错的公子,究竟何种模样?”
水希吾闹着去扑他,“你在兴什么师问什么罪?这么不错的公子可是来找你的。”
水御舟由着他闹,一把将他抱起朝悬着秋千的老树走去,夕阳浸润过的池塘、汉白玉桥、白鹤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离去,晚风轻抚过的亭子、奇花异草、修竹、秋千在他们面前一步一步展开。
“你这嘴巴如今是越发厉害了,哥哥都快说不过了。”
水希吾窝在他怀里,也窝在如水般顺滑柔软的阳光里。
“得理不饶人,你当然说不过。”
“不饶人?”水御舟颠了颠他,让他窝得更舒服,“哥哥也不饶吗?”
水希吾如断线的珠子般,一个没注意便从他身上下来,双脚落了地。
水御舟还没反应过来手上怎么轻了,就见小家伙已经如小兽般跑开,跃到了秋千上。
“坐着荡。”他像个老妈子一样追在后面操心,“说了多少回了,这样荡容易摔了,脑子本来就不聪明。”
······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理由已经不适用了。
他站到秋千面前,张开胳膊,“快下来,哥哥接住你。”
水希吾双手一松,整个人飞出去,稳稳落入他怀里。
“越发调皮了。”水御舟无奈道,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全是纵容。
两人一起坐在秋千上,谁也没有使劲,任由秋千想怎么晃就怎么晃,想荡就荡,不想荡就不荡。
“这几日老皇帝都没有叫你进宫玩?”时光静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水希吾摇了摇头,反应过来他可能看不见,又轻轻补了一句,“没有。”
“也是。”水御舟的话里带着一丝轻笑,“他现在估计是没精力找你。”
水希吾没有追问,他大概知道,皇帝快不行了。
“今天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哥哥给你找的种子你喜不喜欢?”
“喜欢,他们都很羡慕。”
水御舟于是得意地笑了笑,“孤就是得让他们眼馋。”
“我今天看到一个故事,很是不解。”
“哦?”水御舟见他眉毛纠结地皱成一团,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事,“结局不太好吗?”
水希吾点了点头,“男的死了,女的殉情了。”
水御舟一噎。
倒是蛮言简意赅。
他伸手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头,想要将他的眉毛揉开,“所以是因为这个,了了才不开心的吗?”
水希吾摇了摇头,“我在想,为什么那么多故事都是为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殉情,没有一个故事是讲父母亲人去世了殉情的呢?”
水御舟心里咯噔一下,完全被水希吾这个想法惊到了。
他本想认真跟水希吾解释亲情不比爱情渺小,想到快不行的老皇帝,怕他伤怀,又改了主意。
“了了,爱情跟亲情是不同的,亲情比爱情要简单、容易一些,亲情从生下来那刻就注定了,无论你喜不喜欢你的亲人,你们之间的亲情始终存在,但这对一部分人来说可能不太公平,它是所有感情中最霸道、最不讲理的,双方都没有选择的权力。爱情的话,因为它没有血缘关系连接,所以建立起来特别困难,而且它是双方选择的结果,两边都满意才可以,它的建立完全靠直戳心灵的那一份爱和好,所以比起亲情,人们更难接受爱情的失去。”
水希吾似懂非懂,他哥的逻辑他都懂,可是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
他在心里想:可我愿意为你殉情啊,我就接受不了失去你。
水御舟哪知道小家伙的心思,继续给他洗脑:“所以老皇帝驾崩了千万不要太伤心,知道吗?亲情于我们而言,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值得付出太多。”
水希吾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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