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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哥哥养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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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多跟小家伙见面的场景,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样的光景。
他仿佛踏进了一座荒殿,一座很久没有居住的宫殿。
汉白玉铺成的地板中间已经长出嫩绿的新草,凋谢的桃花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一切都带着一股荒诞感硬生生闯入他的眼眸。
水希吾蹲在地上捡拾地上的花瓣,听见脚步声慢吞吞抬起头,消瘦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
他的眼神更加消瘦,薄薄地望上来,又在看见水御舟的那一刻变得厚重。
“了了。”水御舟哑着声音唤他。
他无法相信,地上这个人是水希吾,明明才十五天,他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水希吾眼神躲闪了一下,怯怯的,像看见了生人。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花瓣尽数飘落,像一场繁华但渺小的雨。
手中空了,他像是刚回神,慌乱往自己脚下看了看,仿佛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水御舟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他一把冲过去,将水希吾紧紧抱在怀里。
“桃花开了,开得很美,你没有来。”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水希吾没忍住哭了出来。
水御舟这才想起,水希吾寄给他信中,确实很多次提到院里的桃花开了。
“清晨闻到一股清香,推开门发现桃花果然开了,很美,你想不想来看一下?”
“正月我们绑上红丝带的那枝桃花也开了,很美,你可不可以来看一下?”
“今天吹来一阵风,许多桃花花瓣飘落,很美,你想不想来看一下?”
“桃花快谢了,但还是很美,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知道,哥哥来了。”他吻了吻水希吾的头顶,恨不得将所有的爱意倾注给他。
“殿里的人呢?”
他看着寂寥无人的院子,这才想起刚刚被他忽略的正事,冲着空荡荡的院子怒声吼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水希吾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和踏实。
重华宫的总领公公连忙下去召集聆风轩的宫侍。
水御舟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这样?这些人怎么敢这么对你?”
水希吾一副气虚的模样:“哥哥你还生我气吗?”
“怎会?哥哥从来没有跟了了吵架,从来没生了了的气,哥哥只是需要冷静一下,哥哥怕犯病伤了了了。”
“如此,便好。”水希吾靠着他的胸口,轻轻笑了笑。
水御舟摸了摸他的脊背,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肩膀、胳膊,心疼得不行:“怎么瘦成这样?哥哥好不容易给你养回来一点,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你才过几天啊。养了十二年,最混蛋的时候,你摸着也没有这么硌手,十五天,十五天而已,这些畜生把你苛待成这样。”
水希吾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脸上一直挂着笑。
“还笑,孤恨不得将所有涉事之人削肉剔骨,这些日子瘦下来的,孤要他们割下来偿还。”
聆风轩的宫侍慌慌张张来到院子,齐齐跪在水御舟和水希吾面前,还未来得及认错就被水御舟下了残酷决判,纷纷磕头请罪。
“哥哥,这样太吓人了。”水希吾扯了扯他的袖子,“罚月钱好不好?”
“为什么?”
水希吾笑了笑,道:“他们照顾我多年,用熟了,再换新人忠诚不能保证,用着也没那么顺手。”
“忠者,恩养易得,缘会难遇。”
水御舟久久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也罢。”背对着犯错的宫侍挥了挥手,“每人扣三月月钱,杖责三十。”
有记住之前的教训,他特意让侍卫将他们拖远了再罚。
画姌姑姑看见眼前这一幕,以帕捂面哭了起来。
水御舟远远冲她点了一下头,身体微倾,算是感谢她这些日子对水希吾的照顾。
水希吾看在眼里,心脏一阵酸痛,几乎找不回呼吸,一口气像块石头一样堵在心口,哽得他难受。
“哥哥,其实我·····”
门外突然来了人。
“哎呀,太子殿下,可找到您了。”来人是皇宫里的周公公,总是喜欢用一种慌忙感表现自己的和善,拉近同别人的关系。
此次也是带着圣谕来。
原来,领邦公主诞生时适逢久旱逢瑞雪,举国欢腾,咸以为天降福星。不日届百日,国中拟设盛筵,以庆嘉辰。
崟朔自九泉一战大败后,不久前同昭虞国联姻,恐有结盟再战之意。圣上之意,欲让太子殿下前往临越国参加公主百日筵,拉拢势力。
水御舟没有接圣旨,极不满地瞥了传旨的周公公一眼。
“一个路都不会走的小屁孩,让孤去给她过百日筵?”
“唉哟,可不敢这么说。”周公公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哪能是您给那什么小公主贺晬,是您代表大晟与临越国国主商议军事。这可关乎国家大事,陛下也只有交给您才放心呐。”
水御舟的脸色更加难看,周公公悻悻闭了嘴。
水希吾不禁想起大败崟朔,班师回朝那日的大雪,算算时间,临越小公主诞辰也在那几日。
“确实是一场瑞雪。”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止同他们国家的干旱有关联,同崟朔,还有我们国家也颇有干系呢。”
水御舟经他这么一提醒,也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如此看来,这位小公主福星的称号还真是实至名归。”
周公公见太子殿下脸色好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心里有了些底气,顺势进言,“可别小看了这百晬筵,临越女子地位颇高,临越国主初登基的时候,据说执政的摄政王就是位公主。这位小公主顺天意诞生,颇受重视,她的百晬筵不输临越国国主的寿宴。其他国家,想必也是国主或储君亲临。”
如此,水御舟便毫无顾忌地同意了。
打发走周公公后,水御舟令膳房立刻做好最好的膳食送到聆风轩,同时令人将重华宫所有御医带来为水希吾看诊。聆风轩的宫侍除了画姌姑姑都挨了打,一时缺人手,他又令人将自己殿里的宫侍全部调来聆风轩。
水希吾问他:“你将宫侍全部调来我这儿,你怎么办?”
水御舟贴着他的耳朵,笑道:“我也调过来。”
水希吾跟着偷偷笑了一下,笑容浅浅的,但无比幸福。
重华宫的人见太子殿下如此兴师动众,各各提心吊胆一个下午。
御医提着药箱赶来的时候,见小殿下消瘦得不行,吓得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幸好他原本也是要行礼的。
“这,这是怎么了?”御医吓掉了半条命,“怎么这么晚才,其他太医怎么说?”
御医被水希吾的样子吓坏了,水御舟也被御医的样子吓坏了。
“你给孤好好说,小殿下怎么了?”
御医连额头的虚汗都来不及擦,颤颤巍巍伸出手给水希吾把脉。
虚弱而已。
听到只是虚弱,水御舟满心都是欢喜和后怕,吩咐开一些补身体的方子便让御医退下了。
送走御医后,水御舟心疼地抱着水希吾,轻轻摇晃着,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哥哥不好,竟让你虚弱到需要看御医。”
水希吾眼巴巴看着他:“你不会再这么生我气了,对不对?”
水御舟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哥哥就是生自己的气,都不会再生了了的气了。”
没一会儿,膳房的点心佳肴也陆陆续续端上桌。
他亲自拿起汤勺和筷子,一口一口喂水希吾,盯着他咽下去,仿佛他喂进去的每一口都立即变成了水希吾身上的肉。
水希吾每咽一口,他心中的不安就减一分。
“这些日子真是受苦了,来,这个也尝尝,你从前最爱了。”
水希吾见他这么心疼,心中也不十分好受,刚好想起先前被周公公打断的话,想着趁着现在说出来,说不定还能降低他哥的愧疚和心疼。
“哥哥,我其实······”
水御舟舀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鱼肉丸子喂他,“了了,再尝尝这个,这个不腻。”
想说的话再次被堵在喉咙里,听着他哥不太熟稔的话术,水希吾恍惚明白,他哥在转移话题。
“好。”他张着嘴,探着头去够勺子里的丸子,目光仿佛黏在了他哥身上,一息都没有从上面移开。
“真好吃。”他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看起来跟天真烂漫的笑容没有一丝差别。
注意到他哥眼神一闪而过的闪躲,他于是确定:
他哥知道他想说什么,知道面前的人根本不诚实,只是现在不想听真相。
原来讨厌一个人自己也会被折磨,原来站在道义之巅也会痛苦,也会退缩。
他收回思绪,也试着享受当下的幸福。
他的嘴里被塞得满满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哥哥,我觉得我可能吃不下了。”
水御舟只好放下筷子,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抱歉,哥哥太想把你养回来了。你还是胖一点好看。”
“我现在很丑吗?”
他问得认真,水御舟一时竟分不清他是故意搞怪还是真的在意。
“不是丑,是瘦得哥哥心疼。”水御舟松了捏他的脸,转而摸了摸,“瘦得都硌人了。你这小坏蛋,硌得哥哥心生疼,生疼。”他说着,竟有些哽咽。
“了了的心倒是胖嘟嘟、暖呼呼的。”水希吾像之前一样逗他开心,“肯定是哥哥太大了。”
水御舟一下就破了功,“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会说话?”
水希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哥哥养的。”
“是啊,”水御舟看着他,话里满是珍视与爱怜,“是哥哥养大的,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了了。”
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想呢喃出声:
“哥哥养大的,自然该是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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