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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患安面前掉 ...

  •   水希吾带着解药来到患安的居所的时候,患安正好醒着,水御舟拨了几个宫侍伺候他。

      他将人全部挥退,又把门关上,做完这一切才行至他的床边,从腰间精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天青瓷瓶递给他。

      “解药。”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没有任何起伏,语气甚至没有施舍乞丐好。

      患安诧异于他冷漠的语气,想到他挥退宫侍和关门的行为,心中了然。

      本想揶揄一句,注意到他红肿的脸颊,终究没说什么,不咸不淡道了一声谢,接过了解药。

      “太子殿下呢?”

      这话落入水希吾耳中很是暧昧,好似太子殿下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一时见不着竟不习惯。

      “不过是挡了一刀,已经能随意打听堂堂太子的行踪了不成?”水希吾冷眼看他。

      患安脸色一僵,神色难堪。

      他只是见水希吾被人欺负成这样,太子殿下应该反应很大,看不见人有些奇怪罢了,竟被这样污蔑,手中的药瓶快被捏热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

      水希吾一把夺过药瓶,掐着他的喉咙将药灌了下去。

      “去皇宫罔顾律法,以下犯上了。”见他喝了药,掀袍在床前的椅子坐下。

      此言虽为故意激怒之言,但他没有说谎,水御舟确实在见到他脸上的伤的那一刻,吩咐人照顾好水希吾就冲去皇宫了。

      “你故意的!”患安怒目圆睁看着他。

      “嗯,没错。”水希吾没有反驳,微扬着下巴点了点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情,“是我做的,你能如何?”

      “你。”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患安被他这副无所畏的态度弄得更加气恼,又不能拿他怎样,最后愤愤捶了一拳棉被。

      看着他有气不能发的模样,水希吾得意极了,随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吃了起来,故意冲他露出挑衅的笑。

      冬日水果不易得,这些一看就是他哥让人安排的,想到这里,他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患安气着气着就笑了,冷哼一声讽刺道:“九殿下今日怎么不装痴卖傻了?”

      水希吾一脸矜贵和不屑:“那种模样当然要在哥哥面前展露,你算什么东西?”

      患安早就知道水希吾装傻,但没想到他不装了脸皮竟然这么厚,说话这么难听。

      他像审视猎物,又像审视一个不知道实力的对手一样上下审视着水希吾。

      水希吾倘然任他打量,“难怪哥哥说你文不成武不就,谋算更是一塌糊涂,但是忠心不二,患安侍卫这副模样还真像一只好狗。”

      患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只得尴尬收回目光,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次的事情,是否有你的算计?”

      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后,他终于转过脑子来:小殿下敢在他面前这么讲话,岂不是意味着他已经不需要伪装了,苦心经营几年的谋算已经成功了?

      太子殿下不在,岂不是已经中了他的计。

      “哦?”水希吾轻笑一声,故作高深莫测、阴险无比地反问:“不知,患安侍卫说的是哪件事?”

      “是除夕遇刺?还是太子殿下此时在皇宫为我擅闯宫闱,触怒龙颜?”

      患安果然被唬住,震惊不已。

      “除夕行刺也有你的手笔?”

      “也?”水希吾不答反问,“看来患安侍卫查出我不少事啊。”

      意识他在套话,患安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让我想想,我都干过什么坏事。”水希吾也不恼,坏笑道:“嗯,换宫装的事情好像是我故意的。”

      患安冷冷瞥他一眼:“枉太子殿下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用控心术操控太子殿下同意将宫女宫装换成违背礼制的紫色。”

      “控心术?紫色宫装?”水希吾故意装傻充愣,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患安侍卫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紫色是哥哥自己选的,我只说了看见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害怕,至于什么控心术,我更不懂了。”

      患安被他这副模样气得想笑。

      数月前他专门请教了表演控心术的幻师,只需不经意在被操纵者面前展示你想让他选择的答案,被操纵者就能不由自主按照你的意愿做出选择。

      他仔细回忆了水御舟提出更换紫色宫装那天的场景,虽然水希吾确实没有主动提过想将宫装换成紫色,但那天水希吾手上带了一根紫色手绳,系玉佩的细绳也是紫色的,身上许多不起眼的配饰都换成了紫色,后来他还问了伺候水希吾的宫侍,那天聆风轩的盆栽正是鸢尾花。

      水希吾对花卉不上心,唯独那天主动提出想看鸢尾花,所以宫侍都记得很清楚,患安一提醒她们就想起来了,并悉数交代了。

      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人还在这里装傻,患安真是越看越气。

      “发现不少东西呢,怎么不告诉哥哥呢?”水希吾挑衅地冲他笑。

      患安脸色一白,依旧不回。

      他当然想告诉太子殿下,但他知道,以太子殿下对小殿下的在意程度,这些根本不足以让太子殿下相信,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生分了他和太子殿下之间的情义。反正他在暗,小殿下在明,他也好暗中监督小殿下,确保他不会有什么于太子殿下不利的计划。

      “陈守拙一事也是你故意教唆太子殿下。”

      水希吾一怔,随即又一脸坦然,冷冷道:“他绑架皇子,本就死罪。”

      “可他能力出众,太子殿下向来用人惟才,身边正缺少有才能的人。”

      “所以本殿就该咽下这口气?”水希吾言语中终于带上怒气,无形中带着一种压迫感。

      患安看着他脸上的红肿,无端感觉如梗在喉,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我不会让你得逞。”良久,他看着水希吾,犹如一只护主的饿狼,有些力竭但语气坚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得不到的。”

      水希吾抬眸看他,有一刻的恍惚:“我想要什么?”

      这一问是发自内心,这一刻,他真的妄图从这个他讨厌的,讨厌他的人口中听到答案。

      患安感到莫名其妙,将他从额头看到下巴,再从下巴看到眼睛,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频频入宫,皇子中没有人比你更会讨陛下欢心,又屡屡教唆太子殿下跟皇帝作对,离间他们的父子情义,你的居心还需要我挑明吗?”

      水希吾被他的回答气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傻子一样居高临下睥睨他一眼,“谋略不适合你,继续当哥哥最忠心的狗吧。”

      走出门外,脸上的冷漠和嘲讽已然不在,他又恢复了往日带着几分稚气的温柔。

      白雪消融,日暖回春,山间披翠,绿波浮花,文人骚客的诗篇开始频繁出现“春寒料峭”、“烟暖雨收”等字眼。

      时序二月初二,春龙节,刘婕妤在这一日正式被册封为媞昭仪,赐花车游城、皇寺赐福的荣宠,世人皆惊。

      重华宫聆风轩的院子里,几个宫侍正在修剪花枝、摆放盆栽。

      “哎,你们看见那位媞昭仪了吗?”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帝妃同坐,共游花车,这可是皇后才有的待遇啊,好多人围观呢。”

      “你看见啦,快跟我们说说,昭仪娘娘美吗?”

      “这还用说,昭仪娘娘肤如月中聚雪,手若柔荑,眼含秋波,霞姿月韵,真真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有人推她胳膊,笑道:“得了吧,还手若柔荑,眼含秋波,说得跟昭仪娘娘站你面前让你看似的。”

      “怎么不行?”见有人取笑,那人急了,“花车就从我面前经过,我看得真真的,昭仪娘娘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神驰,我要是男人,我也愿意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姐妹们见她当真一副心荡神驰的模样,纷纷打趣她。

      “不过我可听说,昭仪娘娘得此荣宠不是因为美貌动人,而是除夕遇刺替圣上挡了一箭,有救驾之功。”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昭仪娘娘对陛下芳心暗许,奈何遭人算计,始终不得见陛下一面,除夕救驾才第一次见到陛下,这一面陛下就情根深种了。”

      “当时可凶险了,刺客挂在房梁上,直接就朝陛下射了一箭,昭仪娘娘心系陛下,最先发现刺客,扑过去用身体为陛下挡下这一箭。”

      院内安静了一瞬,似乎都在为这位娘娘的勇敢和深情感动赞佩。

      “那是谁算计她呀?快跟我们说说。”

      “对呀,是谁算计了她?”

      “据说是陛下想见当时还是婕妤的昭仪娘娘时,画师故意将她画得很丑,这才错过了。”

      “啊?”在场宫侍无比叹惋,“这样啊,还好陛下和昭仪娘娘最后还是相遇了。”

      “是啊,还好他们的缘分没有被人斩断,两人之间还有了救命之恩,以色侍君,色衰爱弛,有救命恩情傍身,昭仪娘娘也能荣宠不衰了。”

      宫侍们叽叽喳喳着将院内的花草修剪布置好,忙活别的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殿下早就醒了,欹枕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听完了她们的对话。

      “救命之恩,情根深种······”

      水希吾默默呢喃着,心中莫名涌起一种事物脱离掌控的不安和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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