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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他们都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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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御舟回来的时候,水希吾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见他进来,水希吾跑过去抱他。
水御舟亦毫不犹豫将他揽入怀中,瞥见脚边的毕罗,以为他不喜欢,心中有些愧疚,但见毕罗并非完全没有被动过,瞧着有好几个牙印,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若只有一个牙印,便是不喜欢,尝一口就扔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水希吾跟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毕罗,仰着脸冲他憨笑,打马虎眼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呀?”水御舟跟着他笑,揽着他晃来晃去,故意学他说话。
只是那笑容并不轻快,就像刚下过一场雨的天空,没有一丝不干净的杂质,但始终湿漉漉的,让人不舒服。
“对呀,我不知道。”
“真是好生奇怪。”
“是吧,我也觉得真是好生奇怪。”
两个人心里都藏着事,说话干巴巴的。
水御舟没有告诉水希吾,不久后他便要出征。水希吾也没有告诉他哥陈守拙的事。
此后几日,水御舟忙着出征之事,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连他偷溜出宫都未发现。
这天,水希吾乖巧送别水御舟后,再次来到常翻的那道矮墙。
墙的另一面,有人在不远处守株待兔。
容舒翘自上次墙下惊鸿一瞥后,时常来此等候,以期再遇佳人。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赴一场没有约定的约,这样的事听起来就痴。容舒翘一痴就是风雨无阻,一痴就是晓雾清露、晚霞寒风。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究还是将人等到了。
“这位公子,可要帮忙?”瞧见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当真从墙头冒出来,容舒翘紧张得心恨不得跳出来,面上仍然一副冷静自持、温润如玉的模样。
“啊?”水希吾攀着墙,正准备往下跳,陡然听见这么一声,吓得差点松了手。
见他一副懵懂迷茫的样子,容舒翘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温柔的笑。
“需要帮忙吗?”他柔声问。
没等水希吾回答,他自作主张将手垫到水希吾脚下,“别着急,慢一点。”
水希吾感觉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吓了一跳,试探着落另一只脚,同样落入一片柔软。
脚刚着地,他满是疑惑地看向自己刚刚踩的人,眼里带着审视和打量。
容舒翘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殷勤了。
第一次见面,应该收敛一点的。
他局促地擦了擦手,强自冷静跟他打招呼,“初次见面,我叫容与,表字舒翘,枢垣令的长子,刚刚见小公子在······搭了一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
自己不在悬京的这许多年,继母肯定没少编排他的坏话,枢桓令长子的名声早就臭了。
“多谢。”
水希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容舒翘于是欣喜不已。
“那你呢?”他捏着衣袍的手紧张地搓了搓,腰下侧的布料被他搓得皱皱巴巴,“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水希吾微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容舒翘紧张不已,明明日思夜想的脸就在眼前,他反倒不敢看了,目光飘忽不定。
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心急,他说话的气息有些不稳:“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相逢即是有缘,若不便告之,便算了。”
他下意识想逃,内心又舍不得。
“了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将不愿过多交谈的心思表露得再清楚不过,容舒翘像抓住了一丝光亮般怔住,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暗纹。
“了了。”他低声重复,仿佛要将这单薄的两个字刻进肺腑,“好名字。”
风吹响落叶,散了余音,他不敢抬眼,怕看见对方眼里的漠然,可脚底生根似的始终未动。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他踌躇道。
“嗯。”水希吾敷衍地点了点头,“我还有事,今日多谢你相助之恩,告辞。”说完,他往容舒翘手里塞了一块手帕,算作踩他的谢礼,匆匆忙忙离开。
容舒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绪难宁。
“了了。”他将手中的手帕攥成一团,眼中是难以忽视的心疼和悲怆,“这是他给你取的名字吗?”
连个有名有姓的正经名字都没有,愈发肯定他是委身重华宫主人的娈童。
容舒翘恶狠狠看向面前的红墙。
随从继善在远处观察着一切,他家公子同水希吾待了多久,他就提心吊胆了多久。
当初公子派他去打听的时候,他其实打听到两位衣着跟自家公子描述相符的人,一个是三皇子水扶砚,另一个是重华宫宫侍口中的小殿下。
他不知道那位小殿下是什么身份,只听宫侍说他们的小殿下心智只有五岁。
想到若是公子所找之人真的是这位小殿下的话,以他家公子癫狂疯魔的做派,这位小殿下怕是活不长,整个容府都会被连累,便只说了三皇子,特意将三皇子描述成更加符合公子心中的清冷佳人,谁知公子不假思索便否定了。
方才见自家公子与重华宫那位神秘的小殿下交谈,生怕公子发现对方是个痴儿。
“公子。”继善轻声唤他,小心翼翼试探。
“继善,”容舒翘垂下捏着帕子的手,直直看向水希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果白玉藏瑕,明珠蒙尘,该怎么办?”
继善大惊,不敢不顺着他:“该,该毁掉。”
谁知这回容舒翘反应不似从前。
继善小心试探道:“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容舒翘深深吐了一口气:“尚待查证。”
继善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一定要阻止公子与那位小殿下再次见面。
水希吾接连出宫,其实是在找一位表演控心术的幻师,前两日见了好几位都不是他要找的,今日终于让他找到了。
以正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水希吾缠着他学了一段时间,虽比不上人家生来天赋异禀,但记忆力在普通人中也算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眼前这个耳垂有一颗黑痣的中年人就是他要找的幻师。
“三个月前,你在安道街,也就是这天外天酒楼出门往东一百丈表演控心术,那日之后,有没有一个二十出头,穿黑色劲装,不爱笑,总是一副寻仇模样的人来找过你?”
中年幻师经他提醒,疑惑的眼神渐渐清明,刚要回答,突然收回话,狡黠一笑,道:“过去这么久,小可还真有些记不清,不过听小公子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印象。”
水希吾解开荷包,往桌子上撒了一把金叶子,“现在呢?”
刚好来奉茶的店小二看见这一幕,一不留神把茶水倒在了桌子上,反应过来工作失误,连忙道歉,扯下肩膀上的毛巾擦拭桌子,厚厚的耳垂随着擦拭的动作摇晃。
幻师高兴得找不着北,连忙捧起金叶子,“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日之后是有一个青年来找过小可,模样穿着都同您说的差不多,臭脾气也跟您说的一模一样,不光如此,我还瞧出他同你们是一伙的,没说错吧?”
“嗯。”水希吾不喜欢被人看透一切的感觉,见对方猜到患安和他认识,心中有些不快。
幻师继续滔滔不绝道:“那位公子脾气可没你好,那天晚上突然闯进我家来,吓得我以为是遇上了强盗。欸,差点我就报官了。看着模样也不差,怎么就凶神恶煞的呢,当时·······”
水希吾往桌子上又撒了一把金叶子,道:“三句话内说完。”
“欸!”幻师还真没有存心再坑他钱,见天降横财顿时乐坏了,一枚一枚捻起金叶子,“那位公子来找我不为别的,就问我控心是如何做到的。”
“你告诉他了?”
幻师察觉眼前之人面色不善,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呃,您是不知道,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我不说,他能把我全家老小杀了。”
水希吾不耐烦抬手,打断了他,“他是不是还问你,暗示足够多,不提供多个答案,只提问,也能让人按照你的心意回答?”
幻师见他猜得这样准确,越发觉得此事大有隐情,绝非他最开始以为的偷师学艺这么简单。
“公子智慧过人。”他讪笑着回答,不动声色将金叶子塞进袖子里面的暗袋,生怕对方回过神来将酬金要回去。
“你怎么答他的?”
“小可,”幻师挠了挠头,“小可也不知道他问这事跟贵人您有什么关联啊,就实话实说了,如果是亲近之人的话,确实能不动声色引导人说自己想听的话。”
水希吾头疼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幻师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十分有眼力见地保证:“今日与公子见面的事,小可一定烂在肚子里,就是天王老子来问也是没见过。”
事已至此,水希吾倒不在意有没有人知道。
幻师刚离开,小二来给他上菜,水希吾看了一下他的耳垂,发现还是刚才那位店小二,伸手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金叶子,招呼他上前。
小二受宠若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弓着腰,伸出双手去接:“谢贵人打赏,谢贵人打赏。”
水希吾手上一松,金叶子稳稳落入他的手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知道为什么给你吗?”
店小二很会来事,当即连连保证:“贵人放心,今日之事,小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见,贵人只是来这里简单吃了一顿饭,什么人都没见过,什么话都没说过。”
“今日之事,你说与不说都可,于我无碍。”水希吾淡淡解释道:“给你这些,是因为我让你看到了一个跟你同样努力的人轻而易举获得一笔不菲的钱财,这可能让你内心不平、心生怨怼,这笔钱,是为了弥补我对你造成的影响,但愿你生活能像从前一样平静。”
“明白该怎么做吗?”
店小二望着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久久回不过神,忘了回话。
水希吾道:“所以,出了这门,你不可炫耀,不可面露喜色,不可让家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你得了这笔钱,不要去打破别人的平静。”
店小二诺诺点头,再次道谢后,帮他摆好碗筷,盛好肉汤,收起笑容恢复平静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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