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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你是他杀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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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吼声阵阵,鼓鸣冲天,掩盖了时间流走的声音。
水御舟常来演武场指导训练,考察演练情况,每逢战事都要来此同即将出征的将帅商议应敌之策。
北部崟朔犯境,本以为只是蚍蜉撼树,不足为惧,没想到崟朔利用峭壁优势,硬生生拖了大晟将士三个月。昨夜边关传来急报,崟朔佯败诱大晟士兵追击,暗中设伏,降下滚石伏击,大晟死伤惨重,局势越来越不妙。
水御舟刚下朝就找到即将出征增援的将军,与之分析形势、商议对策。人忙起来容易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当他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还是士兵通知有人找他。
演武场轻易进不来人,何况士兵还不认识,必是拿着太子玉牌到处乱闯的小家伙无疑。
几位将军正等着他商议应对崟朔之策,一时走不开,他只得高声吩咐传话的士兵:“带他去储元幄好生照顾,多拿些点心吃食,再把虎皮毯子找出来,告诉他孤等会儿就来。”
士兵领命告退,几位将军面面相觑,暗自猜测来者何人,竟让太子殿下如此上心,直接安置在太子营帐。
水希吾被一位小将军恭恭敬敬带到水御舟的帐篷,很快有士兵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为他生了暖炉,拿了厚毯。
“小公子好生歇着,太子殿下同几位将军商议完事就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我们就行,这里缺细心周到的宫侍,不过您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要好生照顾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怠慢了您。”
小将军语气略带讨好,但不谄媚,士兵放下东西退了出去。
“哥哥什么时候来?”水希吾在铺着厚毯的硬榻上坐下,士兵端来的点心茶水却没用动,“他在跟人聊什么?”
听他对太子殿下的称呼,小将军恍然大悟,“原来是小殿下。”
“太子殿下正同几位将军商议边关战事,至于什么时候结束,这个,”小将军面露难色,“末将也不敢打包票。”
水希吾不甚在意点点头,“是他说等会儿就来,还是你们猜测他等会儿就来?”
小将军惶恐,“确实是太子殿下亲口所说,他等会儿就来陪您,末将不敢欺瞒小殿下。”
水希吾满意了,挥手让他退下。
如果是他哥所说,那么等一会儿就是等一会儿。
他来得突然,水御舟没有提前准备,所以营帐的点心没有重华宫的精致。水希吾盯着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拿起一块,慢慢吃起来。
他踱着步,一边打量帐篷的布置,一边嚼点心,人被分了心,不喜欢的东西便没那么难入口了。
营帐正上方是一张桌案,摆着笔墨纸砚,右侧是他刚刚坐的硬榻,他来之前只铺了一张厚毯,虎皮毯是士兵刚拿来的。桌案下方烧着一个暖炉,没有重华宫的暖炉大,索性帐篷也没有房子大,待在这里面也算暖和。
三口点心入肚,帐篷外突然传来声音。
“殿下,末将陈守拙求见。”
听见声音,他陡然一惊,捏着点心的手不自觉松开,野菜羊肉毕罗掉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不在。”
帐篷外的人似乎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不禁轻笑一声,“末将求见,希吾殿下。”
声音听起来还算恭敬,但无端让人觉得轻浮。
水希吾震惊不已,不由得往后退一步。
但很快,滔天的怒意席卷了他,他冲到门口,一把将还弓着身行礼的陈守拙拽了进来。
陈守拙猝不及防被甩到地上,手背被长靴狠狠踩住。
水希吾愤怒不已,用力碾了两下才半蹲下身,掐着他的脖子问:“谁保的你?”
陈守拙顺从仰起头,任他捏住自己的脖颈,眉眼含笑,姿态懒散,完全不像被扼住喉咙的阶下囚,反而像在调戏情郎。
“这么凶?”他冲他笑,声音明明端正,莫名让人觉得带着钩子,“希吾殿下还真是,每次见面都能带给我惊喜。”
“没有下次了。”水希吾的手指不断收紧,看向他的眼神跟看一只即将被扼杀的鸟没什么区别,声音更是冷漠得像在宣判死刑。
从小跟着水御舟,他早就耳濡目染,学会了怎么狠心。
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出身体,肺在干瘪、枯萎,然后是五脏六腑,仿佛每个器官,每块血肉都在枯萎、凋败。
“希吾殿下不怕太子知道吗?”求生的本能使他紧紧抓住水希吾的手,试图掰开缠绕在他脖颈上毒蛇般的手。
“威胁我?”水希吾捏着他的脖颈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撞,头与地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看着满头鲜血仍笑得癫狂的人,他脊背一寒,掐着他的手松了力道。
恰巧刚才送他进来的小将军路过,听见动静出声询问:“小殿下,可需要帮忙?”
“不用。”他冷声回,彻底松了手,站起身睥睨地上的人。
小将军应了一声“是”,脚步声渐远。
陈守拙被掐得狠,笑得癫狂但发不出声音,是以帐篷外的人只听见一声闷响,不知道里面有人。
“希吾殿下没有以前狠心了啊,”陈守拙刚找回呼吸便不遗余力挑衅水希吾,“我还以为你会将我杀人灭口,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会弄脏哥哥的营帐。”水希吾面无表情丢下一句话,转身坐回铺着虎皮的硬榻。
陈守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把搭在胸口的头发甩至身后,“希吾殿下和太子殿下真是兄弟情深,令人艳羡。只是不知,倘若太子殿下知道他一直疼爱的弟弟欺骗他多年,还会不会这么爱护你?”
水希吾抬眸看他,眼神阴鸷,又掺杂一丝蔑视与不屑。
“你可知道,我拼命活下来,为的就是看你发现我还活着的反应。”他指着水希吾笑起来,“哈哈哈,就是这样,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就是你刚刚怕得东西都摔了的模样。”
水希吾气得咬牙,猛地一脚向他踹去。
陈守拙早有预料,堪堪躲过,落在身上的力道只够留下一个脚印。
水希吾阴恻恻地看着他:“哥哥饶你不死的?”
陈守拙轻挑地说:“希吾殿下难道不应该关心我手上的秘密都有谁知道吗?”
“你大可现在就去告诉哥哥我并非痴傻之人。”水希吾嗤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求,之,不,得。”
陈守拙难以置信,“你不在意?你竟然真的不在意?我手里握着你这么大的把柄,你差点掐死我,竟然不是为了灭口,而是觉得被太子殿下背叛了?”
“你们的感情就这么好?你就这么在乎他?”
他胸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水希吾轻蔑地冷笑一声:“患安?”
陈守拙紧了紧拳头,没有回答。
“你还没见过哥哥。”水希吾于是有了底,一脸胜券在握,心中被水御舟欺瞒的无措和愤怒也渐渐消散。
“患安那个识人不清的东西把你救下来,妄想用恩情绑架你,让你死心塌地给哥哥卖命。”水希吾歪了歪头,一脸轻蔑:“他自己就是这样追随哥哥的。”
“他把你藏得很好。边关久战,正缺将领,他把你安排进来,以为等你立了功,就能带到哥哥面前将功折罪。”
陈守拙满心不甘,拳头捏得嘎嘎作响,“最应该担心太子殿下见到我的人,难道不是小殿下你吗?”
“患安大人最近在搜集小殿下装傻的证据,没猜错的话,是小殿下自己透露给他的吧?”陈守拙眼神愈发偏执,“小殿下是装不下去了,想让人揭发这一切吗?”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太子殿下真的喜欢你吗?错,太子殿下对你的宠爱都是基于你是个傻子,不会抢他的皇位算计他。倘若他知道你骗他多年,你才是他身边心机最深心思最重的人,他一定恨不得杀了你,恨自己聪明一世竟然被最亲密的人欺骗。”
水希吾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全然不复方才的从容。
陈守拙继续刺激他,“你如果真的想坦白,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为什么故意引导旁人去怀疑你、拆穿你?你知道你对不起他,你害怕他知道。你怕成这样,还敢故意引人去查,这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水希吾宛若失智,神情恍惚:“我没有对不起他,我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
“你就是对不起他,先皇后的死也有你母妃的份,把仇人之子捧在手心当宝贝宠。世间耻辱,焉胜此哉!”
“住口!”水希吾去扇他,“他说过我是他唯一的家人,只会爱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他说过!”
陈守拙不但没住嘴,反而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插刀:“你是不是还幻想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太子殿下早就对你真心以待,即便知道你骗过他也不会在意。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他对你的所有宠爱都是假的,都是你骗来的,他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非常后悔对你这么好。太子殿下生性多疑,最恨欺骗,你犯的是他绝不能容忍的错,一旦真相揭开,他一定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我叫你住口!”水希吾再也听不下去,扑上去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掐断他的脖子,他就说不出话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水御舟的帐篷,松了手,用力将他一推,“滚!”
“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陈守拙看着他情绪失控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笑着看了他最后一眼,大步离去。
“就是这样,希吾殿下,所有人都喜欢你的天真美好,只有我见过你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你要因为我感到害怕,你的心要因为我的每一次靠近剧烈跳动,我们,终于是共生关系了。”他看了一眼水希吾所在的储元幄,兴尽离去。
帐篷内,水希吾卸去全身力气般瘫坐在榻上,陈守拙的话在他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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