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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章 爹爹的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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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不讲理。
鼓阵阵,舞翩翩,漫天风雪宴谁客?
明明是热闹非凡的场景,因着千丝万缕寒意翩跹,无端让人觉得落寞孤寂。
每逢冬至,休沐七日,然政务不能完全停。水御舟留宿宫中一晚已是不满,清晨趁着雪势稍减便要水希吾回重华宫,谁知皇帝不但不允,还将政务交给了他,美其名曰身为储君理应分担些政务。
他本想拒绝,奈何小家伙想留下,无奈答应。
“了了,不是说好今日就回去吗?”摄提殿里,趁皇帝先去御书房整理奏折,水御舟拈酸吃醋地问他:“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水希吾抿了抿唇,垂着脑袋道:“爹爹的寝宫里有娘亲。”
此话一出,水御舟脑子嗡的一声,险些找不回自己的思绪。
他很快想起来,皇帝后宫有好几位同从前的暄妍贵妃相似的后妃,尤其那位柔贵妃,猜想小家伙应是不小心撞见了。
思及此,水御舟看向皇帝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莫测,隐隐燃着暗火。
老东西自己虚伪自私、处处留情便罢了,居然敢把人带到了了面前。
“了了怎么知道那是娘亲?”出于防患于未然的目的,他还是柔声问了一句。
“肯定是娘亲,我不会看错。”水希吾拉起他的手便要往里走,“虽然我没有见过娘亲,但是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她,画上的人长得和娘亲一模一样。”
听他这么说,水御舟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画。
紧接着胸口又泛起酸涩的心疼,他的了了得到的母亲的陪伴太少了,连知道母妃长什么样,都要靠做梦。
他见过暄妍贵妃冷冰冰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让小家伙伤心,忍不住问:“娘亲长什么样?有没有抱了了,有没有说特别想了了?”
倘若没有,哪怕对死者不敬,他也要埋怨一下了。
水希吾道:“忘记了。”
水御舟心口一酸,没有再问。
水希吾拉着他走进寝殿,龙床前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一妙龄女子身披玉色舞衣,于花海中曼妙起舞。画本是静物死物,画中之人却像是活了,透过画像仿佛能看见女子舞完一整支舞。
水御舟一眼认出,画中之人确乃暄妍贵妃无疑。
“真像。”水希吾的声音湿漉漉的,仿佛被泪水浸泡过,他不由自主靠近画像,“哥哥,她长得和梦里的娘亲一模一样。”
洒扫的宫侍见有人靠近画像,不免有些紧张,欲上前提醒却被水御舟一个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待宫侍退下,他走到水希吾身后,手微微抬起虚拢在他后方,呈一个保护的姿势,“嗯,和暄妍贵妃一模一样。”
“了了经常梦到娘亲吗?”
水希吾摇了摇头:“快记不清的时候会梦到。”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女子脚下的花海,他道:“哥哥,这兰花的颜色也好真,活的一样,我好像能看见它们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水御舟被他诗情画意的说法逗乐,“嗯,哥哥好像也看见了。”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地用手指了指,“从那儿吹来的风呢,它们摇曳的样子跟了了犯困的时候一模一样。”
经他哥这么一打趣,水希吾心中的感伤也少了几分,又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已将奏折整理好,正准备派人去宣水御舟。七皇子也来了,看见他们来,满脸笑容,如沐春风。
“朕已将特别紧要的批阅了,余下的你应当都能处理。”他早已听宫侍禀报,两人闯了他的寝殿,脸上闪过一抹暗色,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今日是别想躲了,这是圣旨。”
水御舟不情不愿朝桌案走去,“既是圣旨,臣只好遵旨而为。”
水云起一眼看见水希吾,上前搀他在软榻上坐下,“九弟莫要替皇兄难过,这批阅奏折之事不同于太傅安排的课业,多少兄弟盼不来呢,九弟若是无聊,不如让七哥陪你玩?”
皇帝也加入进来,在水希吾对面坐下,“是啊,爹爹也很想陪小宝玩。你哥哥是太子,批阅奏折对他有好处,小宝就别忧心了,陪爹爹下盘棋可好?”
他们中间摆的正是棋盘。
水希吾闹起了脾气,“不要,爹爹说我是小臭棋篓子,不跟爹爹下。”
水御舟留神听着他们的动静,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皇帝没想到他这么记仇,不过是随口嗔怪一句,竟然被他记恨到了现在。
“你这小气包,爹爹随口一句话你记了两个月,爹爹的好你怎么不记啊?”
水云起看出水希吾闹脾气并非旧恨,而是新仇,不禁看向不远处埋头批奏折的水御舟,眼神里暗了暗。
“爹爹,我想喝水。”
皇帝以为小家伙在给台阶,忙要吩咐人去准备温水,结果被一旁的水御舟抢了先。
“给小殿下准备参膏露。”
见他一副最了解水希吾的模样,皇帝哑然失笑,没有说什么。
不肖一刻,宫侍便端着温热的参膏露进来。
参膏用青州野山参熬制而成,净参十斤切细,加水浸透,用桑柴火缓熬才得一两膏,兑入晨露温饮便是参膏露。
水希吾不喜甜腻,喝的参膏露不能直接加枫糖浆、椴树蜜等中和苦味,熬制参膏的红参需去掉须根芦头,再剥去参皮,只取主根参肉,兑入晨露时再辅以黄精、甘草,这样做出来的参膏露入口微涩,然后回甘,带着独特的草木香气,回味悠长、绵绵不绝,且滋补温和、循序渐进,正适合水希吾病弱的身体。
“爹爹帮我倒。”
水希吾冷不丁出声,吩咐皇帝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这样的事已经做了千百遍。
水云起最是守规矩,见他这样胆大,心都快跳了出来,连忙喝止:
“九弟,不可!”
“父皇乃九五之尊,不可这样对父皇说话。”
见他还愣在原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连忙代替请罪,“父皇,九弟年纪尚小,心智不全,不熟悉宫中礼仪,还望父皇宽宥。”
皇帝本来已经伸手去接玉盏,经水云起提醒才想起来,他一朝天子岂能在儿子面前失了体统?
“小宝,你七哥说得对,想喝要自己倒,知道吗?”趁水云起没有发现,悄悄收回手,一本正经地教导起来。
“为什么?”
水希吾本是随口一说,若是平时,被拒绝了便罢了,断不会依依不饶,可现在,被水云起带着呵斥的话激起几分不满,偏要与他作对。
他明知故问,“爹爹平日也替我倒啊,为什么今日不行?”
此话一出,水云起脸上果然闪过几分错愕的神色,表情十分不自然。
皇帝脸色亦变幻莫测,牵强道:“平日,平日那是爹爹主动的,爹爹是皇帝,只能爹爹主动给小宝倒,知道吗?”
他僵硬地笑了笑,暗暗祈祷水云起能相信这个说法,也暗暗祈祷水希吾不要再拆穿他。
水希吾如红炉点雪,点了点头,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杯,在皇帝灼灼的目光下一把拍在案上,然后将杯子推到皇帝面前。
“爹爹主动帮我倒。”
皇帝整个人愣在原地。
水云起亦被水希吾惊到,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以袖掩面低低笑了笑。
一老一少的互动终于让他明白过来,水希吾的这些僭越之举根本不会惹怒皇帝,父子俩平时就是这样相处。
余光瞥到到水云起笑,皇帝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九五之尊的威严还是在这个儿子面前彻底败光了。
看着面前闯了祸还全然不知,一脸无辜的小东西,他又好笑又好气,故意不立马顺着小坏蛋:“还看,自己倒着喝。”
“自己倒就自己倒。”水希吾伸手去提壶。
批奏折的水御舟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他的了了喝盏参膏露都这么费劲,气得坐不下去,笔一扔就要起身。
皇帝急了,不敢再拿乔,抢在水希吾之前提起玉盏,将面前的白玉杯灌满,端起参膏露递到他嘴边,“好好好,爹爹主动喂,小宝慢点喝,千万别呛着。”
见状,水御舟才不满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继续批奏折。
水希吾学以致用,又道:“爹爹主动再喂我一杯。”
皇帝无奈苦笑,“好好好,爹爹主动再喂我们小宝一杯。”
他一边倒参膏露,一边偷偷冲水云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仿佛在向他抱怨他这个皇帝当得命苦。
“爹爹主动喂我吃林檎。”
“好,爹爹主动喂小宝吃林檎。”皇帝用银叉叉起一块林檎喂给水希吾。
“爹爹主动喂我吃果脯。”
“好,爹爹喂,爹爹都喂。”皇帝任劳任怨服侍着小东西,用真丝手帕隔着,捻起一块桃脯喂他,不时冲水云起露出无奈的笑。
水云起从他佯装不愿的笑容中看出了甘之如饴的喜悦,羡慕的同时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他这位九弟竟这样招人喜欢。
同时心里也升起一股酸涩,他什么时候才能也让别人感叹他对九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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