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思危,他恨 ...


  •   “简直无法无天!”

      宸极殿内弥漫着肃杀之气,皇帝只是拍了一下书案,宫侍却听见了重棍落身、铡刀吻颈的声音。

      “他要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男人身着龙袍,背着手在宫殿烦躁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宫侍心脏上。

      没人上前进言,一颗颗脑袋低得几乎嵌进地里。

      这让男人更加火大,他是皇帝,明哲保身在他这里是一种以下犯上的漠视。

      “说话!”他将狠戾的目光随意投向地上一只可怜虫,“朕养了一群哑巴吗!”

      “到底谁给他的胆子藐视王法、目无君上、先斩后奏。”

      被选中的那只倒霉虫抬起头,对着指向他的那根手指疯狂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他磕得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砸进地里。

      他呜呜咽咽喊了好多,没有过脑,全是本能,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喊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大概喊了什么。

      皇帝心情好了很多。

      他单手撑桌,摆了摆手,对地上的可怜虫下了敕令:“下去吧。”

      宫侍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独留总领太监周开晦。

      皇帝踱步至内殿,在一幅画前驻足,颔首观望。

      画中霁月高悬,清辉洒地,映着大片白色兰花。花丛间,玉衣女子翩翩起舞,纤足点兰,皓腕扶风;玉面迎辉,星眸映月;逸若蝶舞,清若月吟。

      这幅画的绝妙之处在于画出了月光的朦胧感,女子的衣裙和地上的兰花泛着淡淡的光泽,恍若真的笼了一层月光,最上边的皓月更是明亮皎洁,好似真的一样。

      无数画师呕心沥血专研这种颜料的调制方法,但绘制此画的人已经离世,只剩下半盒颜料,还是多年后才被人发现。

      多少人求颜料皇帝都没给,前不久赏给一位老画师了。

      “汐儿,你生了一个妖孽,”皇帝驻足良久,伸出手想要触碰,怕亵渎了画中女子,苍老如松的手最终还是悬在空中。

      “······比你还会魅惑人心的妖孽。”

      总领太监周开晦挽一雪白拂尘,佝着腰,垂着头进言:“陛下注意保重龙体,您的病初见好转,太医特意叮嘱,切勿忧思过度。”

      “她人都走了,朕,咳咳,朕连看一看,咳咳,以解相思,都不行吗?”

      周开晦扶着他在软榻坐下,言语尽是惶恐,“唉哟,这可折煞微侍了,微侍哪敢阻拦陛下?微侍也是担心您的龙体。”

      “娘娘在天有灵,知道陛下如此挂念她,一定也会被陛下感动。”他絮絮叨叨地说。

      皇帝坐在软榻上,看着宫侍用潋滟绸缎将画蒙上,眼神暗了暗,像太阳西沉,夜幕拉开,世界陷入名为黑暗的孤寂。

      “咳咳,咳咳咳······”直到遮画的宫侍退下,他才收回目光,似自嘲似感慨地说:“活着都不在意,死后反而感动朕为她做的一切吗?”

      “这······”周开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万幸皇帝也没有让他为难,将话引回正题,“李然之死,可有露出破绽?”

      他随手端起一杯热茶,以灼热的痛感压制喉咙的痒意。

      “陛下放心,太子一向谨慎,行事稳妥,必不能叫人抓住把柄。”周开晦接过茶杯放下,一言一行无不周到。

      “呵。”皇帝冷嗤,胸腔怒火似有复燃之势,“他要是稳妥,就不会做出如此色令智昏的事!李然可是······咳咳!”

      话未说完,皇帝突然止了声。

      色令智昏,亲兄弟之间如何能用这个词?

      意识到此言不妥,皇帝的脸色煞是有趣,周开晦不敢接话,埋头装死。

      “就让他这么······”殿内再度响起咳嗽声,“咳咳,事已至此,念其于朝廷有功,虽行事或有瑕疵,然功绩显著,厚抚其家中老小吧。”

      周开晦连连点头应是,“陛下仁慈,李大人若在天有灵,必会颂谢陛下隆恩。”

      “那孩子······”想到太子近来做的荒唐事,皇帝有些好奇自己那个名不副实的小儿子。

      戴着玉扳指的拇指沿着杯口摩挲,彰显了内心的不平静。

      周开晦当即愣住,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九皇子鲜少出重华宫,微侍也未曾见过,不过······太子殿下如此珍视,模样应该不会差。”

      皇帝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看着他。

      模样不差,那应该很像汐儿吧。

      见皇帝表情不对,周开晦腿一软,连忙跪地认错:“陛下息怒,微侍失言。”

      皇帝沉默良久,未言一语,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一人,他的目光再次贪婪痴情又小心翼翼地落向那幅画。盖在上面的绸缎如此多余,他早就能在脑中重现画中场景了。

      他见过画中之人月下起舞的场景,自此永刻心底。心尖上的才是真迹,纸上的只是拟其三分神韵的赝品。

      “汐儿,”他闭上眼,一遍遍回忆曼妙舞姿,怀念般呢喃:“你和他都是祸害。”

      “都是贱人!”他的双眸猛地睁开,眼神充满怨毒,声音近乎诅咒。

      一切都毫无征兆,无论怀念还是诅咒。

      李然死后,水希吾一直闭门谢客,连水御舟都不得见。

      晴光若雪,遍洒世间万物。碧叶随风飘动,落地成影。

      书案香烟袅袅,薄影随风舞动,轻触苍劲俊手,绕腕成钏,随着书写的动作蜿蜒游动。

      “小殿下的病好点了吗?”水御舟提笔书墨,神色自然,落笔相较往日重了几分。

      刚从聆风轩回来的思危回禀道:“属下没有进去,只在院子里听了听,听着咳嗽声,似乎病情加重了。”

      水御舟猛地抬头,紫檀狼毫笔拍在桌上,死死盯着他:“怎么会这么严重?御医都是死人吗?”

      思危解释道:“小殿下现在怕人,谁也不见,御医近不了身。”

      水御舟哑火,过了一会儿道:“孤都说了让你们妥善处理,怎么将人吓成这样?”

      思危默了默,道:“殿下,小殿下本来不知道李然死了,是您亲口告诉他的。”

      水御舟再次哑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孤那是,想让他知道孤帮他出了气,以后别再想着离开孤。”

      从孟府回来,他想了很多,或许他真的可以换一种方式跟小家伙相处,免得真把人逼跑了,让孟秉元那狗东西看笑话。

      是以,小家伙想要偷溜出去,他都没有追究,事后还拿杀了李然这件事邀功,想修复跟小家伙的关系,谁知闹成这样。

      “小时候当着面杀都没事,长大了怎么胆子小成这样?”

      思危叹了一口气,道:“殿下,长大了才更能明白一个人之死,于亲人、于家庭、于家族的沉重悲痛。小时候不明白,只觉得可怕,长大了想的东西便多了。小殿下心善,许是感同身受,忧思过度,这才一病不起。”

      水御舟满脸怅然,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长大了?”他微微倾身,撑着桌案才能坐稳,“他早就长大了,早就明白孤所做之事,不是保护,而是伤害。”

      “思危,他恨孤吗?”他抬起头,平生第一次以这样卑微的姿态,哀求般问一个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只是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他很快意识到他正在把自己放在一个比较低的地位,猛地清醒,“他离不开孤的,他早就离不开孤了。”

      他得意地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整个人都弯了,像一棵在狂风中摇晃的树。

      “恨又怎样,他早就离不开孤了,一辈子都离不开了。”

      他非常有底气。

      思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只觉悲凉,不再多劝。

      这时,患安来回禀刺客的事情。五日前,水御舟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他负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