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关系》一枕轻安

34、三十四 他对同一个

　　几位皇子进重华宫的时候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九弟竟然是这么难伺候的祖宗。

　　“他这么调皮捣蛋到底是怎么在大皇兄手底下活下来的？”

　　重华宫明理殿外的院子里，几位苦命的皇子围在一起，看着刚给他们脸上画完乌龟准备跑去给太傅画的水希吾，一阵头大。

　　六皇子用手帕擦脸上的墨迹，老实巴交答：“大皇兄不是说了嘛，他之前很安静，我们来了之后才这样的。”

　　水扶砚简直要被他蠢笑了，“你真信了？”

　　“不然呢？”六皇子认命擦脸，“不然呢？他要一开始就这么活泼机灵的话，十二年前不可能在大皇兄手里活下来吧？”

　　水扶砚哑然，没好气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明显是大皇兄找借口让我们替小九弟背锅呢。”

　　六皇子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背就背呗，反正就是挨几句骂，比挨板子强多了。”

　　来重华宫第一天挨的那顿板子真是将他打怕了，现在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只求全须全尾活着走出重华宫。

　　七皇子走到一旁的水池，借着倒影看了看脸上的乌龟，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没想到小九这么活泼可爱。”

　　正蘸水擦墨迹的五皇子被他这声笑吓得差点栽进去，见鬼似的看着他：“七弟，你该不会是被大皇兄附身了吧？”

　　“欸，你们都过来看看，数他被画得最狠，还夸上了。”

　　水云起一脸坦然，冲他笑了笑，“是很可爱啊。”

　　五皇子见他不像开玩笑，鬼使神差也对着水照了照，“别说，画得挺好，也不知道拿大皇兄练过多少回。”

　　“不过，也说不上可爱吧，谁会夸一只王八可爱，还是画在自己脸上的王八。”

　　七皇子转身走开，笑道，“我说的可不是王八。”

　　“那是啥？总不能是那个小祖宗吧？”五皇子追上去，不死心地追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捣蛋鬼啊？”

　　三皇子和六皇子也忍不住竖耳恭听。

　　水云起冲几人坦然笑了笑，“你们别这么看着我，九弟是很可爱啊，古灵精怪的。”

　　五皇子和六皇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三皇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水云起疑惑挑了挑眉毛。

　　“这种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水云起转过身，一副不愿多交谈的模样。

　　“哎，我认真的，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没有闻到过奇怪的味道，说不定你和大皇兄的原因是一样的，我们能顺着你找到大皇兄被蛊惑的原因。”

　　一旁走神的水扶砚猛地清醒，激动地问，“找到大皇兄被蛊惑的原因了？”

　　水云起疑惑地冲他歪了歪头，“嗯？”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水扶砚苍白找补，“就是觉得，大皇兄对他确实不一般。”

　　六皇子跟着附和，“是啊，我还以为他被大皇兄做成人彘了。”

　　三皇子和五皇子连忙上前捂他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敢松开手，低声骂道：

　　“不要命了？真想让大皇兄把这些流言也在我们身上应验一遍是不是？”

　　“围猎场受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我看你还是伤好得太快了。”

　　除了不久前的那顿报复，围猎场他们也因为口不择言受了教训。

　　水云起是两场祸事中唯一的幸存者，看着三人草木皆兵的样子，以拳抵蠢低低笑了一声，而后认真但又随意地问：“你们这么执着于找大皇兄被蛊惑的原因干嘛？”

　　“当然是······”

　　六皇子和五皇子突然卡壳，“我们也不知道，好奇呗，总不至于让大皇兄杀了他，不管怎么说，他没死总是好的。”

　　只有水扶砚没有说话。

　　水云起对两人的回答还算满意，冲他们笑了笑，只是看向水扶砚的时候，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他们在院子里守着，生怕小捣蛋鬼不见了。毕竟太傅被画了乌龟不要紧，要紧的是小祖宗不能出事，否则水御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然而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刻没有看住，等他们意识到水希吾在里面待的时间过长，感到不对劲进去找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一个撑着脑袋呼呼大睡的太傅，小家伙早就不见了踪影。

　　太傅雪白的胡子被涂成了黑色，两边脸都被画了兔子。

　　“为什么太傅是兔子，我们就是乌龟？”

　　水云起难得幼稚。

　　见他这个时候还在意这种东西，水扶砚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快找啊，伤才好几天。”

　　六皇子悠悠提醒，“他没跟我们一起挨打。”

　　水扶砚瞪他一眼，六皇子立马不说话了，灰溜溜跑去找水希吾。

　　水云起紧随其后，收到他三哥的一枚眼刀，心虚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找人了。

　　剩下的两人也火急火燎开始找人。

　　确定门外没有声音了，水希吾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欣赏了一会儿太傅脸上自己的杰作，找了一根红绳将太傅的胡子扎起来，贴心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咳咳。”

　　一直沉睡的人突然咳嗽两声，水希吾立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跑了。

　　屋内，伍子仪闭着眼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出了屋子，水希吾放慢脚步，走得分外从容，路过的宫侍都没有看出他是在逃跑。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矮墙。

　　墙脚是水御舟知道他喜欢逃跑给他挖的洞，害怕他翻墙摔着了。

　　但他宁愿翻墙。

　　已经不是凌霄花盛开的季节，但凌霄花的花藤仍然结实。

　　没一会儿，他攀着花藤爬到了墙上，手心被粗糙的花藤磨得有些红，他坐在墙上，摊着手心让寒风带走温热的痛。

　　院子中央是一棵古树，寒风一吹，红枫簌簌飘落，化作翩翩蝴蝶，绕着他飞舞。他一袭白衣端坐其间，格外显眼。

　　恰巧，容舒翘从墙下路过，不经意抬头一看，顿时愣了神。

　　只一眼，密室一幅又一幅画便有了脸。

　　他出神地仰望着墙头的人，贪婪又虔诚。

　　水希吾没有注意到他，乍起的风让他忘了出逃的目的，他端坐高墙，双手扶着身侧，闭着眼，仰头感受着凉风的轻抚。

　　他的脖颈那样白，那样长，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握住，轻轻一拧就能拧断。他的头发那样黑，那样轻，仿佛不是被风吹得扬起，而是风有了形状。他那样轻，那样近，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飞到他面前，被他拥入怀。

　　他嘴角衔着惬意的笑，像山间最清澈的山泉。

　　“叮铃~”

　　“叮铃~”

　　风大了，两声微弱的铃声被风送到容舒翘耳中。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变得急促。

　　原来是他。

　　只一瞬，他便确定眼前这张脸就是梦中人的脸。

　　三次，他对一个人动心了三次。一次是声音，一次是味道，一次是容颜，而它们属于同一个人。

　　他激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样极致的三样东西，竟然属于同一个人。

　　他很没出息地哭了，毫无征兆，一滴泪就那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的眼睛映着水希吾，眼泪也映着水希吾。

　　水希吾的身后，红枫呼呼飞舞，像舞动的蝴蝶，像四溅的血液，像熊熊的火焰，欲将他吞噬燃尽。

　　另一边的明理殿里，他没跑出去多久，伍子仪便睁开了眼，理了理衣服朝水御舟的书房走去。

　　他一路走得堂堂正正，丝毫不在意宫侍的目光。倒是水御舟看见他这副模样惊了一跳。

　　“太傅，您这是？”

　　没等伍子仪回答，他恍然大悟一笑，又无奈又宠溺。

　　“了了又调皮了吧？”出于歉意，他伸出手邀伍子仪落座。

　　伍子仪脸上的手笔他再熟悉不过，他可没少被水希吾画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然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伍子仪也没跟他客气，捋着胡子坦然坐下。

　　水御舟在他旁边坐下，亲自斟了两杯茶。“了了最近是活泼了点，许是重华宫人多了的缘故。”

　　即便是场面话，他也舍不得说水希吾一句不好，随手将锅甩给了那群倒霉蛋。

　　伍子仪端起茶喝了一口便放下，故作严肃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仍然没有半点要责怪水希吾的意思，突然爽朗地笑出声：

　　“九殿下是我的学生，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夫膝下无子，当初只是听殿下讲起小殿下就觉得他与老夫有缘，一直将他当亲孙子看待，自是不会计较这些。”

　　水御舟闻言收起周身气势，也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这次来呢，是知道你们兄弟二人关系好，他将老夫搞成这副样子，不得让你这当哥哥的看看？”说着，他缩了缩下巴，一副老顽童的搞怪模样，“殿下要是没看到，小家伙怕是要遗憾咯。”

　　伍子仪的这番行为倒是让水御舟有些没想到，他以为伍子仪最多就是不计较，没想到对方不仅乐意之至，还纵容成了这样。

　　他放下茶杯，爽朗地笑起来，“太傅有心了，了了确实每晚都与孤分享白天调皮搞怪的事。”

　　伍子仪拍着腿大笑起来，“这孩子，真是活泼有个性。”

　　笑够了，他歪着身子朝水御舟靠近，故作狡猾，“不过，此次前来，可不止向殿下展示小殿下的成果。”

　　“哦？”以为伍子仪果然还是想要管教水希吾一下，语气警惕起来，“不知太傅还有何事？”

　　伍子仪直起身子，不急不缓道：“帮小殿下拖住你。”

　　话音刚落，水御舟立马起身冲了出去，边走边吼：“以正呢？死哪儿去了？”

　　“孤是让他不要离了了太近，让了了感觉自己在被监视，不是让他戳瞎双眼，连了了跑了都不知道！”

　　伍子仪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毫不收敛地笑起来，慢悠悠品完剩下的茶，还将水御舟那杯也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