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关系》一枕轻安

29、二十九 好看的东西

　　水御舟一直都知道水希吾不喜欢丑的，最近才知道他这么喜欢好看的。

　　那个老头，他都不知道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去，小家伙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闹着不要上课，他说尽了好话，哄了一整夜才让他勉强不排斥。结果早上老头白衣一穿，羽扇那么一拿，小家伙一下就不排斥了，好心给他一天时间休整，他居然不要，狩猎回来的第二天就闹着当天就要上课。

　　他陪着上了半天课，脸黑了半天。

　　散学后，他带小家伙去用午膳。

　　小家伙原本还开开心心的，扭着脑袋把桌上的饭菜看了个遍，脸一下垮了下来。

　　“怎么没有蘑菇？”

　　水御舟跟着扫视一圈桌上的饭菜，果然没有一点蘑菇的影子。

　　“别急，哥哥叫膳房的人来问问。”

　　管事的人很快赶来，解释小殿下狩猎捡的蘑菇御医已经看了，整整两袋子，十几种蘑菇，只有三种是能吃的，结果这三种还都只有一朵。

　　听了宫侍的回话，水御舟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眼光挺毒，净挑有毒的捡。”

　　“可是它们都长得很好看。”

　　“就知道，”水御舟无奈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好看的东西都是有毒的，这回可记住了？”

　　水希吾不服气地偏过头，“只有三朵也要做啊。”

　　水御舟也正色道：“三朵没毒的呢？扔了？”

　　负责的人连忙解释道：“主子的东西微侍岂敢乱扔，是晨间御医检查的时候，小殿下自己将那三朵没毒的蘑菇扔了。”

　　闻言，水希吾有些心虚。

　　水御舟看着他：“怎么回事？了了自己扔的？”

　　“早上是看见有三朵蘑菇被分开放在一旁，我以为是挑出来的有毒的，就扔掉了。”

　　水御舟被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你跋山涉水带回来的，哥哥费了那么多功夫保鲜，你说扔就扔？”

　　水希吾嘟囔道：“又不好看。”

　　这下水御舟彻底没脾气了。

　　“剩下的有毒的蘑菇，可有药用价值？让御医想想办法，毕竟是小殿下第一次的劳动成果。”

　　“微侍这就去通知御医。”

　　得到太子殿下同意，负责人很快领命下去了，其他宫侍也在水御舟的示意下出去了。

　　水希吾被他哥拉着在桌前坐下，他虽然有些失望，还是拿起筷子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哥往他碗里放了一块鱼肉，他用筷子从中间夹断，发现果然没有鱼刺。

　　“了了，你害怕丑的东西吗？”

　　他脸一红，假装没听懂，夹着菜没有急着往嘴里送：“嗯？”

　　这幅样子像极了懵懂无辜的小动物，水御舟感觉心都软了一层，但他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了了，你比较害怕什么东西？”水御舟又问，“哥哥得知道这些，以后可不能不小心让这些东西靠近你，让了了害怕，对吧？”

　　水希吾这才意识到他哥可能不是单纯想逗他，而是真的想了解他，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难道哥哥察觉到了什么？

　　可我明明装得比从前更幼稚啊。

　　果然不应该随便暴露会说话，以前不用装傻卖笑，冷着脸摇铃铛哥哥都没有怀疑过我，现在每晚学五岁的小孩怎么说话，还是露馅了。

　　良久，他放下碗，略带委屈地说：“害怕哥哥生气，害怕一个人做错事。”

　　说完，偷偷观察他哥的反应。

　　水御舟听到这话，心脏像在酸水中泡了一下，又酸又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你生气，要是了了犯了错，哥哥就和你一起面对，我们一起承担，绝对不让你感到孤独和无助。”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从前的事给小家伙留下了多么深的伤口。

　　“嗯。”水希吾垂了垂眼眸。

　　水御舟看着他，认真凝视着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话堵在喉咙总出不来。嘴巴里像有一块石头，每次有话要出来，总会在那里绊一跤，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痛哼后灰溜溜顺着喉咙滚回肚子里。

　　水希吾亦认真看着他，从他哥的眼眸中看到了懊悔。

　　他心一阵刺痛，多希望这懊悔只是他哥在后悔问错了问题。

　　如果是在为从前的事懊悔，那就太痛了。

　　他后悔极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回答。

　　“那除了这个，了了还怕不怕小动物，比如蜘蛛，老鼠什么的？”良久，他才听见他哥又问了一句。

　　他顺着他哥转移话题：“怕，所有不可爱的动物都怕，害怕所有生活在水里但又不完全生活在水里的动物，比如蛇，青蛙，蟾蜍。”

　　他哥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好好好，哥哥记住了，以后一定不让这些不可爱的动物靠近了了。”

　　“不过，哥哥觉得青蛙挺可爱的啊，绿绿的，眼睛大大的，还会呱呱叫，了了为什么青蛙也怕啊？”

　　他绘声绘色答，“它身上湿哒哒的，还软软的，肚子一鼓一鼓的，眼睛也好吓人。”、

　　说着，腮帮子跟着鼓了鼓，活灵活现，怪可爱。

　　水御舟跟他的动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点头应和，“这么一说，确实如此。长得挺奇怪，眼睛凸出来，还总瞪人，怪吓人。”

　　“是吧？”

　　仿佛还没跟自己的嘴巴熟悉，语言天赋不是很好，水希吾干巴巴附和。

　　“不过了了，你这么怕这些动物，要是有一天一只老鼠变成人出现在你面前，说要保护你，你怎么办？”

　　“赶走。”他毫不犹豫回答。

　　水御舟被斩钉截铁的模样逗得发笑，想象着他赶人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问，“那如果这只老鼠变成的人特别好看呢？”

　　“看一会儿再赶走。”

　　“特别好看呢？”

　　“多看一会儿再赶走。”

　　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水御舟佯装出一副吃醋的样子，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好啊你个小色魔，长得好看就多看一会儿，哥哥是不是得提前防备，万一哪天冒出个比哥哥好看的人，了了是不是就认别人当哥哥了？”

　　“不会。”水希吾坚定摇头。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长得不好看，但是我没有不要你。”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水御舟被气懵在原地。

　　恶狠狠捏着他弟脸颊的肉往两边扯了扯，表情十分用力，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说谁不好看呢？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我都没嫌弃你，你还敢嫌弃你哥我？”

　　“我没说嫌弃你啊。”

　　午膳在两人无聊的谈天中过去了，水希吾吃完饭就晕，偏偏他哥每次都不肯让他直接躺，非要拉着他走一会儿消消食才准他去小憩。

　　起初他还十分抗拒，想出不少方法应对。当然，现在也还是抗拒，只不过能试的方法都试了，确实没有办法。

　　这个男人，在很多方面专制独权得厉害，其恶劣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他不想走，他哥就恐吓他吃了就睡会变胖，还不是小汤圆小兔子小山雀那种可可爱爱、圆圆滚滚的胖，而是小花猪那种油腻腻、脏兮兮、丑乎乎的胖。

　　真正的他当然不会被恐吓到，偏偏他现在是一个心智只有五岁的人。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有办法。

　　他哥恐吓完的第二天，在他哥拉着刚用完午膳的他去院子消食时，他抽出自己的手，义正辞严申明：

　　“我今天饭后没有吃点心，抵了走路消食那一部分，今天不用消了。”

　　他哥惊讶不已，第一次用叹气的方式笑了出来。

　　当然他最后还是屈服了，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到现在，饭后散步已经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活动。

　　水御舟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一字千金，但跟水希吾在一起，他很不喜欢安静，每次散步都会问很多问题，说很多话。

　　水希吾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很多话他不知道怎么回，但他每次都会摇着铃铛回应他哥，不知道怎么回就随便摇，他哥总能将他随便摇的铃声也翻译成合适的回话。

　　所以很多时候，其实都是他哥在自说自话，他像一个旁观着一样听他讲故事。

　　现在，他会说话了，他哥更喜欢这个活动了。哪怕他们聊的内容幼稚得可笑，哪怕他还是很木讷，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

　　“了了，哥哥跟你说，外貌可不能代表一切，万一是眼睛凸出来，身体湿哒哒，肚子一鼓一鼓的青蛙变的，那多吓人啊，以后看见好看的人要绕远点，知道吗？”

　　见他哥揪着这件事不放，他忍不住在他哥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

　　面上仍乖巧回：“看一会儿再赶走也不行吗？”

　　“不行，再好看也不能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回湿漉漉、软乎乎的青蛙了，到时候还不得把我们了了吓哭啊？”

　　“比哥哥还好看呢？”

　　“那更不行。”水御舟极了。

　　“比我还好看呢？”

　　“了了是在反客为主考验哥哥吗？”水御舟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道，“比你好看哥哥也不会多看一眼。”

　　“和我一样好看呢？”

　　“和我一模一样呢？”

　　水御舟道心终于动摇了，“那就看一会儿。”

　　他刚想追问，就听见他哥说：“看是不是我的了了。”

　　心里一暖，追问道：“如果看出来不是我，但是跟我一样好看怎么办？”

　　“赶走。”

　　他十分满意这个回答，又问：“如果是跟我一模一样的一个人，看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陪捉弄哥哥的小坏蛋玩一会儿。”

　　他当然不相信水希吾这样的宝贝会有两个，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小家伙又调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