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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你是我的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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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希吾的第一次狩猎实在坎坷,第一晚迷了路,第二天遇到老虎,第三天差点被人当成猎物。
不过这也怨不得旁人,别人都在乖乖杀生,只有他丧尽天良去捡蘑菇。这不,蹲在草丛里薅菌子的时候,不知被人当成了兔子还是松鼠,一支箭直直朝他脑门飞去。
好在他身手不慢,泥巴里滚一圈躲过去了。
闯祸的两人认出他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当即吓软了腿。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还是把水御舟吓坏了。
什么破狩猎,他们不参加了,当天便向皇帝请辞,带着水希吾回了重华宫。
以正很是失望,被思危几顿大餐哄好,开开心心跟着回了。
水御舟请的太傅伍子仪早就到京了,在重华宫住着。
原本该狩猎完再开始教习,这一提前,授课也该提前。
看见守在重华宫门口等着笑意盈盈的伍子仪,水希吾顿感大难临头,迈出马车的脚立马收了回去,坐在马车里真情惬意怀念起狩猎的时光。
“其实老虎也没那么凶,我们还得到一张虎皮,兔子也很可爱,蘑菇还没采完,貔貅麒麟也还没看见。”
水御舟看他一脸遗憾,还挺像那么回事,简直哭笑不得。
“是是是,老虎不凶,跟太傅比起来,老虎都温顺可爱起来了。”
“还有凤凰,鲛人,飞龙,九色鹿,我全都好想看。”
“小殿下,您说的这些,”车外的以正忍俊不禁,刚想告诉小殿下这些不是真实存在的,被他大哥思危拍了一下,改口道:“您说的这些早晚有机会见到的。”
“所以了了,我们真的还不下车吗?比老虎还凶的太傅已经等我们好一会儿了,再让他等下去,我们会不会遭殃啊?”
水希吾转过身去,生无可恋地趴在窗口。
这个姿势,水御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一头青丝随了主人,懒懒地趴在背上,带着一丝温顺的叛逆。
“为什么要上课?”
“因为要明事理,辨是非啊。”
“明是非不应该出去看吗?书上说的又不是真的。”
水御舟佯怒道:“还知道,你就爱看那些虚构的话本子。”
水希吾怼回去:“你看的那些史书也没好到哪去。”
水御舟被噎了一下,仔细想想,小家伙说得也有点道理。哪怕是史书,多多少少也会被人粉饰,不可能绝对真实,更不能保证全面。
“你说得没错,我们看见的很多现象跟书上说的不太一样,但真的不一定是对的,不存在的也不一定是错的,不必一味追求真实。”
“为什么不需要追求真实,都不存在,如何辨别对错?”
“这就是读书的意义,等你读了书,明了事理,心中自会生成一套评判法则。”
水希吾无话可说了,盯着他哥看了好一会儿。
“好了,别拖延时间了,快下车。”
水希吾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我还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水御舟十分慷慨地回答:“当然可以,但是,不许说不过就哭鼻子。”
“今晚可以吃蘑菇吗?”
水御舟叹了一口气,摸着他的头发哄,“了了,不是哥哥不让,是你捡的蘑菇好多都没见过,吃了会肚子疼的,还有可能死人。”
“那可以不上课吗?”水希吾十分顺畅地给出新的台阶。
水御舟立马改口:“我让太医对着医书把里面没毒的都煮了,有毒的把毒性去了给你煮。”
“你!”瞪了他哥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了了,再任性就不是乖孩子了,太傅都等我们好一会儿了,让一个老人家站在风口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水御舟伸手便要去拉他。
他又转到另一边趴着,好巧不巧跟门口的伍子仪对上了眼。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老的人,刚才被吓回去的那匆匆一眼没有看清,现在才发现,他的新太傅是这样一个老头。
老头长得仙风鹤骨,气质如松,雪白的胡子垂到了胸口,静立站在风口,衣袂翩跹,胡须须尾向上翘起,到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水希吾一时看愣了神,直到伍子仪捋着胡须冲他慈爱一笑才回过神来。
“了了?”水御舟在身后唤他,因为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此时还不知道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竟然凭借外貌征服了小家伙。
水希吾也冲老头一笑,随后转过身,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哥,“他凶吗?”
“不凶,再凶还能凶过你哥我?”
见小家伙不再排斥,他拦腰一抱便将人打横抱起,送到了地上。
“哥,他长得好好看。”水希吾站在地上,忍不住对他哥说,眼睛直勾勾盯着伍子仪。
水御舟愣了一下,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水希吾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小家伙一脸看愣神的神情,毫无疑问,刚刚那句话不是他抽风听错了。
“是啊,这么老了都能看出来好看,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多好看。”
“哎呀,要是我们了了早生几十年就好了。”他酸溜溜地说,特意咬重了“几十年”三个字。
两人说话间,伍子仪已经走下台阶朝他们走来,“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拱手行完礼,看向一旁的水希吾,“这位便是殿下的弟弟,九殿下?”
水希吾冲伍子仪笑,“对,我就是哥哥的弟弟。”
伍子仪慈爱地笑了笑,“九殿下果然如太子殿下所说,活泼机敏,甚是可爱。”
水御舟先是对请伍子仪进京结果自己和弟弟又去了围猎场一事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接着又询问下人可有怠慢之处,两人互相客套着进了门。
路上,两人便交流起了水希吾的课业。两人达成一致,水希吾再休息明天一天就要开始上课。
水希吾虽被新太傅的气质迷惑了一番,但对上课一事却始终带着抵触情绪,闷闷跟在他们身后。
他的世界比较简单,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用安静来处理,大部分人生气了是发火,委屈了是哭泣,痛苦了是大吼,他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是保持安静。甚至不需要独处,不需要宁静的环境,只是自己保持安静。
用铃铛说话的时候,他心情一不好就会把铃铛扔掉,他哥还能通过这个动作洞悉他的情绪。现在不用铃铛说话了,他的情绪就更隐蔽了,他哥也是在晚膳的时候才发现他生气了。
“为什么不想上学?是从前那个太傅骂了你,让你有阴影了?”水御舟给他碗里添了一块鱼肉,放下筷子耐心等他回答。
他默默将鱼头吃了,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他也放下筷子,看了他哥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实话,委委屈屈道,“想玩。”
上一任太傅的死对他的影响很大,他现在不太能面对这个身份的人。但是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他哥,他觉得太傅是被他害死的,直到现在仍然心怀愧疚。
如果知道李然的结局是那样,他绝对不会在那一天跟他哥装可怜。他从未想过,他的一句话可以害死一个人,可以让一个家庭破碎。
水御舟没有疑心,松了一口气,承诺绝对不会让他太累,会有很多休息时间,比之前还要多。
他点了点头,顺着台阶下了。
见气氛还是有些沉闷,水御舟试着提打开其它话题,想让他心情好一点,“对了,你刚刚不是还说新太傅长得好看嘛,以后上课兴许会更有意思些,别太担心了。”
知道他哥在哄他,他也没有兴致,拨弄着碗里的饭,无聊地用米饭将鱼肉埋起来,堆成一个小堆,又夹了一片胡萝卜插在前面做碑。
“可是他们都说这种老头脾气很古怪,自视清高,特立独行,权力都管不了他们。”
水御舟想到自己三顾茅庐的经历,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但是他好看。”
“你承认他古怪了。”
意识到不说服这个小家伙怕是不行,水御舟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了了可知道,太傅他一开始是不想下山的,哥哥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不肯。”
“最后因为什么他又肯下山了?”他来了兴趣,追问道。
“你。”
“嗯?”
“最后哥哥跟他讲了一下你,他就答应下山了。”
“为什么?”水希吾半信半疑。
“可能他以前有个儿子或者孙子,见你可爱,生出几分怜爱吧。”水御舟冲他笑,似乎对这个荒唐的理由很有把握。
“哦。”水希吾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他哥真的以为他只有五岁心智,在把他当小孩哄。
你别信啊,就算他没有通过我的描述就喜欢上你,相处下来他还能不喜欢你吗?我们了了是谁啊。”
水希吾不置可否。
见他油盐不进,水御舟有些急了:“万一那老头跟你一样,也喜欢好看的人呢?万一你长得很像他儿子或者孙子,他对你疼爱有加呢?”
水希吾觉得他越说越离谱,水御舟却越说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别说,你俩长得还真有点像,哥哥觉得了了到了七十岁也是那样仙风鹤骨的模样。”
这倒是提起了水希吾的兴趣,毕竟水希吾真的很希望自己老了也是画中仙人的模样。
“真的吗?”
饭碗差点被他带到地上。
水御舟把被他碰到,还在桌子上笨拙转圈的碗扶正放好,认真地说:“千真万确,我们了了即便老了也是画中仙,镜中月,水中影,好看着呢。”
看着眼前亮晶晶的眼睛,他在心中又默默添了一句:
你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宝贝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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