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关系》一枕轻安

30、三十章 小读心师

　　狩猎过半的时候，三皇子水扶砚也回来了。

　　这种事情，本来水御舟完全不会在意，用水扶砚自己的话说，某天他死了，他的大皇兄可能还得问一句：“是吗？是老几来着？”

　　奇怪的是，水扶砚回来的第一天就登门求见太子殿下。吃了闭门羹后仍然不死心，日日都来。

　　水御舟忙着陪水希吾上课，没功夫搭理他。

　　他还记得，自己这个三弟也不是从小就喜欢跟他作对，相反，水扶砚小时候很崇拜他这个大哥，兄弟俩的感情很是不错。水扶砚会追在他后面“哥哥哥哥”地叫，他也曾许诺会保护这个弟弟一辈子。

　　后来就变了，一个沉迷酒色、胡作非为，另一个残虐暴躁、多疑易怒，朝堂上总是互相使绊子，可谓水火不容。

　　水扶砚纠缠不休的样子倒让他想起一些往事，从前那个小孩也会揣着点心去找他，见不到人就一遍遍敲门。

　　这么多年，死缠烂打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哥哥，真的不见吗？”不知第几次听宫侍来报三皇子求见，水希吾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了了想见？”水御舟不答反问。

　　他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想见，他恨不得所有跟哥哥有关的人都消失。

　　“那就不见。”水御舟捻起他肩边一缕发丝，绕着手指打圈。

　　“但是也没有不想见。”

　　“嗯？”水御舟面带疑惑，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忍不住轻笑。

　　他又忘了，小家伙只有五岁心智，思维跟他们不太一样。不想见不是讨厌的意思，而是无所谓见不见，这是在试探他的想法。

　　“那就不见，哥哥不想见。”

　　水希吾满意地扬了扬嘴角，仰着脑袋看他哥，嘴角的笑容如春风，沁脾但不张扬，“那就不见，了了也不想见。”

　　难得天气不错，恰逢休沐，水御舟决定带水希吾去逛集市，总要让小家伙融入这个世界。

　　水希吾还是那副败家模样，身上只带一袋子金叶子，买什么都给一片，人家找钱他也不要。

　　他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随他去了。以正倒是乐开了花，老板找的零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你不是说你喜欢金叶子吗？”

　　水希吾刚从店家手里接过一盒点心，捻起一块喂给他哥，听见他哥这么问，坦然点头，“是啊，特别喜欢。”

　　看着眼前的玫瑰酥，水御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笑，弯腰，就着他的手将糕点叼走了。

　　糕点比较大，一大半都露在外面，他用手将玫瑰酥怼进去，含含糊糊问：“既然喜欢，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了？”

　　“就是因为金叶子能换东西才喜欢的啊。”

　　水御舟、以正、患安皆是一愣。

　　水御舟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摸了摸他的头，“对，了了明白得很透彻。钱的意义就是换自己喜欢的、需要的东西，否则就变成可笑又可悲的守财奴了。”

　　身后的患安两只胳膊环抱着剑，冷不丁出声，“守财奴固然不可取，物超所值也非明智之举，碎银子和铜币也能买东西。”

　　水希吾一脸理所当然：“金叶子好看。”

　　患安仿佛被人塞了一块冰，又噎又冷，不再反驳。

　　以正见他脸色不好看，将自己收来的钱币分一些给他，安慰道：“哎呀，三哥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现在的达官显贵谁还没点小癖好，小殿下这个已经很正常了，多可爱啊，你看，有这么多钱拿。”

　　患安瞪了他一眼，板着脸将钱塞进腰间的口袋，假装无事发生。

　　水御舟则琢磨回去就找些贝币，这种钱也好看。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堆人围着鼓掌喝彩。

　　“殿下，好像是杂耍，可要带小殿下去看看？”以正率先出声，摩拳擦掌的样子暴露他内心的渴望。

　　水御舟白了他一眼，“是带你去看看吧？”

　　以正有些心虚，好在水希吾也表现出兴趣，扯着他的袖子说想看。

　　这个动作是他刚学的，他的声线清冷，开口说话之后，装天真无辜似乎越来越不容易了。

　　听见是他想看，他哥一口答应下来，护着他过五关斩六将，遇人给钱，遇难缠的人给大钱，总算堂堂正正挤到了最前面。

　　火焰朝天绽放的时候，他鼓着掌大声喝彩。

　　他哥跟着鼓掌喝彩，只不过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他们又看了高空轮滑、胸口碎大石、顶罐子一系列表演，水希吾的兴致一直很高，水御舟便陪着他乐。

　　最后一个表演是读心术。

　　表演者随机从观看的人群中叫一个人上来，让他在圆形、方形、三角形中选择一个画在纸上，他需要蒙上眼，准确猜出对方画的是什么。

　　第一回猜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质疑是侥幸。

　　第二回，他又让人在心中随便想一个数字，同样写在纸上给他猜。

　　仍然猜中。

　　这回水御舟都开始称奇。

　　“这有什么稀奇，我也会。”水希吾不屑道。

　　水御舟看着他这副争强好胜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故意问：“哦？了了也会？什么时候背着哥哥学的？”

　　“我之前就给你表演过了。”水希吾说着，故意看了一眼患安，眼神不复单纯，“你不记得罢了。”

　　水御舟不信，但没拆穿他，顺着他道：“哥哥还真不记得了，那了了再给哥哥演示一遍？”

　　注意到患安果然朝他看来，水希吾收回目光，大言不惭道：“哥哥你随便在心里想一个数字，我肯定能猜出来。”

　　见他兴头正浓，水御舟有心让他赢，暗自想等会儿不管他猜什么数字都说他猜对了。

　　“好了，哥哥已经想好了，了了猜吧。”

　　水希吾较了真，道：“不行，你得把想的数字说给他们两个听，不然他们两个不信。”

　　水御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以正和患安，皱了皱眉，以正连忙拍着胸脯道：“不用不用，属下非常相信小殿下，小殿下只证明给殿下看就是了。”

　　“三哥也是。”说着撞了一下患安的肩膀，“对吧？”

　　患安道：“属下觉得小殿下所言有理，否则有失公正。”

　　以正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的手，叮嘱道：“你这性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殿下迟早被你害死。等会儿机灵点，不管小殿下说什么都说猜对了，知道不？”

　　担心患安不懂变通，水御舟只能抱希望小家伙真的猜出来，反复在“九”、“十七”、“十二”这三个数字中纠结，最后鬼使神差选了“九”，说给以正和患安听。

　　以正一下明白他的心思，捶了捶胸口，示意保证没问题。

　　水御舟稍微放下心，“了了，哥哥已经将想好的数字告诉他们两个了，可以猜了。”

　　“咳咳，提示一下，这个数字跟你·······”

　　“九！”水希吾打了一个响指，笑得一脸少年气。

　　阳光迎面而照，趁得他的脸仿佛在发光，水御舟不禁看愣了神。

　　“厉害啊！”以正鼓着掌附和，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小殿下猜中了。

　　水御舟也回过神来，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夸了几句。

　　两人的惊讶都浮于表面，只当哄他玩了。反倒一旁安安静静的患安当了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回可过足瘾了，小读心师？”

　　把人夸满意了，水御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以正在一旁打趣：“哎哟，小殿下这哪是读心师啊，分明是控心师嘛。”

　　本是一句无关轻重的调侃，患安闻之神色突变，原本抱着胳膊，姿态松懈，听见以正的话突然站直，抱着的胳膊也松开，垂在一旁，手上还捏着剑。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惊呼声和赞叹声，不少不信邪的人要亲自参与一次，结果都被读心师收服。

　　看尽兴了，水御舟便拉着他走，三人走出几步才发现患安还愣在原地，以正连忙冲他呼喊，叫他跟上。

　　“了了，今天玩得开心吗？”坐上马车，水御舟给他递水。

　　“嗯。”水希吾用力点了一下头，就要接过水壶喝水。

　　突然，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他没坐稳，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板上。

　　“怎么回事？”水御舟连忙去扶他，冲车外喊了一声。

　　马夫惊慌失措回禀是有人挡在马车前，以正跟着禀报来人是水扶砚。

　　“又是他！”水御舟一拳重重砸在身下的木板上。

　　水希吾听到这个名字，蹭的一下站起来，手中的水壶都来不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了了！”难得见他情绪这么激动，水御舟心中又惊又喜，因水扶砚升起的怒意都消散几分，连忙跟了出去。

　　车外，水扶砚果然还是那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拱手行礼，笑容满面说邀太子殿下府中一叙。

　　隔着几丈也能闻到他一身的酒气，衣裳有些皱，细看有几处酒污。

　　水希吾看着他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再想到他哥这些时日一直被这人纠缠，嫉妒得发疯，当即就要将手中的水壶扔出去砸他。

　　水扶砚大惊失色，连忙举起袖子阻挡。

　　水壶高高举起，将要扔出去的时候，水希吾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收了回来。

　　地上的水扶砚见状松了一口气，放下袖子。

　　水御舟以为水希吾是心软了，毕竟他的了了向来心善，重华宫的人犯了错都找他求情。

　　然而，水希吾只是将水壶打开，猛灌几口后将盖子重新盖上，然后用力朝水扶砚砸去。

　　原来是渴了。

　　水御舟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