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关系》一枕轻安

24、二十四 狩猎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水御舟三顾茅庐的诚意和坚持下，那位曾任两任帝师、早已退居江湖的怪老头伍子仪终于答应出山。

　　同时，皇家狩猎也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

　　原本皇家狩猎跟水御舟和水希吾没有任何关系，水希吾是因为没有资格参加，水御舟则是为了陪水希吾。

　　但今年，皇帝特意嘱咐水御舟参加，并有意无意提及把水希吾带去。

　　回到重华宫，水御舟将这件事跟水希吾说了。

　　他只是随口一提，没觉得他弟会喜欢这种场合。

　　结果水希吾一口答应下来了。

　　看来那日荒唐又草率的一面，老东西还真走进了小家伙心里。

　　他真是又气又恨，但又不忍心让小家伙失望，只好答应带他去。

　　水希吾乐呵个不停，铃铛声头一次欢快得让水御舟觉得有些吵。

　　他嫉妒得发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老头，竟然仅靠一个父亲的身份就让小家伙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瞧出他心情不好，水希吾凑到他耳边，在他脸颊旁无声地喊：“哥哥。”

　　他早已摸清，他哥格外喜欢这种沟通方式。

　　果然，温热的气息吐到脸颊，水御舟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大一些。

　　叹了一口气，朝小家伙张开胳膊。

　　水希吾扑到他怀里，听见他哥略带威胁地问他：“告诉哥哥，你只是不想上学，不是真的想去狩猎对不对？”

　　他故意不搭理。

　　突然，一双大手按着脑袋摇了摇，他强行点了两下头。

　　“了了真乖。”

　　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哥又在自欺欺人了。

　　狩猎最终还是去了。

　　一到狩猎场，水希吾欢快得像只脱缰的小马，什么都感到好奇。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水御舟心中那股别扭感减轻，甚至开始反思怎么没有早点带他来这种地方。

　　他们是下午到的，水希吾拉着他哥逛了一下午，玩了一下午，看了星星，捉了萤火虫，回到营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睡了。

　　皇帝硬撑着等他们回来，听见动静立马走出营帐。

　　营帐外，水御舟抱着水希吾，匆匆跟皇帝打了个招呼，简简单单行了个礼就要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站住。”

　　皇帝生气叫住他，注意到他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声音刻意压得比较低。

　　水御舟闻声停下，仰头望着天翻了一个白眼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转身。

　　皇帝走到他跟前，掀开盖着水希吾的披风，压低声音询问，“睡着了？”

　　“嗯。”

　　感受到他的敷衍和不耐烦，皇帝直起腰，将手背到身后，咳嗽两声，故意训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朕还担心你们出事了，派人好一番功夫找。”

　　“臣还以为，臣和了了这十多年都未曾参加狩猎，陛下已经习惯，不会想起今年加了两个人。”

　　皇帝脸色一黑，气得胸闷，仿佛吞了一块石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身后的思危见状恭恭敬敬替自己的主子谢罪，“陛下息怒，小殿下第一次来围猎场，一时贪欢迷了路，殿下多费了一番功夫才寻回来。”

　　皇帝表情这才舒展些，挥手让他退下，“行了行了，没事就好，早点休息吧。”

　　水御舟抱着水希吾就转身，离去。

　　皇帝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骂道：“小兔崽子，就不会说一句‘您也保重身体，早些歇息’吗？”

　　到底还是不放心，冲暗处一个侍卫吩咐道：“九殿下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熟悉，你身手好，明日不必在朕身边守着，多留意留意九殿下。”

　　侍卫领命，径直朝水御舟的营帐走去。

　　皇帝一脸震惊：“朕有说让他日夜看守，形影不离吗？”

　　周开晦道：“额，许是去提前打声招呼。”

　　皇帝甚至开始怀疑自已：“朕刚才的话难道不是让他暗中保护的意思？”

　　周开晦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可要将许侍卫召回？”

　　皇帝摆手，“随他去吧，正好让那浑子知道朕的意思。”

　　月亮西沉，旭日东升，世界又明亮起来。

　　许是前一天玩得太疯，水希吾睡醒时其他人已经出发狩猎了。

　　水御舟坐在他榻前看书，见人醒了，把书卷了卷，往他额头一敲，打趣道：“可是睡醒了，带的书都要不够看了。”

　　水希吾摇了摇铃铛：“看得不专心吧？”

　　“你如今是了不得了，居然敢调侃你哥了。”

　　逗趣完了，便扶人起来洗漱用膳，收拾好一切才出发。

　　出发虽然晚，但水御舟箭术不错，天上飞的鹰，地上跑的鹿，树上跳的松鼠······基本他弟指哪儿他就射哪儿，只有水希吾看不上的，没有他射不到的猎物，思危三人的手很快就拎满了东西。

　　玩尽兴了，水希吾想要地生火烤肉，不回营地用膳了。

　　水御舟虽然答应带水希吾出来玩，私心还是不想太多人看见他，这种提议自然乐意至极。

　　甚至希望狩猎的每一天都这样，深夜回去，所有人出去了才起床，整整一个月都不让水希吾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

　　当然最后还是被他否决了。

　　小家伙习惯午睡，野外睡得不舒服。

　　今日起得晚，小憩应该也会推迟，在野外吃完烤肉还是得带他回去睡一觉。

　　他们找到一个镶着一圈芦苇的湖泊，水御舟用石子打了一隅天空的芦花，给他追着玩。

　　漫天芦花飞舞，像下了一场大雪。

　　水希吾的反应更像此地正下着一场大雪，在漫天白雪中奔跑、穿梭，活脱脱一个初化人形的小精灵。

　　其他几人各司其职，思危负责挖坑，患安负责处理猎物，年纪最小的以正则负责捡柴。

　　水御舟负责欣赏水希吾。

　　水希吾跑得正欢，余光瞥见思危杵着剑刨坑的傻样，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一直看着他的水御舟也将目光移向思危，见他弄得灰头土脸的，地上的坑却堪堪够安葬一只蚂蚁，毫不厚道地笑了。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看着那个坑，思危有些不好意思，转了转身将坑挡住。

　　水御舟学他，不依不饶跟着绕过去继续嘲笑。

　　小家伙没再笑，随手摘下一片叶子跑向湖边，将叶子垫在手心，用手掬了一捧水往回跑。

　　两人都没看懂他要干什么，水御舟正想问他是不是渴了，就见他弟一把将手里的水洒进思危挖的那个坑里。

　　水御舟和思危同时愣住，不是被水希吾的智商惊到，而是被自己的智商惊到。

　　这么简单的办法，他们两个智商正常的人居然没想到。

　　“真是个好办法。”思危一脸苦涩地夸赞，“小殿下真聪明。”

　　“小殿下是不是已经背着我们悄悄恢复了呀？”

　　水希吾脸色一僵。

　　湖边处理猎物的患安则放下手上的活，直直看着水御舟。

　　察觉他哥面色凝重，似乎真的在思考思危的话，水希吾心里一慌，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露出天真烂漫的笑，用铃铛摇：“哥哥也觉得了了很聪明对不对？”

　　这么一引，思危那句话就只剩夸赞的意思，无关其他。

　　果然，他哥的目光柔和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当然，我们了了是最聪明的。”

　　“肯定就是恢复了，我早就说过自己不笨。”他继续摇。

　　“我们了了当然不笨，那些庸医都嫉妒我们了了聪明，故意撒谎说了了脑袋被烧糊了。”

　　水希吾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哥应该暂时放下疑心了。

　　他又仰起头，冲他哥笑了笑，笑容格外明媚，分不清是阳光融进了笑容里，还是笑容融进了阳光里。

　　水御舟揉了一把他的头，笑道：“去玩吧。”自己继续站在原地看他玩闹，满脸慈爱。

　　湖边的患安把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看向他家殿下的眼神失望不已。

　　思危看不惯太子殿下闲着，患安看不惯他家殿下被小殿下牵着鼻子走，两人一个对视，坏主意在不怀好意的笑容中诞生。

　　“殿下，我们只有椒盐，小殿下怕是吃不惯，您看？”

　　水御舟十分上道，“这野外可有什么东西能用作香料？”

　　“有的，有的殿下。”思危迫不及待掏出一本小册子，乐呵地朝水御舟走去，翻开其中一页给他介绍，“殿下您看，这上面有画，照着找就行了。”

　　见这人明显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水御舟喉咙像堵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知道了。”他一把抽走小册子，朝森林走去，冲水希吾挥了挥手，“了了，哥哥去给你找吃的，你乖乖玩，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把他们推水里，再用思危挖的那个坑埋了。”

　　患安见他家殿下一脸吃瘪的表情，难得跟着笑。

　　思危见他冷冰冰的三弟居然笑了，纳闷青天白日见了鬼，直说这个地方风水不好，会被鬼上身。

　　以正因为捡柴，错过了他的好殿下如此憋屈的一面，也错过了他的好三哥如此瘆人的一面。

　　蹲在水边玩得正欢的水希吾一听他哥要走，立马站起来，摇着铃铛追上去。

　　水御舟听懂他在说要跟自己一起去，笑着站在原地接他，等人靠近，一把牵住他的手，嗔怪道：“真是，越来越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