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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什么时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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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御舟受了刑,一连告假多日。伤快好的时候,重华宫迎来了一位贵客。
宫侍见圣上突然驾临,皆是一惊,立马就要去禀告。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们,由人领着,悄然进了水御舟的寝殿。
彼时水御舟正坐在床边,倚着床头小憩。他睡觉警觉,几乎是在皇帝跨门槛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谁?”
他猛然起身,看向门口,眼神警惕,仿佛一只受惊的夜猫。
“是朕。”皇帝有些下不来台,好像他是什么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挺了挺胸膛,将手背到身后,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父亲和君王的尊严。
脸上的警惕非但没有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散去,反而新添了几分愤怒。
没有行礼,连床都没下。
皇帝好气又无奈,更多的是没面子,冷声道:“怎么?真如外面所说,自封了土皇帝,这重华宫朕来不得?”
“陛下有什么吩咐,宣一道圣旨过来便好,宫里的人应该还没少到要陛下亲自出马的地步。”
这是直接将皇帝等同于传旨的宫侍。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听说,此次犯事的是你新上任的冼马?”说着,假装没看见他儿子的脸色,自顾自在一旁的软榻坐下,随手将手边的抱枕拨过来,枕在胳膊下方。
见他动那个抱枕,水御舟脸都黑了。
“已经不是了。”
“哦?”宫侍进来奉茶,皇帝随手端起一杯,茶盖轻轻拨弄着青绿的茶水,“朕怎么不记得,何时赋予太子先斩后奏,罢免官员的权力。”
“七岁那年。”
水御舟七岁那年,皇帝沉迷美色,荒废朝政,先皇后带着年幼的太子,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主持大局。
提及不堪的往事,皇帝笑容僵在脸上。
“呵。”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端起茶杯喝起来。
“况且,生死之事难以预料,臣倒是想事先禀告陛下,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死了?”
皇帝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吐出来。
水御舟没有回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这回可是许多百姓都看见他进了你重华宫,你行事怎的如此不计后果?”
“司空那次也是满街人看着。”
水御舟九岁那年,曾当街处决一任司空。
彼时的少年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眼里的狠辣却足以让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子退缩,举着刺眼的利刃,将苦百姓良久的贪官一剑封喉,成了子民眼中的希望,被断言气数将尽的大晟王朝愣是绝境复苏,一直撑到了现在。
但是,皇帝直到现在都不赞同他当年的做法,见对方主动提起“当年之勇”,非但没有一丝欣慰,反而觉得面前之人可怕。
“司空,毕竟是他中饱私囊、卖官揽财在先,悬京的人都知道他罪有应得。你行事虽有偏颇,百姓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如今,这算什么?啊?你告诉朕,你为了一点小事,私自处决朝廷命官,这算什么?你让百姓如何看你,让朝中大臣如何看你?”
一想到水希吾手腕的伤养了大半个月疤才完全消,水御舟就恨不得把人拉出来鞭尸,咬着牙愤愤道:“那个渣滓也是罪有应得,臣只恨当时太心软,没有把他千刀万剐,拿去喂狗。”
见儿子如此偏激,皇帝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
“他一定罪无可恕吗?”起身绕到他面前,用手背击打手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司空犯的什么罪,冼马又犯的什么罪?”
这时,水御舟身后的被子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皇帝佝偻的身体一僵,想到什么,老脸一红,怒气瞬间消散,假咳一声转过身去,“你,这也太不像话了,纵欲可是大忌,青天白日,怎好如此?”
越说越说不下去,“何况你才受了刑。”
水御舟轻轻拍着被子哄人继续睡,本来自家宝贝被吵醒了就心烦,见老东西还在一旁碎嘴,气不打一处来,知晓他误会了,故意激他:
“臣受的不是宫刑,伤在后面。”
“你!”皇帝猛地转身,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看清床上的人后,愣在原地。
床上,水希吾被吵醒,睡眼朦胧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他哥后背。
水御舟抬起一只手,挡住他的脸,眼睛恶狠狠盯着皇帝:“了了不怕,哥哥在,困就再睡会儿。”
没感受到动静,扭头一看,果然,小家伙又闭上了眼。
“太像了。”
“简直太像了。”
皇帝看愣了神,盯着他儿子背上的人呢喃。
见皇帝反应如此,水御舟真是又恨又悔。
后悔没有把思危四兄弟打死,竟然连个皇帝都拦不住,更后悔给水希吾加安神香的时候没有多加一点,让他被吵醒,被老东西发现。
“孩子,你,你是小九?”皇帝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向他们,仿佛生怕惊走了一只小鸟。
水希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人。这一眼差点吓得他灵魂出窍,猛地一颤,从他哥背上弹出来,跪坐在床上。
“了了,别怕,哥哥在。”水御舟拍了拍的手背,见他还是害怕,虽然不愿,还是介绍道:“他是,皇帝。”
接着,满脸遗憾地补充了一句,“还是十二年前那个。”
这是在遗憾这么多年老东西都没有死,也没有人篡位把他拉下来。
水御舟原本是想恶心一下皇帝,给他添点堵。谁料水希吾以为这是他哥在提醒面前的老人是他们的父亲,以为他哥跟皇帝关系不错,便对皇帝的印象改观了一些,乖乖从他哥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面前的老人。
“宥存,我是你,你的父皇,你还记得朕吗?”
“父皇”这两个字仿佛对水希吾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魔力,眼底的害怕和好奇慢慢融化,眼里隐隐泛着水光。
这一切变化被水御舟看在眼里。
他气疯了。
小崽子养不熟。花十二年的时间,竟然养出来一只白眼狼。
“当然不记得。”水御舟没好气地替他弟回答。
“没关系,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就记得了。”
水御舟恼了:“了了又不入宫,非要记得陛下做什么?”
这是在警告皇帝别打水希吾的主意。
皇帝听出他儿子的言外之意,脸色难看:“舟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朕还不至于,唉。”
绣着龙纹的衣袖往身后一甩,重重叹了一口气。
气氛沉闷之时,水希吾挪到床边,天真地冲皇帝笑了笑,似乎天然对这个抛弃他们,十二年来毫无作为的父亲带有一种好感。
皇帝欣喜不已,连忙上前,水御舟用眼神威胁他不准上前,但没有用。
水希吾伸出手,用虎口卡住皇帝的手腕,把他的手腕圈起来,眼里带着小动物般的好奇。
“在看爹爹手腕有多大?”
水御舟气得牙痒痒,但在注意到他弟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亲近感后,反应过来小家伙应当是渴望父爱,心中泛起一股酸涩和柔软,由他去了。
水希吾又把皇帝的手掌摊开,在他手上写起字来。
皇帝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掌心酥酥麻麻的触感上,只一心一意看着面前的人。
小家伙垂着脑袋专心投入地玩他的手心,脑袋一点一点的,满头青丝从头顶漫到脊背,不禁让他看愣了神。
“他不会说话?”
察觉小家伙是在写字,皇帝一下反应过来。
水御舟厌烦地瞥他一眼,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谁料水希吾已经听见,轻轻点了一下头,承认了。脑袋仍然垂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水御舟的动作让皇帝很是不快,身为九五之尊,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指挥他做事。
不过小家伙的乖巧又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脸上泛起一丝怜爱,努力辨别手心的字。
只不过那一头青丝又让他看愣了神,水希吾不厌其烦在他手心写了好几遍,他都没有弄懂写的是什么。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回过神,小家伙正用指甲在他手心写写画画。
他收回心思,仔细辨别掌心的字。
“希吾?”
水希吾笑着点头,一脸骄傲。
皇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仿佛那里真的印着字。
“定泓栖云久,槁木含春温。步缓知风细,心闲觉云舒。”
“你大皇兄费了点心思。”双手背到身后,笑着冲水御舟说。
“只是,”皇帝眼神复杂,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一想到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语气僵硬:“你们平日都是这样?”
水希吾看了看水御舟,眼神带着疑问和不解,仿佛是在询问他皇帝为什么这么惊讶。
水御舟一阵尴尬,庆幸他弟现在还不会说话,否则以他没心眼的性子,一定会说出些招人误会的话。
“陛下看清楚了,我们都是和衣而卧,臣更是连靴子都没脱。”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儿子确实穿着一双黑色长靴,神色尴尬。
“不过是午间小憩懒得回自己宫,在臣宫里歇一歇,有什么稀奇?”
皇帝噎了一下,咳了咳,正色道:“那也应该安置在偏殿,这样像什么样子?”
水御舟掀了掀眼皮,从眼尾看他:“了了不过五岁心智,臣身为兄长,守着他睡觉有何不妥?陛下活了四十三年,没有几晚是自己睡的吧?”
“你!”皇帝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他的鼻子吼:“你简直大逆不道!”
水希吾吓得抖了抖,连忙挡在水御舟面前。
触及那张脸,皇帝的怒气骤然消散。
小家伙像只兔子一样,明明怕得头不敢抬起来,见他熄火,鬼鬼祟祟拉着水御舟往床角缩,那里堆了一团被子,仿佛是想带着他哥一起藏进让他感到安全的洞里。
皇帝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了脾气,恶狠狠瞪了水御舟一眼,“要不是你刚受了刑,朕今日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哼!”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气出病来,甩袖便要离开,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来,对着床上的两人一本正经地纠正:“朕今年四十二岁。”
没等两人回答,带着人离开了。
皇帝一走,水希吾懵懵地看着他哥,用铃铛轻声摇:“他不是比哥哥大二十岁吗?为什么说自己四十二岁?
水御舟一笑,知道小家伙这是只记得他的年纪,再根据他的年纪记老东西的年纪,不禁有些得意。
欣慰地刮了一下怀中人的鼻子,解释道:“不是大了二十岁,准确来说,是大了十九岁零九个月,他的诞辰在哥哥后面两个月,所以每年哥哥过完诞辰他还没过的话,他就比哥哥大十九岁。他也过完诞辰就比哥哥大二十岁。只是没想到,这老头这么不害臊,只差两个月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四十二岁。”
水希吾恍然大悟,又摇着铃铛问:“这么说他十九岁就生孩子了,哥哥你都二十三了怎么还不生孩子?”
水御舟神色尴尬,没有在意小家伙的表达错误,没好气道:“要你管。”
水希吾不依不饶,又问:“那我什么时候生孩子?”
水御舟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语气更冲了点,“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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