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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还好,他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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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希吾是从患安那里得知水御舟出事的,彼时他坐在重华宫门口的秋千上,如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等水御舟回家。
这样的事,贯穿他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
小时候蹲在皇后的凤梧宫门口等母后和哥哥回家,皇后离世,便蹲在凤梧宫门口等哥哥回家。
后来,水御舟带着他搬出了皇宫,兄弟俩相互依偎。住进重华宫那天,水希吾以为他真正、绝对、完整地拥有了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
谁料还是摆脱不了等待的命运。
这一等,又是十二年。
水御舟心疼他,但总劝不走他,便在院子里给他修了小亭,搭了秋千。
亭子的点心茶水从不断供,夏天有冰块、酥山,冬天有暖炉、热饮,水希吾会去那里玩,但不在那里等。
每回他哥出门办事,必要问清楚回来的时间,估摸着快回来了就跑到门口等,一动不动地在那里翘首以盼。或站,或蹲,或坐在地上。宫人给他喂水,他喝,给他喂点心,他也吃,但是不让披大氅。
水御舟很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家伙就是存心让他心疼,用自己的身体威胁着他不敢不按时归。
上下朝不必送迎,他睡觉囫囵,水御舟下朝的时候他多半才醒。
然而这日,醒了许久还未看见他哥的身影,心中一紧,不顾劝说来到宫门口等,正好患安赶了回来,这才知道他哥出事了。
清晨,患安陪水御舟上朝,非宫中侍卫无诏不得入宫,便在午门等太子殿下下朝。
刚接应上,就见之前在宋府宣旨的公公把人叫走了。心中一紧,立马猜到是因为宫装一事。
太子殿下行事偏激,但每次杀的都是些渣滓,处理得很干净,皇帝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宫装一事跟其他事比起来,算最不出格的事了,偏偏摆在了明面上,皇帝就是有意放过也不能。
他虽不清楚皇家的秘事,但看得出皇帝对太子殿下格外包容,本没有特别担心。
直到,看见侍卫带着行刑的工具朝御书房赶去。
当即愣在原地,立马回重华宫通知人准备御医和伤药,再准备好马车去接太子殿下。
水御舟上朝从来都是骑马。
看着宫侍忙作一团,又从患安眼神中看到埋怨,水希吾很快猜到水御舟出事了,心慌意乱地冲了出去。
以正被患安派去请御医,其他人忙碌不已,没有人注意到小殿下跑了出去,除了患安。
水希吾跑出去的时候,患安正在准备马车,眼睁睁看着他跑进人群,纠结一番,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住他。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对水希吾这样一个人来说有多危险,虽然他不相信水希吾真的只有五岁心智,但一个十二年没出过门,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皇子,还长着一张姣好勾人的脸,即便心智成熟,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也危险重重。
好的话,他可能会被掳走,关进南风馆或者献给某些贵人,不好的话,他应该再也回不来了。
思及此,患安心绪复杂。
情况跟他猜测的差不多,但也有一些出入。
水希吾满脑子都是水御舟出事了,不要命地在街上狂奔,路过一个交叉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或许是马匹受了惊,或许是马车上的主人也有什么急事,马跑得飞快,驾车的车夫一时竟没能制停。
眼睁睁看着马撞来,他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吁——”
紧要关头,马车的主人从马车里冲出来,抢过套绳,制停了马儿。
水希吾被吓得摊倒在地上,久久缓不过神。
一道身影从马车上轻盈地跳下来,朝他伸手,“这位小友,没事吧?”
仰起头,面前的人身着缥色衣衫,身影颀长,五官端正,整个人看上去却有些朴拙畏义,弱质秉刚。
水希吾喘了几口粗气,堪堪缓过神来,瞪那男子一眼,撑着地站起身,未言一语便要继续赶路。
男子悻悻收回手,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悬京的人果然不一般。”
“喂!”
正欲追上去问问有没有事,余光突然瞥见街对面一个同僚冲他挥手,看了一眼被撞之人离去的方向,还是朝同僚走去。
方才一幕对水希吾来说虽然惊险,但在满脑子都是对他哥的担忧下,又好像普通得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一路朝皇宫狂奔。
十二年没走过的路,但也是十二年来为数不多走过的一条路,他记得很清。
快跑到午门的时候,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堆干柴上,手和脚都被绑住了,肩膀也疼得厉害。
用力捏了捏受伤的肩膀,疼痛唤醒了昏迷前的记忆。
在去找哥哥的路上,他被人一个手刀打晕了,在这之前,他差点被一辆马车撞了,更早,出门的时候碰到了患安,那个不喜欢他的侍卫。
没有头绪。
随便打量了一下四周,老鼠四处逃窜,视线移向头顶,房梁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缝隙,他得以窥探到小小的几片天空。
灰蒙蒙几片,没有阳光白云。
晕过去之前分明是艳阳天。
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但经历过昏迷的事,醒的时候天空也像这样灰蒙蒙,他以为自己只是午觉睡得久了点,睡到了下午,结果他哥告诉他,他已经昏迷五天了。
想到这里,他一阵心慌。
如果已经过去好几天,他哥该怎么办?
注意到一旁新劈的柴火,心中一喜,挪过去用木柴锋利的边缘磨手腕的绳子,磨到手腕鲜血直流,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刺的时候,绳子总算断了。
双手解放,他又去解脚上的绳子,没解开,换成牙,结果都没木柴好用,便同样的方法磨断了脚上的绳子。
手脚都得到解放,他走到门前。
门被锁了,他撬不开。
他用力拍打门,不一会门外就传来匆匆跑远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
来人是差点撞到他的那个男子。
见对方还穿着那身缥色的衣衫,水希吾略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应该还没过去很久,哥哥还没有失去他很久。
“醒了?”
水希吾不认为这个问题需要回答,仍然坐在柴堆上按兵不动。
那人也不恼,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太子殿下的人?”
水希吾闻声仰起头,坦然地看着他,算是承认了这个身份。
那人轻笑出声,“果然如此。”
“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送给太子殿下的吧?”
水希吾有些懵。
那人却觉得自己说对了,语气愈发自信,笑意也更加难以扼制,“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太子殿下不好美色京中九成人都知道。没猜错的话,你的主子也是刚上任,没摸清太子殿下的喜好就妄想攀权富贵?”
水希吾听得云里雾里。
那人见他乖巧,心情颇佳,“被赶出来的?”
水希吾迟疑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那人于是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余光瞥到他的腰侧,道:“倒是机灵,还知道顺点东西。”
水希吾也跟着看向自己的腰侧,那里挂着他哥送给他玉佩,冬温夏凊,白润无瑕。
“不过你有些倒霉,这玉是从梧州极海上供的玉,”声音突然拔高,仿佛在吓唬小孩,“经我之手。”
他低低地笑了,享受着面前之人被吓得呆愣的表情。
“安道街的时候我就怀疑你的身份了。”
掌心的可人儿玉雪可怜,仰着头乖乖任他打量,毫无攻击性,像一只······接受命运的雪兔。
耳朵一烫,猛地松开了手,理了理衣服,恢复正经:“该为你的贪心买单了,小贼。”
接着,他吩咐手下上前用刑,自己倒不忍地背过了身。
“太子殿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水希吾冷不丁出声。
那人的背影瞬间僵直,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好奇和惊讶:“你会说话?”
声音带着口音,敢绑他,知道他不会说话。
如此,水希吾终于确定了面前这人的身份——刚从梧州极海除职上任的冼马陈守拙。
“是有人跟你说我不会说话,还暗示你把我折磨得面目全非后送给太子殿下?”
见被说中,陈守拙震惊不已,眼中赞赏更甚,面上仍维持着自己的威严,“是又怎样?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本官吗?”
水希吾轻笑,一脸澄澈无害,声音突然沉下去:“太子殿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哪怕是罪犯。”
“他喜欢亲自折磨犯人,喜欢犯人的每一道伤口都是他亲手所赐,犯人的每一声哀嚎都是他亲自所赏。自作主张处置他的犯人,无异于僭越。”
陈守拙挑了挑眉,信了七八分,“本官凭什么信你的话?”
水希吾歪了歪脑袋,笑得单纯无害又令人胆寒:“悬京人人皆知。”
挣脱小厮的束缚,幽幽起身,朝人走去,声音清冷又鬼魅,天然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你猜,你的同僚为什么只告诉你太子殿下性情暴虐,不告诉你他只喜欢自己处置犯人。他又为什么提示你我是勾引太子殿下不成偷玉佩逃跑的小贼,怂恿你抓我立功,不自己抓?”
陈守拙被逼着后退两步,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面前亦仙亦鬼的脸,“你怎么知道?”
同僚喊他的时候,这人明明已经跑进拐角了,不可能看见。
水希吾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两步,让出空间。
“你,为什么帮我?”
水希吾懒懒倚着比他还高的柴堆,夕阳的余辉透过房顶的缝隙洒进来,把他笼罩在暖黄的光里,赋予他一种慈悲的神性。
他仰着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外,脆弱又美丽,以一种逃脱不了命运摆弄的语气,故作自嘲地说:“反正是要被送回太子殿下身边的,保持完好的容貌,不是更能得到宠幸吗?”
“你!”陈守拙仿佛他气到了,想出声教训,又想起来自己没有立场。
“别不甘心了,这场赌局你不会输的,太子殿下总不会因为你没有替他折磨犯人生气。”
略一思索,好像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心里突然多了另一种选择。
“如果,还有其他路可走呢?”
水希吾眯了眯眼,眼神有些不解。
陈守拙不敢看他,扭扭捏捏地说:“我是说,如果玉佩不是你偷的,我也不用利用你讨好太子殿下。”
感受到落在肩头的粘稠的目光,水希吾很快明白他什么意思,心下一紧,连忙道:“那样的话,我将得不到解药,体内的毒会让我在明天的太阳升起前暴毙。”
“什么?太子殿下竟然给你下毒?”
有了先前的铺垫,他很快信了,慌忙道:“我,我这就送你去见太子殿下。”
手下递来的绳子,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要绑上吗?”
水希吾嘴角闪过一丝坏笑,伸出双手,“当然。”
不绑怎么让哥哥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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