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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原来是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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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走过几个洒扫庭院的女宫侍,水希吾脸色突然一僵,瑟缩着躲进他哥怀里。
水御舟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着他的后脑勺小心安抚,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在为他扫去所有不安心。
“不怕不怕,哥哥在呢,没事。”
感觉怀里的人稍微安定一些,冲一旁的以正投去质问的眼神。
小殿下这副样子,以正脸上的担忧不比水御舟少,拱手道:“殿下恕罪,属下也不知小殿下是怎么了,不过,”
“不过什么?”水御舟瞪向他,耐心格外贫瘠:“嫌命太长了,生怕活着把话说完?”
以正用力一垂头,拱着手继续道:“不过这一路,小殿下皆是如此一副惊悸之态。”
水御舟脸色一变,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生生刺进他心里,挖出想知道的答案。
“皆是如此?”
以正无奈,知晓太子殿下误会了,好言解释道:“属下只是一路护送小殿下来找殿下,并无逾越之举。”
水御舟松了一口气,看向怀里的小人。
水希吾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
“了了,能告诉哥哥刚刚为什么那么害怕吗?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水希吾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流露挣扎之色。
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连忙安抚鼓励道:“没事,无论什么,哥哥都不会怪你,尽管说,啊。”
水希吾深深看着他。
时间乱了,好像过了十几载,从五岁那年的尸山,到昨晚的血海,往事一一浮现。
心绪乱了,好像不认识自己了,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水御舟静静看着他,本想等他自己准备好开口,结果只等来他眼角滑下一颗泪,姣好的面容变得慈悲。
明明这人才十七岁。
泪珠滑落,水希吾的眼神恢复清明,用手指在他哥手心写:噩梦,女鬼,绿衣,恐惧。
停顿了一会儿,像在犹豫,最后写下两个字:了了。
水御舟蜷了蜷手指,珍视地看着手心,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让他心痛难忍的东西。
“了了做噩梦了,穿石青色宫装的宫侍让了了想起被处死的宫侍,做噩梦,对不对?”
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水希吾久久地看着他哥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水御舟皱成一团的心脏舒展,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脑袋,吩咐道:“传令下去,重华宫所有人不得着绿色服饰。”说着,他解下可代表自己身份的玉佩,递给思危,“即刻令尚衣局赶制新的宫装,就做成······”
上下扫视水希吾一圈,“紫色,鸢尾花那种紫色。”
他记得水希吾第一次看见鸢尾花的时候夸了好看,说像美丽的衣裙,还问他为什么宫里的宫侍都穿小草的衣服,不穿小花的衣服。
早上去聆风轩,小家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想法设法逗他,跟他说话,全都没有反应。唯独注意到窗台随风摇曳的鸢尾花,夸了一句好看,小家伙有了一点反应,跟着看向那盆紫色鸢尾。
“了了可喜欢?”吩咐完,笑着看向他。
患安急忙阻止:“殿下,不可!”
水御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怒声呵斥思危尽快去办。
患安咬牙忍下,忿忿看了水御舟怀里的人一眼,略带讽刺地说:“小殿下第一次目睹杖毙犯人,难免受惊,只是切勿忧思过度,让太子殿下担忧才好。”
“你如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水御舟幽幽转过头看他,眼神不满。
患安噎了一下,愤愤不满地拱手请罪。
水御舟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不过患安的话也真的让他生了几分芥蒂。
“了了,你很喜欢那个宫侍吗?”
他问得忐忑,看着水希吾澄澈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了了应该跟他一样很在意信任这种东西吧。这么问会不会让他难过?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想起来这人只有五岁孩童的心智,应该没听出他言语里的怀疑。
水希吾久久地看着他,然后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
死亡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不该无声无息,一定要有什么人为此受到影响。她是孤儿,失去父母双亲后,我是跟她羁绊最深的人,我必须承担这份死亡的伤痛。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只是死了一个宫侍,他的反应这么大。
水御舟睖睁看着他,从未想过,人类泛滥的同情可以这样解释。
水希吾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在他手心写:
归藏于疏,重显于声,寂行于世,生死皆宁。
水御舟心颤了一下,意识到水希吾写的是什么后,只觉得掌心承受着一份不应该的厚重,指尖受宠若惊般蜷了蜷。
水希吾仰头看着他,眼神带着浅浅的、不容忽视般刺眼的讨好,像在渴求他的信任,他继续写:真神跫疏选中我承受这份伤痛,给她送终。
跫疏是九韶国,也就是水希吾母国供奉的真神。
原来是因为信仰。
意识到误会了他,水御舟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搂住,声音有些闷,“哥哥知道,了了一直是个好孩子,是哥哥忘了,哥哥不该这样对了了。”
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患安眼神里满是不甘,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殿下居然用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为自己开脱,殿下竟然还信了。
再一看,小殿下正给殿下吹手上的伤,殿下笑得跟什么似的。
门外蓝天辽辽,云卷云舒。
水御舟命尚衣局赶制宫装的事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一下朝就将水御舟叫到了御书房。
病态龙钟的老人端坐高台,隔着遥远的距离睨眼看他,“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等蠢事也能干出来,你还想复刻周幽王裂帛断锦的伟绩不成!”
水御舟礼仪周到,态度却懒散,挑眉笑道:“臣舍近求远学周幽王做什么,陛下不就是最好的榜样吗?”
“你!”皇帝被气得不轻,指着水御舟,手指发抖,“朕什么样还轮不到你置喙!”
他笑得挑衅,没再顶嘴,皇帝也渐渐平复下来。
“你虽行事鲁莽,但也不是个蠢的,这次怎的如此胡闹?”
他不以为然,“臣已经吩咐过了,此次宫装的所有开销从重华宫出。”
“朕是在跟你说开销的事吗?”
见他油盐不进,皇帝般恨铁不成钢地用手背拍打手心,“皇宫等级分明你不是不知道,那是颜色的问题吗?那是等级不分,大行逾越之举。”
“你让满宫的妃嫔怎么想,让朝堂官至三品才能穿紫色的大臣怎么想?”
周开晦见他越说越激动,担忧不已,生怕他气背过去,便从小宫侍手中接过茶,老妈子似的追在他屁股后边劝他喝点茶解渴,实则是想让他借喝茶的功夫平复平复情绪。
水御舟看着略显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皇帝很好地捕捉到他一刹那的笑,不禁有些愣神。
印象中,上一次看大儿子笑,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眼前这个逆子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傲娇、调皮、叛逆,但底色仍是乖巧懂事。
不像现在。
“你笑什么?”
水御舟语气里仍然带着笑意,只不过是一种以下犯上的笑,“臣笑陛下多虑了。”
“朝堂的大臣尸位素餐,的确应该担心被人取代,不过臣宫里的宫侍还没那么大本事,能穿着紫裙入朝堂议事,自然不至于引大臣嫉妒。至于满宫的妃嫔······”
“陛下的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类拔萃。听闻,不久前陛下才得了一位神妃仙子,应该不会看上臣宫里那些紫裙宫侍,招入宫伺候,惹娘娘们不快。”
他礼仪做的恭敬,眼里却带着揶揄,尤其在说到“神妃仙子”这四个字的时候。
听懂他明里暗里的嘲讽,皇帝气得端起周开晦手里的茶杯就朝他砸去,“你简直大胆!”
水御舟侧身躲开,刚躲开,一本又一本的奏折毫无章法地朝他飞来。
“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要不是,要不是你的母后,你以为朕还能容忍你到什么时候?”
听他提起皇后,水御舟脸色瞬间就变了。
皇帝这一次却没有让愧疚湮灭了怒火,指着水御舟大骂:“别用那种眼神看朕,要是你的母后活着,见你行事如此荒诞,怕是也要被你活活气死。”
“你根本不懂母后,真正在意这些的一直是你。”水御舟直直看着他,“是你。”害死了她。
话音刚落,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注意到水御舟眼角滑落的眼泪,皇帝当即愣在原地。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很快,腐朽记忆带来的疼痛败给了被幼子忤逆挑衅的愤怒,他用颤抖的指尖指着水御舟,气得一连说出好几个“好”。
“朕不懂,朕是不懂,律法懂!你行事如此荒诞,出言不逊、忤逆不孝,朕今日就替你死去的母后好好教训你!”
“来人,把太子拖下去,杖责二十。”
他闭着眼,苍老之态尽露,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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