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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章 殿下,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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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希吾变得更沉默了,虽然他原来也不会说话,一直是重华宫最安静的存在。但那只是在别人眼中,在水御舟眼中,这个不会说话的弟弟一直是最活泼生动的存在。
他不会说话,但他的铃声比世间最清越的鸟鸣还动听,沉寂的宫殿因这道声音变得生动有趣。
他不是无声的,他每露出一个表情,每动一下,他哥都会自动在心里为他配上可爱动听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声音的,他比谁都要吵闹。
“哥哥哥哥,我来找你玩啦,哼哼,我藏在门后面呢。漏一小片衣角给你看,浅色哒,勾起你的好奇心了吧?”
“哥哥哥哥,我皱眉啦,给你看看我的小八字眉,好看吧,我连皱眉都这么可爱,不像你,一皱眉就凶凶哒。”
“哥哥哥哥,我给你搓了几个汤圆,没洗手,里面还有我的汗呢,哼哼,看着就沉甸甸的吧,撑死你。”
“哥哥哥哥,我把铃铛扔了,你看我多坏,吓死你了吧?哼哼,我就是要让你着急,让你那么嘚瑟。今天你不趴地上给我捡回来你就完蛋啦!”
“哥哥哥哥,我在走路·······”
“哥哥哥哥,我在吃点心·······”
水希吾的世界寂静无声,有水希吾的世界语笑喧阗。
水御舟时常幻想水希吾开口说话的情形,他想过千百种,无一例外,每一种都是因为他。他经常在心里排练自己听见水希吾开口说话后的反应,或欣喜若狂,或激动不已,或痛哭流涕。
最合理的一种,应该是他没有任何反应。
水希吾第一次开口说话时,他应该反应不过来他的宝贝会说话了,他会以为他听见的仍然是他在心里为水希吾配的音。
结果是那种情况。
他再次弄丢了吵闹的水希吾,在杀了那个宫侍之后。
他无法从他脸上读取任何生动活泼的表情,重华宫也再也听不见清越的铃铛声。
这一次,水希吾在他心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懊悔,但更多的是不解,懊恼那天为什么只是拔了那个贱人的舌头,忘记在水希吾的寝殿点上安神香,不解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只是一个宫侍,只是一个宫侍······
“只是一个宫侍而已,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花瓶重重砸在地上,瘫成一堆小碎片,甚至有细细的粉末扬起。
水御舟叉着腰在书房内踱步,简直想杀人。
他养了十二年的人,竟然因为一个宫侍跟他冷战。
“殿下,需不需要告诉小殿下那人给您下毒?”患安眼里带着试探。
那个宫侍给水御舟下毒了,不在吃食茶水中下毒,而是将毒药涂到自己手指上,借给小殿下挑选书本进入书房,再通过翻动书页把毒涂到水御舟常看的书上。
御医检测,那毒毒性强烈,入口或触碰伤口不出三刻便会暴毙身亡,也能通过皮肤浸透内里,只不过时间会很慢。
这是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万的办法,她的生命在决定给水御舟下毒的那刻起就所剩无几了,必须在自己死前给水御舟下最多的毒,便依照水御舟的秉性,尽可能多地给政史类的书籍下药。
成也萧何败萧何,她给太多本书下毒,四个可怜人做了替死鬼。
三个死于整理书籍后没有净手就用膳,还有一个是无妄之灾,修剪花枝的时候不慎伤了手,整理书籍的宫侍有一个是她的姐妹,帮她包扎上药时将毒传入她的体内。
即便那人已经死了,书房的书已全部销毁,水御舟仍然后怕不已。
他跟水希吾整天黏在一起,也就幸好他最近忙得没时间看书,一旦他的手沾上毒,他那么喜欢喂水希吾吃东西,水希吾肯定早就死于非命。
现在被患安提起,他再一次真切回忆起差点失去水希吾的恐惧,心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他心里还堵着气,绝对无法原谅水希吾为了一个宫侍跟他冷战的恶劣行径,破罐子破摔般指着门外大喊,“孤就不告诉他,孤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原谅孤!不就是一个宫侍嘛,孤还就不信了,他还能跟孤一直冷战下去!”
思危在一旁委婉提醒,“殿下,按照正常人,哦不,普通人的逻辑,半天不讲话不叫冷战。”
水御舟愣了一下,眼神不屑。
哼,你们当然感受不到他的不同。
宫侍死了三天,前两天水希吾虽然冷淡,总归还愿搭理他,偏偏今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半天都没跟他讲话。
思危哪知道他在想什么,用手半挡着唇,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小声道:“而且,小殿下本来就不会说话。”
“可是他竟敢不摇铃!”
“可能他觉得吵。”
摇了这么多年铃铛,把铃铛当成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人,会突然嫌铃铛吵?
见他不信,思危解释道,“小殿下应该是被吓到了,心情不好,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安静,小殿下心情不好就会觉得铃铛叮呤咣啷的吵得人心烦,跟正常人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一样。”
“心情不好会不喜欢说话?”水御舟将信将疑:“为何孤心情不好反倒很想找了了说话?”
思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所以我方才说正常人嘛。”
水御舟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孤且信你一回。”
见太子殿下真被说服,患安不淡定了:“殿下莫被乱了心智,小殿下也不是第一次见殿下处决罪人,即便这次是亲眼·····”
他说得太急,忘了过脑,意识到自己说的反而有利于水希吾,懊恼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即便这次是亲眼目睹将人杖杀,受了惊吓,也应该更加依赖殿下,怎会将殿下推得更远?分明是心中有恨。”
“何况,小殿下对这个女子表现得过于重视了,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更甚也有,小殿下反应从未如此剧烈,依属下之见,那女子跟小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
思危咬着牙恨恨瞪他一眼。
“殿下,莫听患安胡说。之前是有过相似的情况,但那些人小殿下都不认识,于小殿下而言是陌生人,自然只有惊吓,不至于悲伤。昨晚处死的宫侍好歹跟小殿下相处过一段时间,小殿下最是心善,身边的人死了难免接受不了,殿下多给小殿下一些时间,小殿下定能很快调整好。”
“既是身边熟悉之人,如何连问一下处死的原因都没有,只是一味求情?依属下看,小殿下分明早就知道行刺之事,殿·······”
正争执不下,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是他们的小殿下。
思危最先看见他,率先喊了一声“小殿下”,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拾步迈门槛,动作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不像是一直在走,倒像是刚从静立状态转为走路状态。
但这丝区别太小了,敏锐如思危也很难确定他是早就来了一直站在门口,刚准备迈门槛的时候被看见,还是刚来。
“小殿下。”思危拱手行礼。
水希吾身后跟着以正,同样朝水御舟行礼。
水御舟脸上一喜,快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一旁的患安脸色有些难看。
“了了,你终于肯理哥哥了。”水御舟紧紧搂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爱之人。声音像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黏稠的委屈抱怨之意,听得三个侍卫一阵尴尬。
水希吾仰起头,以一种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他没戴铃铛,只能伸出手,准备在他胸口写字。
怕绸缎模糊了他的言语,水御舟抓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蹭他的略带凉意的掌心。
“想说什么就写下来。”
水希吾微微皱了皱眉,眼神带着不确定。
“嗯,写脸上。”
脸上写字,落在某人眼中,可谓求之不得,落在另一些人眼中,无端让人想起黥刑,比如患安。
虽然只是用手指画一下,虽然是因为小殿下不会说话,虽然是太子殿下主动的,虽然······
患安实在看不下去眼前这一幕,欲出言阻止,被一旁的思危拉住。
身侧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无可奈何,不忍直视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感受着水御舟脸颊的触感,水希吾稍微愣了一下神,缓缓写起来:噩梦,死人,害怕,你不在。
水御舟心一阵揪痛,竟顾不得属下还在一旁,开口便是道歉,“哥哥的错,了了被吓到了,哥哥却因为该死的公务没有陪在身边。”
根本没有公务,躲书房发了一上午的火。
水希吾写的时候,水御舟在看,其他人也在看,他们接受过各种严苛残酷的训练,不用亲身感受,仅靠眼睛便辨别出了每个字。
思危满脸难以置信,不放心地看向一旁的患安,那小子抱着双臂一脸不屑地看着房梁。
讨了一个没趣,看向以正,不懂声色挪过去,凑到耳边私语:“真让患安说中了,小殿下受了惊吓竟然更依赖太子殿下。”
“可不是嘛。原先以为只是太子殿下有病,这样一看,小殿下病得也不轻呐。”
思危神色一顿,于是确定,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小殿下真的站在门口听。
小殿下进来的时候,好像是患安正在说话。
小殿下是故意打断患安?
这么想着,不由得看向水希吾。
两位主子已经重回于好,太子殿下捧着小殿下的脸揉搓。
小殿下仰着脸笑,仍然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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