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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章 一碗坨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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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御舟回到重华宫的时候,水希吾正坐在院中荡秋千,准确来说,是坐秋千。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晃都没有晃,秋千于他仿佛只是一个再不过普通不过的座椅。
这种情况,谁能不认为是在等自己去推?
水御舟也真的这么做了,走到水希吾身后,趁他不注意悄悄推动秋千。秋千晃了起来,秋千上的人亦然。
水希吾正发呆,突然感到一阵失重感,惊慌之下抓紧了秋千绳。
秋千摇,铃铛摇,翩翩衣襟仰云霄;人儿晃,铃儿晃,声声仙乐入阙堂。
他原本早早就站在宫门前张望,听见他哥回来的动静,立马在秋千上乖巧坐好。秋千有些晃,他还让以正帮他稳住,以假乱真。
秋千又晃了起来,他也等到了帮他推秋千的人。
估摸着人已经尽兴了,水御舟扶稳秋千,坐到他旁边。
“了了想哥哥了吗?”
他一下就被问住了,仰面与他对视,表情又懵懂又较真。
“你没说要想你。”
水御舟从铃声中听出一股委屈的意味,还有些理直气壮的味道。
“没说就可以不想吗?”他搂着水希吾肩背的手突然收紧,不算轻的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算作惩罚,“哥哥可是想了了想得紧,脑子都不听使唤了。”
他一喜,举起铃铛,幽幽地摇,“脑子就是使唤人的。”见水御舟看他,还肯定似的点了一下头。
水御舟被他这副样子萌得不行,又气得不行。
“是是是,我们了了最聪明了。”对视一息,水御舟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不过呢,不是所有人都像了了这么简单干净,比如哥哥,哥哥的脑子是听心使唤的,哥哥想了了想得心乱了,脑子就不听使唤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尴尬不已。
好在小家伙好像没听懂。
水希吾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辨别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这么严重。
最后,他觉得水御舟可能真的需要安慰一下,便拿出铃铛摇:
“了了也想哥哥,想得心都在流血。”
水御舟当即就紧张起来,据他所知,水希吾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相反,他的脑子特别轴,只认死理,他说心在流血,那一定不是夸张说法的流血,而是实打实的在流血。
“你说哪里流血?怎么流血?”顾不得现在还在庭院,忙要扒开他胸口的衣服检查,“怎么不说话,快告诉哥哥,到底怎么伤的?严不严重?疼不疼?”
“你这孩子,刚刚那么多时间,又是荡秋千又是玩闹的,怎么不说呢?扯到伤口如何是好?”
越说越急,一急就乱。
水希吾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差点开口说话,用力摇了几下铃铛,只可惜水御舟已经分不出注意力去分辨那几下是什么意思。
衣服被水希吾死死扯着,怕扯到他的伤口也不敢太用力,索性先松了手,“好好好,哥哥不扯,了了不怕,慢慢说,怎么伤的?看过太医了吗?”
刚刚那番拉扯,惹出一串急促的铃铛声。
房屋上假寐的以正以为出了事,来不及多想便从房顶飞下来,单膝稳稳着地,拱手行礼:“主子。”
水御舟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腔怒火可算找到发泄的出口了。
“你怎么照顾小殿下的?小殿下伤了你都看不见吗?”
以正一头雾水,身体弯得更低,拱手恭敬道:“主子恕罪,属下一直看着小殿下,确实未见小殿下受伤。”
水希吾此时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拉了拉水御舟的手臂,然后用铃铛摇:“我没受伤。”
“没受伤?”水御舟注意力立马转到水希吾身上,扶着他的肩膀,皱眉问道:“那你刚刚?”
水希吾扒掉箍着自己肩膀的两只手,轻轻摇:“是,想哥哥的意思。”
他长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想就想,说什么在流血,吓死人了。”
“心本来就在流血。”
水御舟闻言不知该气该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以正退下,而后曲指刮了刮他的鼻子,“小坏蛋,连你都开始撒谎了。”
水希吾神色认真,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示意他感受自己胸口的心跳,用眼神问:“感受到了吗?”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灼热的心跳,水御舟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嗯,感受到了,是了了的心跳。”
岂止是手心很烫,嗓子也灼热不已,他痴痴看着水希吾,想将手抽回,莫名又舍不得。
水希吾露出一个天真的笑,用铃铛摇,“是心脏在流血。”
水御舟沉浸在这近乎暧昧的氛围中,一时还不能将清脆的铃铛声翻译出来。
他没听懂水希吾的话。
“嗯?”见水希吾要起身,他一把将人拉回来,“了了说什么,刚刚风有点大,哥哥没听清,了了再摇一遍好不好?”
水希吾摔在他臂弯里,秋千重新晃动起来,两人就这样慢慢晃着,慢慢熬着时光。
“心脏在流血,了了想哥哥。”
水御舟这回听懂了,为他神奇的逻辑感到新奇的同时也有些窃喜,因为他自动将这句话又翻译成: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心脏还在流血,了了就会想哥哥。”
时间宛若夜晚的湖面,看着平静无波,实则悄悄流动,谁也阻止不了。悄无声息就到了水御舟的生辰宴。
意料之中,宴会最后水希吾没去,意料之外,水御舟去了。
那晚皇宫明灯万千,亮如白昼,
一切都与水御舟想象中带着水希吾进宫的场景一般无二,唯独没有水希吾。
他没来,所有景色都显得碍眼,所有声音都显得嘈杂。
他那么小,那么依赖自己,肯定会哭的。
去他的大局,去他的颜面,他现在应该陪在他宝贝身边!
这么想着,水御舟摇摇晃晃起身,“陛下,臣醉了,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一旁的侍卫患安立马上前扶住他,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殿下,小殿下有大哥他们照顾,不会出事。此次宫宴不同寻常,殿下莫要错失发展势力的时机。”
他清楚,重大场合太子殿下不喝酒,刚才喝的都是偷偷换的白水。
双宴同庆,此次宴会来了很多番邦友邻,确实是发展势力的好时机。
水御舟可不在乎这些,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闭嘴,没等皇帝回话,佯装不适走出大殿。
大殿正上方,柔昭仪正给皇帝喂酒,斜眼看着太子殿下走远,娇嗔道:“太子殿下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将酒杯送到自己嘴边,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掰回来,面向自己,“雪儿似乎,对太子很感兴趣?”
柔昭仪眼神有些飘忽,扭捏几句糊弄过去,继续给皇帝剥葡萄去了。
宴会继续,除了一些针对水御舟突然离席的窃窃私语,没有任何区别。
水御舟急着回去,没有坐马车,骑了一匹快马就急匆匆赶回去,骏马疾驰,几次差点撞上人。
犹嫌迟,马鞭扬得虎虎生风。
患安跟在后面跑,顺便扔几锭银子替水御舟善后,心中实在不解,太子殿下何以这样急。
他心中疑惑着,便也问了出来。
“了了在等孤回去!”
水御舟一边策马,一边迎着呼面而来的风回答患安。
小殿下每次等太子殿下都是在门口等。
这样阖家团圆的节日,还是太子殿下的寿宴,殿下在宫里参加宫宴,小殿下一个人蹲在冷冷清清的门口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确实有点可怜。
但他还是不理解,“您出门前特意吩咐过,也说明了自己是去参加宴会,小殿下不傻,不会蹲在门口等的。”
水御舟转头,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恣意,他笑得也很自信,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狂。
“孤更懂了了!”
那晚风很狂,但没将这句更狂的话吹散,清清楚楚地落入患安的耳中,落入了街上的很多行人耳中。
一回到重华宫,果然看见门口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水御舟鼻子一酸,连忙下马,朝水希吾跑去:“了了!”
水希吾听见声音,立马起身,迎着风朝他奔去,手腕的铃铛叮叮当当响着,像在诉说着急切的思念。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很久才分开。
水御舟解下自己的斗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捧着他被风吹得冰冷的脸,爱怜地搓了搓,“怎么这么傻?哥哥不是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不许等吗?”
一旁患安看着两人相拥,原本就十分不解,眼下又听水御舟这么问,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水希吾。
原来太子殿下也不理解小殿下为什么蹲在这里等。太子殿下急匆匆赶回来,想必是小殿下特意派人给太子殿下传了话。
哼,真是好深的算计!
用苦肉计把太子殿下叫回来,平白让殿下错过发展势力的机会。
注意到人还站在风口,水御舟这才想起应该先把人带进屋。弯下腰,一把捞起水希吾的膝弯,抱着人稳步朝两人的寝殿走去。
水希吾先是一惊,挣扎一番,由他去了。
寝殿内生了火地,刚迈进门槛就被暖意裹了一身,更显出屋外有多冷。
水御舟刚才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现在才后知后觉小家伙有些不顾自己的身体,他应该生气的。
这么想着,忍不住在水希吾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可恶。”
水希吾惊讶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水御舟勾唇挑眉,“不服?”
他不说话,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然后,解下手腕的铃铛,扔到地上,在水御舟不解但震惊的眼神中,一脚将铃铛踢到床底。
这回换水御舟愣在原地了。
他指着水希吾,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宫侍端着水盆进来冲水御舟行礼,“请殿下净手。”
宫侍气质出众,水御舟一眼认出了她,那是几日前新入宫的宫侍,通文墨、懂诗书。
太傅李然刚死,新太傅还没请出山,想着有这么个人在水希吾身边也好,便把她安排到了聆风轩。
他知道水希吾喜欢这个宫侍,态度难得和善,“先不急,先把某个小祖宗的铃铛捡回来。”
宫侍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似乎准备再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是。”
水御舟无奈地冲水希吾叹息一声,认命弯下腰去够床底的铃铛了。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铃铛可是你的宝贝,能这样乱扔吗?”他边够边骂骂咧咧,嘟嘟囔囔,“扔哪儿了啊,这怎么还够不到。”
几个宫侍见太子撅着腚,趴在地上捡东西,一时也不知道是假装没看见好,还是将太子殿下扶起来自己去捡好。
“哎哟,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让微侍来捡吧。”一位老公公胆子大些,挽着拂尘去扶他。
他一把甩开,“不用,孤来捡,小殿下跟孤生气呢。你去拿盏灯来。”
一盏小巧的宫灯很快被送来。水御舟掌着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总算将铃铛捞了出来,拍了拍灰,又吹了吹,朝水希吾走去。
小家伙脚还挺有力,直接踢到床角去了。
刚准备给人戴上,先前那个姑娘上前提醒道:“殿下,铃铛沾了灰,洗洗再给小殿下戴吧。”
水御舟脸上露出欣赏之色,当真把铃铛洗了洗。
铃铛重新戴在水希吾手腕上,他拨了拨,确定声音没有异常才放心,“下次生气摔我都行,别再拿铃铛撒气了,知道吗?”
水希吾有些愧疚,什么都没有说,乖乖点了点头。
这时,那个宫侍再次上前伺候:“请太子殿下和小殿下净手。”
见他答应下来,水御舟才放心,奖励似的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而后拉着他一起净手。
“你倒细心,每次都将毛巾和热水备好,入宫考核的时候,掌事的说你笨手笨脚,是资质最差的一个,如今看来,倒是没找对伯乐。”
宫侍十分得体地回:“术业有专攻,微侍也就心细这一点略胜其他人,承蒙太子殿下和小殿下不弃,让微侍得以入宫伺候。”
水御舟给水希吾擦干手,又给自己擦了擦,“是个伶俐的。”毛巾往盆沿随手一搭,挥手让人退下。
做完这一切,余光瞥见桌上有一碗面,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水希吾有些怀疑人生,轻轻晃铃铛:“糟糕到已经看不出是一碗面了吗?”
水御舟一愣,忍不住笑出来,“哥哥不是那个意思,这当然能看出来是一碗面。如果哥哥没猜错,还是了了给哥哥煮的长寿面,对不对?”
水希吾眼神有些躲闪,侧过身去,只将系着铃铛的那只手朝他伸出去,“不是。”
“不是长寿面?”
“没关系,长寿面是难做了点,左右不过是个名字,只要是了了做的,那就是长寿面。”
水希吾被他说得越来越无地自容,再次轻轻晃动铃铛,“不全是我做的。”
一旁的宫侍已经开始憋笑。
他又是一愣了,随即故作爽朗地笑了两声,“那也没事,了了不会下厨嘛,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了了参与的是哪部分?”
水希吾动了动手腕,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还是轻轻晃动铃铛,“挑选食材。”
寝殿内的宫侍已经憋不住笑了,窃窃的笑声间断响起。
他缓了半天才接受这个答案,摸了摸他的头,“了了已经很棒了,哥哥原本以为你只参与了吩咐御厨这部分呢,能精心挑选食材,说明了了很了解哥哥,知道哥哥喜欢什么,哥哥非常感动。”
害怕他不信,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他还将水希吾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真诚地点了一下头,“真的。”
“就是······”夸完水希吾他还不忘贬一下御厨的手艺,“这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就恶心,真的是御厨的手艺吗?”
“真是浪费了我们了了挑选食材的手艺。”
一旁的老公公解释道:“殿下,这是面放太久了,坨了。面条冷了都这样。”
“哦,”水御舟不甚在意点了点头,“那还能吃吗?”
“倒是不会生病,就是······”
话未说完,他们的太子殿下已经一手端碗,一手拿筷,饿狼扑食般吃起来。
“欸!”老公公被他惊了一跳,但见他那幅模样,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任由他去了。
倒是水希吾注意到老公公话未说完,担心有什么影响,扯了扯水御舟的袖子,用铃铛摇,“冷了,不好吃,我可以再给你做一碗。”
面已经被水御舟吃了半碗,因为坨了,完全不能保证吃完还不断,好在水御舟从来也不相信这些虚妄说法。
听见水希吾的铃声,水御舟停下动作看向他,“但这是了了第一次给哥哥煮面,哥哥必须吃完。”
“我可以再给你做一碗。”
“但这是你给我做的第一碗。”
他们俩都固执得像个孩子。
水希吾没辙,只好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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