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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这次发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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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好戏痴情客,偏教欢聚少一人。
水扶砚很是做了一番功夫,竟然真让皇帝答应水御舟的生辰宴在皇宫举行。
朝堂上,听见皇帝宣布寿宴与中秋宴一同举行的时候,水御舟先是不悦,随即想到家里藏的那个宝贝,想起在宋府小家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神渐渐由不屑转为柔和。
这样热闹的场面,小家伙应该会喜欢。
他难得爽快答应,甚至十分罕见地谢了恩。
下了朝,回重华宫的脚步都轻盈很多,想象着小家伙听到可以进宫的画面,心情颇佳。
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总领太监——周开晦。
“哎哟,太子殿下,您真是让微侍好追,皇帝邀您御书房一叙呢。”
水御舟对皇帝一向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对他身边的人也看不惯。不过今日心情好,倒是对这些人徒生几分怜悯。
——身为宫侍已经够可怜了,还要伺候皇帝那样糟心的老头。
“有劳公公。”
他随口一说,不料对面的人被吓了一跳,仿佛看见什么鬼怪,说话都不利索了。
宫中谁人不知太子殿下最讨厌他们这些宫侍,平时多看一眼都嫌弃,谁人敢想太子殿下今日竟这般客气。
“不敢,不敢,太子殿下随,随微侍来吧。”周公公挽着拂尘,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给他让路,做出“请”的手势。
水御舟微微颔首,大步走在前面。
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他从前经常走,如今故地重游,平白生出几分感慨。
每走过一块宫砖,记忆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就会更清晰:身着华服的皇后牵着年幼的太子,每天于放勋殿和御书房往返,承担着一个国家的民生和安危。
越往里走,心情越沉重。
“太子殿下,御书房到了。”周开晦见他心不在焉,轻声提醒。
思绪回笼,他冷冷瞥了一眼周开晦,似在嫌他聒噪,拾步走进殿内。
周开晦有些摸不着头绪,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脸。
身为宫侍也不敢埋怨质疑一国储君,只能将身子放得更低,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御书房的用具比记忆中多,除了处理公务的痕迹,还有很多生活痕迹,看得出皇帝经常夜宿于此。
他不禁在心里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现在倒会装勤政爱民的君主了。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皇帝一脸病容,苍老不已。明明平时也在上朝,他却仿佛已经十年没见过这人了。
老东西在他心中仍然是那个人面兽心、心狠手辣的样子,以至于第一次直面他苍老病态的模样,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像一口气临到喉咙时,突然变成了一块石头坠了下去,很沉,很闷。
“陛下。”他拱了拱手,连腰都没有弯。
皇帝提笔的动作一顿,连忙将笔挂回笔挂,挤出一抹慈爱的笑,便要下去扶他,声音也尽量放得轻快,“舟儿,你来啦。”
他脸上的喜悦不似作假,水御舟已经分辨不清是发自内心,还是这人阴谋太深,需要用这样真诚无害的笑容来掩盖、迷惑。
他脸色不善地打量着这位病态龙钟的人,想从他脸上找到虚伪的破绽,就像从前一样。
可是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老了,他的笑容藏在沟壑一般的皱纹里,他只能从他深得下人的笑容中找到熟悉的憎恶感,紧接着是一种让他有气不能发的恶心感。
愣神间,皇帝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吓得周公公为首的一群宫侍连连惊呼,提醒他注意龙体,还搬出太医院院首的叮嘱。
皇帝佯装微怒嗔怪周公公一声,转头面向他时重新挂上了没有任何瑕疵的笑容,伸出手便要牵他,“周开晦就是太紧张了,父皇身体没事,硬朗着呢。”
他微微侧身躲开,扯了扯嘴角,淡淡道,“陛下养了一条好狗。”
皇帝笑容僵了一下,手尴尬地悬在空中,接着听见他说,“陛下不妨也教教臣,怎么让身边人对自己死心塌地,赴汤蹈火。”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八个字。
先皇后的音容在脑中浮现,胸中重新升起滔天的恨意,恨不得掐断面前之人的脖子。
熟悉的恨意,熟悉的憎恶。
这次没有水希吾来帮他压下。
他微微仰头,身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不断逼迫自己去想小家伙的音容,才堪堪压下杀意。
良久,他松开了拳头,掌心已一片血肉模糊。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很淡很淡的笑意。
这抹笑发自内心。
他在为自己看到这个人老态龙钟的模样仍然恨意不减感到欣慰,为自己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失去恨这个人的能力而安心。
皇帝注意到他一系列的反应,手无力垂下,笑容也全部收起,“皇儿,你还在怪父皇吗?朕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能像父子一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真的做了与水御舟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打算,但水御舟已经不愿意了。
他们坐下来,没聊几句话便回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周公公在一旁徒劳地劝着,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见无论是父子情分还是君臣之义这个人都不在意,面对他这个父皇当真一点情面都不顾,皇帝索性也不兜圈子,直接说明召他来的用意:“几日后的中秋宴,你把那个孽种给朕藏好了,不许他露面。”
“为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恨意和怒火,如若没有那么多顾忌,如若现在不是在皇宫,他应该会抓住面前这个两鬓花白的老人的衣领,让他双脚离地,像揪着一只老黄狗一样揪着他,质问他,怒骂他。
可惜这里是皇宫,面前的老人即便苍老羸弱,他也是皇帝。
皇帝冷哼一声,不答反问:“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朕为什么?他今年都及冠了吧,心智赶得上五岁小孩吗?难道你想让他在皇亲国戚面前失了体统,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大晟的九皇子是个傻子,你的弟弟是一个傻子?”
水御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旁的周开晦不动声色绕到皇帝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仿佛只要水御舟能有什么动静,他就能立马护住皇帝。
他没有那么不理智,再次压下了怒意,“了了很聪明,礼仪学得比臣还好。”
“还有,了了今年十七岁,他是五岁时被陛下抛弃的。”
皇帝脸色一僵,瞪着眼说不出话。
“不,应该说,了了自出生起就被你抛弃了。”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脸色很是不自然,很难说是难堪还是愧疚。
良久,他道:“朕是愧对你的母······”
“够了!”未等他说完,一声怒吼打断了他。
水御舟双目憎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对不起母后。了了是她生前最疼爱的孩子,你将恨意倾注到了了身上,这对了了一点都不公平,也不能减轻你一丝一毫的罪恶。”
皇帝僵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
皇帝仰头看着门外的天。天空湛蓝湛蓝的,那么纯,那么广,白云却飘得慢悠悠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轻盈。
“了了,”他呢喃着这个名字,“了了青山见,纷纷宿雾空。”
低头,眼神恢复了父亲般的慈爱:“是你给他取的名字吗?”
提及水希吾,水御舟的怒气一下消散了,语气也柔和了很多,细看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是。了了他很聪明,很简单,担得起这个名字。”
皇帝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不仅他,身后的周开晦听见他这么说,眼睛也是一亮。
太子七岁接触朝政,十二岁只身入军营,十三岁力排众议搬出皇宫,天大的功绩放在他身上也只有不得不完成的淡然,刚刚那是在,自豪?
他在自豪,就因为取了个好听的乳名?
“既然陛下不同意了了入宫,就不该举办什么双宴同庆,徒增烦恼。”
这话说得委婉,但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水希吾不能入宫,他就不会出席,太子寿宴,寿星不在,可不是让人烦恼的事?
皇帝脸上露出一抹懊悔之色,他也是一时糊涂听了水扶砚的建议,下朝后仔细一琢磨,才反应过来事有蹊跷。
水扶砚一向与太子不和,凡事都要与太子争个高下,这次为何如此积极地主张大办太子寿宴?
再一思量,就想到了水希吾这一茬。
“朕也不全是为了皇家颜面,此事是砚儿极力主张,你自己好好斟酌斟酌吧。”
一听与水扶砚有关,水御舟脸色更加难看,甩袖就走,连礼都懒得敷衍一下。
“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里间走出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伏在皇帝肩头嘁嘁地说。
皇帝看着水御舟怒气冲冲走远的背影,挑起美人的下巴,“雪儿也未曾行礼,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女子嗔笑一声,被皇帝拉到了怀里,惹出一阵娇弱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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