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关系》一枕轻安

15、十五章 孙悟空的妹

　　此后大晟朝廷忙碌了一段时间，清除了一堆尸位素餐、沐猴而冠的官员，完善严苛了选拔制度，举国选举新的替补官员。

　　水御舟接下监督之职，负责选拔到任命的每一个环节，防止有官员趁机拉拢新人、结党营私，连着十几日不得闲。

　　事情渐进入尾声，又恰逢休沐，本以为能好好陪家中小弟，结果在去聆风轩的路上碰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宫侍。

　　一番逼问才知道，竟是偷了财物准备拿出去变卖。

　　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行鸡鸣狗盗之事，水御舟双手叉腰，仰头望着蓝天，气得想笑又笑不出。

　　犯事的姑娘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殿下恕罪，微侍的朋友遭继母陷害，被父亲逐出家门，身患重病又孤苦无依，微侍看她实在可怜，这才想错了法子。”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水御舟脸色好看一些，声音仍然冷得吓人，“不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孤凭什么要因此饶过你？”

　　小姑娘跪在地上，一时被问住，说不出话。

　　这时，花丛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铃声。

　　重华宫的人都认识这铃声，水御舟更是对这声音有了应激反应，每次都能最快收起凶狠的表情，露出温柔的一面，。

　　“了了。”犯事的宫侍被他抛在脑后，挤出温柔的笑，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声音越来越清晰，花丛后走出一抹浅绿色的身影。

　　水希吾今日穿了一件天水碧素罗宽袖长衫，一举一动都是清凉感，仿佛将春水穿在了身上。

　　看见他，小姑娘仿佛看见救世主。

　　不光她，重华宫所有人都认为小殿下是一个极心软的人。水希吾也确实长了一张悲天悯人的菩萨脸。

　　“刚准备去找你，怎么自己来了？”水御舟朝他招手，柔声询问。

　　水希吾手里捏着一块石头，摇了摇铃铛，然而一句话还没摇完，就看见一个人影正在前往自己脚边挪，当即被吓得呆住，忘了摇铃铛。

　　犯事的宫侍正朝他的方向膝行，“小殿下，求求您帮微侍向殿下求求情吧，微侍再也不敢了。”

　　水御舟眉头拧了拧，一脸难看。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哑巴都能被人打断说话了。

　　“谁准你靠近他的？”

　　小姑娘吓得一僵，看了水希吾一眼，随即眼珠一转，道：“微侍知错，求殿下恕罪。只是这里的花开得这样好，打死微侍会败了小殿下的兴致，还请殿下换个地方。”

　　水御舟恍惚有一种算计的感觉，指着她的鼻子无力辩白：“孤什么时候说要打死你？”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殿下仁慈，自是不会如此心狠，但微侍自知罪孽深重，受多重的罚都不为过，即便殿下意识气狠，下手重了些，也是属下罪有应得。只是血流一地，怕是也会扫了小殿下的兴致。”

　　水希吾仿佛听不懂，走到一旁的亭子坐下，撑着脑袋看他们。

　　这回水御舟真的气笑了，见他走开，挥挥手将人打发走，此事便算了结。

　　走到凉亭，坐到水希吾身旁，顿了顿声，道：“哼，这回也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她，否则一定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你啊，总是这样心软。”

　　他没有说谎，水希吾在他这儿有这样的面子，他也乐意让所有人知道水希吾有这样的面子。

　　只是，全程没有任何反应的水希吾抬起头，一脸懵地看着他，眼神好像在问：是我心软？

　　他哥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真不知道我水御舟的弟弟怎么会长出这么软的心肠，上次因为给人求情，铃铛都扔了。”

　　水希吾感到荒谬。

　　他还记得水御舟说的那件事。

　　当时，他去书房找他，正好碰上他在训斥一个犯事的侍卫，那侍卫见他来，立马扑过去抱他的腿，求他帮他求情。

　　铃铛被晃得响，音调有些低，水御舟便以为他在求情，让他不要管。

　　侍卫见太子殿下松动，觉得管用，立马又用零嘴贿赂他，让他再加把劲。

　　当时他还不能自由出入重华宫，侍卫念的那一串零嘴对他来说确实新鲜，但不至于心动。

　　但是水御舟以为他被打动了，当真又松动几分。

　　这其实是重华宫的一个怪谈，想贿赂太子殿下只能贿赂小殿下，直接贿赂太子殿下会得到一顿板子，贿赂小殿下才能讨太子殿下欢心。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都打着他的名义，他终于恼了，一气之下把该死的铃铛扔到了桌子下面。

　　几人都愣在原地，水御舟第一次失态，絮絮叨叨地去捞铃铛。

　　“你这孩子，不想说话就不说，扔铃铛做什么？铃铛可是你宝贝，摔坏了可有你哭。”

　　除去那次故意的，铃铛也被水希吾摔了好多回了，早摔结实了，每次都没事，但每次都让水御舟提心吊胆。

　　不一会儿，他的第二张嘴被捞出来。水御舟用袖子擦了擦，又用嘴吹了吹，便要给他戴上，又警惕地收回手，“下次还扔不扔了？”

　　摇头。

　　“真的？”

　　他用嘴巴做了一个口型：假的。

　　“真的就好，下次别再扔了。”

　　水御舟把铃铛给他戴上，轻轻拍了拍，确定声音没问题。

　　思绪回笼，两人看着对方，都在心里感慨：这人怎么这么心软？

　　余光瞥见地上的石头，水御舟指了指：“这块石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水希吾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捡起那块石头，放进腰间的布兜里，然后又郑重地掏出来，重重拍在凉亭中央的石桌案上。

　　水御舟纳闷地凑上去。

　　只见小家伙仰着脸，一脸骄傲，仿佛那块石头不是他捡的，而是他生的。

　　他没忍住笑出来，酝酿片刻后爆发一浪又一浪夸赞声。

　　“好精美的石头，真是巧夺天工，世间竟有如此稀罕之物，你从何处拾得？”夸着夸着，他故作思考状，“让哥哥猜猜，今天的早膳，了了肯定没有挑食，对不对？”

　　水希吾正沉浸在喜悦中，猛地听见这一转折，懵懵地点点头。

　　“如此便说得通了，若非你好好用膳，怎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此精美的石头都能被你捡到。”

　　水希吾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管着他的饮食和睡觉，

　　“晚上老实睡觉，不踢被子，估计明天能捡到更好看的石头。”

　　这么说着，已经在琢磨等会儿就吩咐人在他常玩的地方藏几块好看的宝石玉石琉璃珠让他捡着玩。

　　正这么想着，突然感到手心一沉，低头一看，手中竟握着那块石头，一抬头，水希吾眼巴巴地看着他。

　　挑了挑眉，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水希吾摇了三下铃铛。

　　或许是太过离谱，他竟然没听懂，歪了歪脑袋，“送给我？”

　　水希吾瞪大了眼睛，便要拉过他没拿着石头的那只手写字。

　　他眼疾手快，用那只手揽着他的腰，暗暗使劲，不让他抽出来，“不借。”

　　“我不用扶。”

　　“不扶就摔倒了。”

　　他笑着看他，好奇小家伙会怎么应对。

　　一着急会说话了也不一定。

　　水希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拉过他握着石头的手，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推，在他的手腕上便要写起来。

　　逗上了瘾，抽出手抖了抖，袖子重新盖住手腕：“怪冷。”

　　水希吾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又惹来一阵轻笑。

　　怕逗过了头到时候不好哄，他适时收手。

　　正要认错，却见小家伙再次拉过他的手，直接在他掌心的石头上写起来。

　　小家伙的头发乖顺地趴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乖巧极了，如果不是水御舟一手养大了他，绝对看不出他已经生气了。

　　“感受不到。”他近乎认错地说。

　　水希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应该在骂他自作自受，垂着脑袋继续写。

　　“写的什么？这破石头也不告诉孤。”

　　手背被拍了一下。

　　他被这一下拍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水希吾，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了好了，孤知道，是卖，不是送。”

　　水希吾终于满意，甩开他的手，用铃铛摇：“一万两。”

　　“一万两？你知道一万两有多少吗？”

　　“十个一千两。”

　　水御舟被噎了一下，不死心地问：“一千两呢？”

　　毫不意外，水希吾用铃铛自信回答：“十个一百两。”

　　“算术倒是学得不错。”他既欣慰又无奈，换了个问法，“知道一万两可以买多少东西吗？”

　　水希吾眼睛一亮，终于让他问到点子上了。

　　“可以买这块石头。”

　　水御舟差点没被气吐血。

　　“贪墨一案怎么把你漏掉了？”

　　不忍他失望，他还是花一万两买下了这块石头。

　　当晚，水御舟坐在床上将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故意逗他，“，这块一万两的石头，哥哥实在没看出它的宝贝之处啊。”

　　水希吾正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玩鲁班锁，头也不抬地用铃铛回：“不是你说它是稀世罕物吗？”

　　他回忆了一下，还真是他先说的。

　　“但是了了说它值一万两，哥哥觉得只是块价值一千两的稀世罕物罢了，这剩下九千两的价值，了了可愿告诉哥哥？”

　　水希吾转过身，面对着他盘腿坐着，叹了一口气。

　　看着一脸哀怨的表情，他忍不住发笑，将石头往前递了递，一脸真诚，就想看他如何圆谎。

　　小东西，还治不了你。

　　水希吾只思考了一息，拿起一旁的铃铛就摇了起来：“里面住了一个仙女，可以帮哥哥实现愿望。”

　　这话过于离谱，他摇了三次他哥才完全听懂。

　　“真的？”水御舟一脸狐疑看着他，见他一脸坦然，自己都想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谎言。

　　“那了了告诉哥哥，怎么才能让她帮忙实现愿望？直接对着石头说话？”说着，他当真对着石头说话，“仙女你听得见吗？孤的愿望是让了了开口说话，第一句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铃声打断。

　　“仙女还在石头肚子里，要等她生出来才能实现你的愿望。”

　　水御舟忍俊不禁，“是吗？那这石头还有几个月临盆？”

　　“五百年。”

　　“这么久？”

　　水希吾故作老成地点了点头。

　　他假装怀疑：“了了不能故意骗哥哥吧？”

　　水希吾淡定摇铃，一本正经胡诌：“当然不是，这位仙女还有一个哥哥，也是从石头里出来的，本事特别大，出生后干了好多大事，名声特别大，还被写进书里了，哥哥不信可以看看。”

　　“了了说的这位哥哥，名字该不会是‘孙悟空’吧？那本事确实挺大。”

　　水希吾长呼一口气，点头附和他，见他没再问，转回去玩自己的鲁班锁了。

　　“这一万两花得真是值，孙悟空的妹妹都给拐来了。”水御舟把玩着手中的石头，看着他乖巧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面前的小脑袋一下一下点着，还在附和他。

　　真是，太乖了。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