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落叶归根 “大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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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殷朝全国气运压在你一人身上，君氏皇族利用气运将国宝与你融合，才使得你在那场浩劫中得以存活。”
壹的头和脖子探出丝线，连接在一起，把他拼好后，眼睛依旧是绿色的，说话语调平稳，径直走到时源跟前蹲下，直勾勾的看着，甚至抬手抓着时源的手，仔细看着干干净净的手背。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壹起身看着君华。
“要么你死，要么我让天灾侵巢而出，赐予这世界新生。”
“选吧，明镜王。”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之前和他们对战时那个冷冰冰的傀儡了，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压迫感，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
就算眼前这个女人说话已经很礼貌了，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戳君华的痛处。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君华摇头，伸手拦了一下准备攻击的李瑜，朝着他轻轻摇头，这个他们打不过的。
“你说的让世界获得新生，为什么一定要以这个方式？”
时流沉默一瞬，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而且，新生的权柄不是属于你的，你根本无权赐予人界新生！”
江让尘早和他们说过了，新生有很多种方式，死亡，是最残忍，也是最快的方式。
而与此同时，半个时辰前，江让尘三人终于是找到了第二根锁链，之前第一根离得不远，很快就被他们砍断了。
这回这根是捆在一座高峰之上。
顾子鱼站着藤蔓上，一路高升，直到靠近金乌，朝下面比了个手势，下方二人手起刀落，瞬间砍断锁链，顾子鱼伸出双手化作树枝，接住坠落的金乌，并通过之前和扶桑沟通好建立的链接树洞将金乌送回圣地。
“金乌族之前就问过我有没有见过这几只失踪的小金乌，原来是被杀害抓去作恶了。”
扶桑在顾子鱼识海中嘀咕着，顾子鱼叹气，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好歹是落叶归根了。”
在他们收回第三只金乌时，江让尘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的停下手中的剑，化作流光飞向一个方向。
“二哥！”
“师尊！”
君华还在和时流对峙。
总而言之，时流的意思是，君华如果不交出国宝，那她就彻底破坏秩序，让人间陷入炼狱。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仅仅只是一次普通的饥荒，就死了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如果我让饥荒持续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你还能救得了他们吗？”
君华无话可说。
“你就算把自己分了，都救不了他们。”
时流沉默一瞬，冷笑一声。
“怎么会有人蠢到用自己去喂养一群贪得无厌的白眼狼呢？”
“时间，于我等神族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我想让天灾持续多久，我就能让它持续多久，我就算想让人族妖族乃至仙族全都灭绝，我也能做到。”
说着，时流抬起这副躯体的手，凝聚出一个沙漏，里面金色的沙子正在迅速下坠，很快就堆积成一个小包。
“选吧，明镜王，是让这个世界得以存活，还是带着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继续苟活。”
一柄蓝色的剑被扔到君华眼前。
这柄剑他死都不会忘记。
“蓝颜……”
就是这柄剑的主人，毁掉了他的家，毁掉了他的国。
时流说让灾难持续百年，她不在乎其它种族的命，所以她真的能说到做到，如果所有天灾倾巢而出，并持续那么久……
所有生物都会灭绝……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谦行……”
君华抓着李瑜的护臂，李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替他死。”
根本不需要犹豫，李瑜向前一步，捡起地上的蓝颜，刚架上脖子就被时流定住，贰上前取下蓝颜，双手托着，送到君华眼前。
“陛下，请吧。”
时流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突然身后被人捅了一剑，也只是有些惊讶的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
江让尘拔出立夏，借着这个力道飞起来，一脚把贰踹飞出去，顺手接住蓝颜，扔在一边，执剑挡在二人身前。
胸口的伤势瞬间恢复，时流深吸一口气。
对上江让尘，其实是有些头疼的，不能让他陷入绝境，但是她又确实需要头骨。
“她谁啊？那个沙漏又是什么？”
江让尘气息有些紊乱，显然是刚刚赶过来，速度拉太快导致的。
君华想解释，但是有心无力。
来多少人都没用，选择权只在他自己手上。
“怎么不说话？”
话落，一根灰色的长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他飞来，甚至来不及格挡，江让尘的胸口正中一击。
“来的正好，头骨我要，心脏，我也要。”
时流收回长鞭，这个并不是她的那根，瞥了一眼被藤蔓束缚的结结实实的时源，这根也挺好用的，只是不能往里面灌力量了。
江让尘被抽飞数米，撑剑爬起来，捂着刺痛的胸口，都不用低头看，手上温热的触感，明显就是流血了。
“反正，只是拿一半，你也死不了。”
控制好力度，别给江让尘真抽死了就是。
半神终究只是半神，就算江让尘法术如何强悍，也终有灵力耗尽的时候。
江让尘再一次被抽飞出去，身上法衣挡不住那些攻击，裸露在外的伤口每一个都深可见骨，但偏偏时流避开了心脏丹田这些致命点。
时流挥动长鞭，准备给他来上最后一击，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扭头一看，时源挣扎着伸出了一只手，金色的灵力自手心涌出，化作绳索，拉住了时流挥舞鞭子的手。
“不要……”
时流根本不想听她说话，肯定又是让她不要杀人之类的话，直接扯断了灵力，把时源压的更严了。
抬手抽飞立夏剑，一股吸力直接把江让尘吸过去。
其实这场战斗根本没持续多久，沙漏甚至都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漏完。
满打满算，时流也就抽了五下，也就是这五下，江让尘一次都没挡住。
速度太快了……
被掐着脖子提起来，江让尘想着。
原来死之神，这么强啊……
“姐……姐……”
江让尘声音细若蚊虫，时流一时间没有听清楚，下意识靠近听了听。
“救……我……”
原来是求救啊，这会谁能赶得过来？真好笑。
时流嘴角刚扯出笑意，就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到这副躯体的头又在地上滚了几圈，链接身体的丝线都差点被斩断。
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新神吗？平引月的弟子？好惊人的速度……
转动头颅，看着凭空出现的女人，时流还是笑了。
心脏，齐了。
江辞盈抱着江让尘，不断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心中杀意渐起。
回头看着已经重组完毕的时流，江辞盈起身正想迎战，身后君华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够了！”
不知何时，君华已经捡起了蓝颜剑，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可以给你你要的，但是，你也得履行你的承诺，收回天灾，放过这个世界，也不许对我的朋友们动手！”
时流耸肩，无所谓啊，反正该是她的东西早晚都是她的，现在也不能太贪心，万一控制不住真给奇迹逼出来了怎么办？
“那就请吧，明镜王。”
说着，时流收起了鞭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君华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走。
天边的太阳陨落，世界陷入黑暗，而后月亮升起，照亮眼前。
君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朋友们。
曾经他看见过，高高的王座被风雪埋没，象征着权利与责任的桂冠放在上面，而座上无人。
他本就是为了守护人界才选择戴上那布满荆棘的桂冠，如今，也算是履行自己的承诺。
修真者优异的五感，让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了利刃划破血肉血液飞溅的声音。
月光下，蓝颜剑刃森冷，泛着寒光。
因为蓝颜的特性，君华并没有感觉到痛，只是很热，比那天皇宫的大火还要灼热。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分离了出去，但是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倒下前，君华看见李瑜挣脱定身术，咆哮着冲上去给了时流一拳，那副躯体被这一拳打成碎渣。
江让尘扑过来抱紧自己，滚烫的泪水，和当年母后一样。
“别死……坚持住……我给你开阵法，你一定要……”
听不清了，江让尘的声音和另一个的声音重合了。
“一定要活下去，皇儿，你要活下去，骄傲的活下去……”
“母后……”
我这一生，可以让您感到欣慰吗？
蓝颜剑造成的伤口不可逆转，阵法开的再大都无力回天，随着君华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所有地区的天灾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然后在一夜之间退却了。
但第二天一早，一条噩耗传遍了四海八荒。
由江辞盈亲自昭告天下，和当初封君华为界主时一样。
万物俯首，为这位伟大的君王哀悼，也为那位忠诚的将军表达由衷的敬佩。
“人界界主，明镜王君华，于启历五百七十一年六月，为护子民，以身殉道，享年五百一十九岁。
君华本为大殷皇室遗孤，王朝覆灭后，于废墟中重生，踏遍人间，平战乱，除魔患，立人界界主之位，五百年来，夙夜匪懈，未曾一日自逸。
临终之际，他化作分身千百，奔赴各处灾厄之地，百姓见其影，知界主未弃，遂心安。
他以一人之躯，以已身换苍生，终自刎归天。
君华一生，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今君华已逝，人界同悲，然其精神不灭，仍在山河之间。
君华之后，人界再无界主。
各界士民，同泣告。
携龙将军李瑜，明镜王死侍，随明镜王五百余载，不离不弃，明镜王殒后不过一刻，将军悲痛欲绝，亦自刎于侧。
二人同穴而葬，生死相依。”
一时间，满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大街小巷，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摆着燃烧的火盆，源源不断的纸钱被火焰吞噬，白幡更是一整条街都挂满了。
所有人本该庆祝天灾结束，本该是喜悦的，但得知是两位贤明的领袖以生命结束天灾时，大家又高兴不起来了。
主城中一直在下雨，从天而降的却不是水，是纷纷扬扬的冥纸，但凡有行动能力的，都拿上了自己家最拿得出手的礼物，徒步前往陵墓祭奠。
大殷的皇陵，时隔千年，又挤满了祭奠的百姓。
江让尘一身白衣坐在棺椁边上，雕刻着墓志铭，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没有用灵力，单纯用手，一下一下的雕刻着。
四位弟子同样一身白衣，安安静静的陪着他，时不时清理一下地上的碎屑，递上要用的工具。
木枝羽因为修为倒退，寿命有损，已经是一副老头子的样子了，但还是赶过来了，变回一只苍老的老虎，趴在棺椁边上，半眯着眼。
“你说说你，老三早说了你是同伴挚友，怎么还老是把自己当死侍，主子死了就要一起死……”
江让尘摩挲着李瑜的名字，轻声呢喃着。
“也不想想我和小四怎么办……”
风青雪看着眼前两个冰棺，对于君华李瑜，他确实是惋惜的，他们两个是很好的领导者，也是江让尘的结义知己。
如果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怎么会结为异姓兄弟呢。
在最年轻气盛的年纪，遇到了最值得结交的朋友。
安静的看着江让尘雕刻完墓志铭摆上去，这座墓室的墙壁上画满了浮雕，风青雪在上面看见了曾经鲜衣怒马的江让尘，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见过年幼无知的，见过满腔仇恨的，也见过温柔沉稳的，但唯独这一份鲜衣怒马，是他只能从长辈口中拼凑出来的。
横在二人之间的沟壑似乎又深了几尺。
江让尘了解他的所有，而风青雪却无法知道江让尘所有的过去。
“师尊，他们的魂魄会去冥界吗？”
风青雪坐在江让尘身边，犹豫片刻后拉起了江让尘的手，冰凉的灵力治愈着手上的伤口。
江让尘没把手收回去，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默许了这种明显逾矩的行为。
“会，舒梦会安排好的，只是他们一旦转世，就失去了一切记忆。”
这样璀璨的一生，只需要一碗汤，就可以彻底遗忘。
“不去冥界再见见他们吗？我们可以去啊，湘湘师姐会让我们进去的。”
手上的伤口治好了，风青雪反而抓的更紧了。
江让尘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有些怕，他过去了，绝对会哭的，那样会被君华嘲笑。
不过他还是带着风青雪下去了，木枝羽的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起空间穿梭，他无法前往冥界。
穿越空间，来到冥界正街上。
这里和人界差不多，满街的魂，脸上都是哀伤。
跟着江让尘径直前往冥王殿。
君华李瑜果然在这里，舒梦和鬼叶站在一边。
因为二人身份特殊，转世投胎的名额直接提前了，舒梦要总结二人此世的功德业障，判定二人要投胎到什么人家。
只是这两个人身上功德太亮太多了，算清楚没这么快。
“呦，老大，青雪，你们来了？”
君华脖子上缠着绷带，看见二人过来，挥了挥手打招呼，李瑜安静的站在后面，没说话，点了点头。
“找好投胎的人家了吗？”
江让尘走上前询问。
君华摇头。
“小梦说没这么快。”
话落，几人都沉默了。
“人间的景象我看见了，其实，没必要那么悲伤，天灾结束了不是吗？”
“你知道百姓想要看见的不是这个。”
“那我也没得选不是吗？好在蓝颜剑灭不了魂。”
谈话间，舒梦终于算完了，结果是。
“此世间没有人家能承载二位的气运。”
几人扭头看过来。
“二位仙尊如果愿意，可以先在冥界住下，等到有合适的人家再去，也可以进时空轮回池，穿越时间，前往未来，找到能承载二位气运的人家。”
这个时空轮回池涉及时间法则，但应该和秦秋没关系，秦秋还做不到送人去未来，应该是很久以前参悟时间法则的人打造的。
“那就去未来吧，一直留在冥界，大家看见我们都开心不起来。”
江让尘张了张嘴，明显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头，二人看向李瑜。
“你呢，老二。”
听到江让尘叫自己老二，李瑜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怪我？”
江让尘无奈摇头。
“怪了有什么用呢，你的本质是效忠于君氏皇族的，君华的死侍，主子死了你也无法独活，就算我们说过你可以作为独立的人，也没见你听过。”
李瑜听着这明显带着刺的话，终于是笑了。
“没办法，我的命是君氏皇族救的，皇后娘娘死前给我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保护好殿下。”
没护好，自然无颜面对死去的皇后。
“我和殿下一起走。”
三人并肩走着，舒梦风青雪跟在后面，直到停在轮回井前，鬼叶递上两碗汤。
江让尘手中变出一碗清酒，三人最后一次共饮，是送别挚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落叶归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