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生命因何而可贵 “我们 ...
-
“我们不带小四真的没问题吗?”
君华喝之前问了一句。
“他也活不长了,很快就转世找你们去了,到时候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三人仰头饮尽碗中汤酒。
感受着记忆逐渐消失,君华看着眼前的江让尘,一行清泪流下。
果然还是不想忘了大家。
“我们,在未来重逢吧。”
三人最后拥抱了一下,江让尘自觉后退一步,看着二人踏入轮回池水中。
“师尊……”
风青雪之前一直和舒梦站在边上看着,舒梦去处理后续事情了,他看江让尘站在原地好久了,这才上前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没事,我没事……”
江让尘吸了吸鼻子,强撑着对风青雪露出一个笑容。
胡说……明明眼泪都在打转了。
“湘湘师姐刚刚叫我去帮忙,师尊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风青雪给江让尘让出来一个私人空间,自己退出去找舒梦。
舒梦在一个石台上,空中流转着许多明黄色的丝线,千丝万缕汇聚在中心,缠绕成一朵华丽的金牡丹。
“师姐。”
舒梦回头,然后往边上挪了一点,让风青雪上来看。
“这是明镜王他们的记忆。”
鬼叶取下金牡丹,小心的放在一个楠木锦盒中,石台在牡丹脱离后,又迫不及待的汇聚起了其它色彩的丝线。
风青雪好奇抓了一丝,眼前瞬间出现江让尘的脸,正好是李瑜第一次见江让尘那一幕。
“记忆不是秦秋管的吗?”
舒梦耸肩,她也不清楚,这个石台也是第一次这么兴奋的凝聚记忆。
李瑜是天竺葵。
等两个都收好后,石台归于平静。
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个锦盒回去找江让尘。
这回江让尘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听见脚步声回头。
看见舒梦那一头白发,心里又不舒服了,又有点想哭了。
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先憋着吧,不能在孩子面前丢人。
“师伯,这是二位仙尊的记忆。”
二人把盒子递过去。
“冥界的东西,就放在冥界吧,我带回去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江让尘没要,他不是很想在自己的博物架上摆自己兄弟的遗物,看见心里就容易难受。
“是,弟子定会妥善保存。”
鬼叶上前接过二人手中的盒子,先拿去放起来了。
舒梦把他们送出去后,在空间门口停了很久。
想回荒海……
但是一回头,是百废待兴的冥界,她不能走。
刚刚转身,一根红绳飞了出来,舒梦回头稳稳接住,这是一个项链,用红绳穿起来的一个长命锁。
在手心看了一会,她抬头看向漆黑的空间。
安清一袭白衣走出来,有些嗔怪的说:“你老是记不住自己的生辰。”
舒梦戴上长命锁,小跑到安清身边,微笑着解释。
“冥界还有很多事情,弟子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些。”
还有一个原因,往年都是空衔提前三天就开始昭告天下舒梦要到生辰了,搞的热热闹闹的,舒梦想不记得都难。
今年……过于冷清了……
江辞盈坐在自己宫殿里喝茶,对面是时源,立春在江辞盈边上添茶加水。
时流被一拳打散后,束缚时源的藤蔓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江辞盈马上补上了自己的丝线把时源抓住了,免得又找不到。
“你问的我也都说完了,还不能解开吗?”
如果时源没被绑着,这会是一场很平和的双神会面。
江辞盈不紧不慢的放下茶盏,解开了束缚,但并没有说时源可以走,所以当时源试图隐匿离开时,发现整个宫殿都被阵法笼罩了,没有允许,她寸步难行。
“您当年,是升格了吧,跳出了自己的神格,您也就不是绝对慈悲。”
时源不动了,拿起身前的茶杯,安静听着江辞盈说话。
“就像我会偏袒门下弟子,偏袒家人,您现在也可能会偏袒您的妹妹。”
“所以你是认为,我暴露后会回到阿流身边帮她?”
江辞盈点头承认了,一个死之神已经很难缠了,要是加上一个已经升格的神邸,他们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那你也可以放心,就算是升格,神格本身依旧是生命。”
“只是您可以有自己的私心了对吗。”
江辞盈这句是个肯定句,时源也承认了。
“但我并非不明事理,阿流已经做了太多傻事,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她走。”
“走?走去哪?让她也升格,然后祸害更多的世界吗?”
时源抿唇没说话。
“我也没想好,我只是不想看她再这样下去了。”
“现在对她最好的处理方式只有彻底将她消灭。”
时源立刻摇头否认了这个方法。
“我不允许。”
“那您就给出一个合理的方式。”
二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紧张,立春抬眸左看右看,他听了半天,两边其实都是对的,他这个中立的最好不要说话,安心待着就是。
一边是自己选择的剑主,一边是创造自己的母亲,两边都很重要,两边都不能站队。
大殿中突然回荡起脚步声,江让尘大步走进来,眼尾有些红,明显是哭过。
江让尘一进来就坐在江辞盈边上。
他刚才在传音里已经听完了江辞盈的复述。
“时流现在这样大肆屠杀仙人妖三族,导致成千上万的死伤,甚至杀了三只金乌,在你眼里,她只是犯傻事吗?”
时源没说话,相当于是默认了。
“和我讲这些没用,我不会杀任何一个人,包括阿流,她是我妹妹。”
江让尘接过立春递过来的茶杯一口饮尽,啧了一下,转而问起来另一个问题。
“那神格,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我的寒毒,和我们身上莫名消失的同生枷锁,都是你搞的吧?”
这个江辞盈之前倒是没有问,她所疑惑的东西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么多。
“还有秦秋,你为什么会认识秦秋,冥界的时空轮回池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时源头都大了。
“神格,不是我能控制的,它更像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在为你选择最合适的命途,你的寒毒是我修改了冥水花的法则,从触碰改成吃下,所以你身上的寒毒也就消失了,同生枷锁本来就是为了抑制寒毒存在,寒毒消失,枷锁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于秦秋……这个我不能说。”
秦秋的计划不能往外说,免得出现更多异端,虽然因为自己的擅自加入,已经有了很多条分裂的世界线了,但秘密终究是秘密,她不能说。
“那你觉得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能走到那个美好的结局吗?”
死亡正在追赶江让尘,沉重的雷云一点点吞没蓝天。
最近他们都没有卜卦预言,一方面不想干涉时间,另一方面,是怕看到自己不喜欢的局面。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最好的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好了!?”
一想到已经死去的弟子朋友,江让尘就感觉体内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在往上冲。
而且,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再因为他人死亡落泪。
时源不想再和他们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关系会更加恶化,于是她浅笑,问了二人一个问题。
“孩子们,你们可知,生命因何而可贵?”
江让尘愣了一下,随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这个问题来的莫名其妙,其他人来问肯定会被他说扯开话题,但现在,问的人是生命的母神,肯定是别有深意,需要慢慢思考。
江辞盈没思索多久就给出了一个答案。
她翻阅了自己找回的所有记忆。
“生命早晚会消失,但在消失之前,也犹如星光一般,照亮过一片夜空。”
就像他们,在一个凡人家庭幸福成长,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几年,哪怕那段时光对于神仙来说不值一提,但他们也曾真真切切的被爱过,享受过。
所以她才要在生命消失之前,尽可能的守护他们,让那星光,更加璀璨。
时源点头,看向仍在思索的江让尘。
“你呢,我的孩子,你的答案是什么?”
“因为……生命……总是会结束,不论时间长短,早晚都会结束。”
江让尘脑子有些乱,他觉得自己的答案不该是这样的,肯定是太生气了,导致脑子转不过来了。
“看来,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
时源看着茶盏中碧绿的茶水,似乎回忆起什么。
她发呆的时候,指尖会溢出一些浅绿色的力量,弯弯绕绕探进茶盏,拨弄着里面的茶叶。
“那你呢?作为母神,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江让尘的声音打断了时源的回忆。
时源沉默了一会,指尖在茶盖上敲了一会,突然笑了,这笑容他们看不懂。
除了一如既往的慈祥,还带着释怀。
“礼物,每一声啼哭,每一次花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痛苦,都是礼物,生命不属于任何人,属于他们自己,而他们会延续,就像是河流,水带去生命,就算河流干涸,也依旧会延续,生生不息。”
她其实早就不在意那些事情了,在意也已经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一次次回溯,一次次选择这样做。
所以她早就释怀了,只是再次面对相同情况时,会有些害怕。
只有时流,依旧被困在原地,困在无边的仇恨中。
“去吧,去找自己的答案,我不会离开神域。”
二人的神域已经给了江俞鸿,江俞鸿没有神位神格,神界就无法捕捉荒海的定位,时流也就找不过来。
江让尘回落雪宫的时候,自己的宫殿里黑漆漆的,心里想的事情太多太杂,所以也就没发现弟子拙劣的隐藏技术。
站在桌前,看着墙上的挂画,借着微弱的月光,江让尘看见桌子上有一封信。
说实话,他现在对信一类的东西都有些害怕了,怕打开里面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但该看还是得看。
“知道您心情不好,赠以小物,望您心安。”
但是信封里并没有装着其它东西。
江让尘回头,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但并不是烛火,是水母。
风青雪的拟态水母灯,散发着光芒。
而他本人,就站在江让尘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个锦盒,往前递了递。
“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的?”
江让尘放下信,上前接过锦盒。
“您去神首的时候就想进来了。”
风青雪有些紧张,看着江让尘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早年间收集了不少宝石,怕您心情一直低落,就去挑了块品相最好的水晶灵核,雕了个小玩意。”
看着手里的水蓝色四叶草,就算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但也能看出来,风青雪做的很用心。
“作为一个从来没学过锻造的人来说,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把四叶草贴近手上的红绳,在灵力的作用下,四叶草两边自动生出孔洞,穿过红绳,和聚魂铃贴在一起。
风青雪心中暗喜,太好了,看来江让尘忘记了爹娘的定情信物也是四叶草这件事了!
其实那块水晶灵核很大一个,他总共做了两件,只是那个,他不敢拿出来,等有机会了,再给出去吧。
“青雪,你觉得,生命因何而可贵呢?”
“啊?我吗?”
风青雪还在想第二件东西该以什么形式给出去,江让尘突然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因为有情感,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不幸的,如果不是,那我身边的人为什么总会因我而受伤,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阿衍会为了一个少年时期玩笑一样誓言付出自己的生命。”
风青雪挠了挠头,继续说。
“可如果他觉得我值得,那我就必须活下去,带着他那一份。”
“我想替他看完他没来得及看见的东西。”
说完,风青雪看着江让尘,江让尘再次陷入沉思。
三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啊,可是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的答案。
“您怎么了?”
“没事,在想东西。”
“想不出来的话可以不去想啊,我以前和人说过,承认一个问题无解并不丢人,强行给出一个答案从丢人。”
楚琉絮打着哈欠出去接班巡逻。
“嗯,辛苦了,回去睡吧,剩下的我来。”
接过弟子递过来的提灯,侧身让开路,目送那位弟子离开。
“为什么一定要巡逻啊……荒海有坏人进来不是会有感应吗?”
嘀咕着,楚琉絮顺着前人没有走完的路继续走。
路过湖边时,看见湖心的亭子里有人,眯了眯眼睛,是江让尘和风青雪,风青雪从江让尘手里接了个东西。
随后湖心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笛音。
楚琉絮捂着耳朵跑开了。
风青雪不好意思的放下笛子。
“看来我不适合这个。”
因为江让尘心情不好,他们俩就出来透气散心,出门的时候看见博古架上有个笛子,鬼使神差的就说想听笛子,江让尘就拿下来了。
刚才江让尘已经吹完了,很悠扬的一首曲子,听得人莫名心安。
“慢慢来吧,早知道你好奇这些,当初就一起教了。”
“以前是阿衍学了音律,我想着他学了我就不学了,就没说。”
江让尘让风青雪坐过来,耐心教他认音孔。
好在风青雪也天赋异禀,差不多半小时就能断断续续吹出来一些调子了。
学累了二人就坐在亭子顶上安静的看星星,风青雪想找些话题。
“师尊,要不,你把你之前那个问题,当课业发给师弟师妹们?说不定能解决您现在的问题?”
“哈?”
江让尘都忍不住疑惑了,现在三更半夜的,他大晚上给弟子发课业,顾子鱼明天白天肯定要闹。
但是转念一想也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真发了。
白良玉在修炼养伤,一段文字从令牌里发射出来,白良玉睁眼,虽然疑惑为什么大晚上的发课业,反应还算冷静。
谷笑庸本来就是个夜猫子,看见课业来了顺手就做了等着白天交上去。
只有顾子鱼,睡的正香呢,感觉眼前亮亮的,一睁眼是课业来了,哀嚎一声盖上被子。
“发下去了。”
风青雪的令牌也有字飞出来,但是他的已经交过了,可以忽略不计。
“这下子估计他们睡不着了。”
只能希望他们知道是风青雪提议这个点发作业的时候不会动手。
笑了一会,江让尘依旧看着天空。
他的答案到底是怎样的,他要如何寻找自己的答案。
他的天资悟性本就与江辞盈不相上下,为何姐姐能想明白,他却不能明了。
生命……
新生……
奇迹……
“师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嗯,问吧。”
风青雪的嘴巴开开合合,但是江让尘好像听不见他的声音,脑子里的杂音太大了。
好像是一个请求,那就同意吧。
江让尘刚点头,风青雪就把手贴上自己的额头,一丝丝冰凉的灵力渗入,让一直高度思考的大脑强行冷静了一会。
风青雪收回灵力,转而牵上自己的手。
“莫急。”
看着风青雪温顺的样子,江让尘脑子里又乱起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之前的问题,而是另外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