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106、回家 “什么

　　“什么情况？”
　　江让尘和师南意从剑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君华身边询问情况。
　　君华指了指眼前的沙盘，连续点了四个国家。
　　“这四个，距离很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入侵。”
　　“怎么会，谁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君华摇头，沉沉的叹一声气。
　　“不是人，是天灾。”
　　“饥荒，瘟疫，蝗灾，水患……”
　　一个个指出来，最后指尖落在一个靠近雪原的国度。
　　“不出意料，这里是雪灾。”
　　灾难是时流能力表现，她本人无法亲自现身，但不代表她没有任何办法。
　　人类在天灾面前无疑是渺小的。
　　君华坐在沙盘旁边，整个人透着疲惫。
　　“人祸，我们能打，可是这些我们怎么挡？”
　　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君华不怕直面灾难，他是怕自己的子民无法生存。
　　如果保护不好子民，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成为这个界主呢。
　　李瑜推门进来，眼下有一层明显的乌青。
　　“瘟疫已经请求了济世峰和药王谷出动支援，饥荒也送了粮过去，水患也有军队过去了。”
　　“蝗灾呢。”
　　江让尘抬手给李瑜打了一道灵力，身体上的疲惫能被扫清，心上的累却只能靠他自己。
　　“蝗灾是本来就要发生的，南方失去了朱雀，害虫失去了压制，自然倾巢而出。”
　　“从百兽峰调一批鸟兽过去吧。”
　　也只能这样的，现在天灾四起，他们也想顾及一切，但那是天方夜谭。
　　“分裂化身吧。”
　　君华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天灾可以救，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齐了，可怕的不是天灾，是借着天灾害人的人祸，化身亲临，能镇民心。”
　　师南意拍了拍风青雪的肩膀，他曾经也是在人间游历的，只不过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辞盈安清沉迷人文，贺鹤笛归喜爱探险，江让尘爱好结交新友，师南意是专门往有奇闻诡事的地方跑。
　　也看了很多故事，比其他人想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清楚人心，这也影响了他后来的心境，导致他更偏爱心境纯粹的弟子。
　　而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李瑜会跟着本体，前往灾情最严重的饥荒区，而江让尘看过时源死因，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
　　说办就办，四人聚集在军营，江让尘和师南意一人开一个出口，收到命令的弟子们一个个飞出来。
　　楚琉絮陶怀逸和杨落蕊拓跋竺这几位管事弟子飞在最前面。
　　四人行礼后上前汇报。
　　落雪玄剑济世三峰共计出动弟子九百人，百兽峰飞鸟妖兽六百，随行弟子二百。
　　“共计弟子一千一百人，妖兽六百，此为弟子名单，请二位峰主过目。”
　　楚琉絮递上名单，私心里，她也想参与这次行动，可是现在落雪峰已经不能再失去第二个管事了。
　　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楚琉絮了。
　　“嗯。”
　　江让尘在看明细，师南意已经指挥开了，按照各地灾情，安排弟子人数。
　　安排好后，四人带着剩余弟子启程，前往最早开始的天灾区域。
　　也就是最令人无力的，饥荒。
　　没人知道这些天灾是怎么冒出来的，或许是有人在散播，也或许是其它原因，目前知道原因的也只有一个蝗灾。
　　人界很大，但他们的速度更快，四人在前方领队，而剩下的人也跟着其它分化身出动。
　　一时间，夜空中飞过一阵绚烂的流星雨，那些流星向四面八方飞去，为绝望中的人们带去希望。
　　而在人间某处深山之中，有一名灰衣少女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的流星，握紧手中黯淡的灰色长鞭，朝着反方向走了几百米，最后一咬牙，身体化作流光，汇入流星雨之中。
　　时源找到了灵犀谷，但今时不同往日，灵溪谷已经荒废了上千年，除了一些断壁残垣，什么都没剩下。
　　从废墟下挖出曾经被自己亲手埋葬的长鞭，时源本不想再去管那些事情，只是，她能感应到一切，她知道天灾肆虐，她知道现在民不聊生。
　　曾经她死于天灾，如今她却做不到坐视不管，还是要去救。
　　君华带着人从天而降，各色流星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需要任何指令，一落地就各自奔赴需要自己的地方。
　　“乖，喝完水头就不晕了。”
　　一位母亲抱着孩子蜷缩在床板上，饥饿导致她无法顾及自己的形象，家中粮水已尽，孩子父亲出去寻找食物两日未归。
　　都已经这样了，她的小儿子又发起了高烧。
　　人在绝望时是会祈求神明的。
　　“羽刹在上，保佑我的孩子活下来……”
　　咚咚咚。
　　她应该是饿昏了头，竟然听见了敲门声。
　　随着敲门声越来越大，她放下水碗，踉跄着去开门。
　　凛冽的寒气裹挟着药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的，是听见了她的祈愿，按照神明指示下凡来的……
　　天兵……
　　往外看，君华也在外面，侧身让济世的弟子进去，妇人被搀扶着去领食物。
　　来到君华眼前，她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被君华先一步扶起来。
　　“大人……我的丈夫……已经两日未归了……”
　　君华先给她递了一杯水。
　　“很多人都上山找食物才下落不明，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人进山了，夫人先缓一缓。”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飞过来，在几人面前停下。
　　“回禀四位仙尊，失踪的百姓已经找到了，只是有几位过于虚弱，不适合立刻进行转移，或许要一段时间才能全部转移。”
　　君华点头，挥手让她回去了。
　　江让尘和师南意一起去了外围查看，饥荒控制的很好，只限制在这三个国度。
　　凡人的消息最多只能流转三个国度，太远了消息就会很慢很慢，而且这个范围对于凡人也非常大，就算乘马车，也要个一年半载。
　　“不对。”
　　江让尘飞出去几千里。
　　这是人为的，有人圈出了一个范围，然后在里面投放了天灾。
　　因为他们找到了边界，很明显的分界线，一边绿意盎然，一边草木荒芜。
　　“这是怎么回事？”
　　师南意也飞下来，蹲在交界处观察。
　　饥荒这边像是被强行抽走了生机，太突兀了。
　　“不止，你看天上。”
　　江让尘指着那颗太阳。
　　太阳就是金乌鸟，所有人都知道，师南意抬头，江让尘用灵力在他眼睛上点了一下。
　　空中的太阳恍惚几下，摇摇晃晃变成了三个，用锁链捆着，悬挂在高空之上。
　　“好厉害的幻术。”
　　江让尘点头，用令牌打开空间裂缝。
　　顾子鱼本来在落雪宫里舒舒服服的打坐修炼，江让尘突然就出现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子鱼尖叫着跳起来，江让尘不以为意，指了指空间裂缝。
　　“子鱼，来一下。”
　　顾子鱼大脑飞速运转，他最近也没惹祸啊，怎么突然单独问话了。
　　直到到了现场，身为扶桑果，他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抬头看着天空。
　　“那是死的金乌。”
　　都不用他们俩问，顾子鱼直接点出了不同之处。
　　“活金乌是会转动的，那三只不会转。”
　　“我们碰不了炽阳形态的金乌，你能碰吗？”
　　师南意没观察过金乌会不会转，他只知道炽阳形态的金乌除了扶桑没人能碰。
　　“能，但是得先找到那几根锁链。”
　　这个好办，三人动身去找锁链。
　　与此同时，君华也收到了江让尘的传音，知道了这些事情。
　　他不能乱走，三个国度，他分了三个化身。
　　“殿下，那个人不对劲。”
　　李瑜走上前，指了指下方发放食物的队伍中，有一个灰衣女修，她也是施粥的一员，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可能是心善的散修。”
　　“您感受一下，没有她的气息。”
　　君华依言而行，然后猛的睁眼。
　　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
　　时源感觉到了君华在看她，放下勺子，朝着上方微微弯腰，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并放出了一些风灵气息。
　　“是只风灵，没什么威胁，既然是帮忙，那就随她去。”
　　半夜三更时，君华二人外出巡逻。
　　等江让尘他们解放死去的金乌，这里的灵气就会迅速滋润大地，彼时，万物将获得新生。
　　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做才能解放那三只金乌。
　　看出君华的忧虑，李瑜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希望他们快些了。”
　　君华叹气，刚想说些什么，李瑜伸手拦住他，君华瞬间明白，两个人一起后退三米。
　　在二人退后瞬间，旁边暗巷中就挥出一道红色剑气，直接将对面的街道打坏几十米，好在难民都安置在集中营，城内人比较少。
　　“谁！”
　　利刃出鞘，二人背对背站着，警惕的扫视周围。
　　男人撑着一把红石榴伞，从暗巷中走出。
　　金色的长发，金色却无情的眼眸，除了头上没有桂冠，完全和时炎一模一样。
　　可是时炎不是死了吗？风青雪亲口说的，时炎和法则分离了，魂都散了。
　　那这又是什么？
　　“奉吾主之命，前来取回宝物。”
　　壹抬眼看着君华，上下扫视一番。
　　攻击力强悍，功德圆满，身体有旧伤未愈，弱点是……后背。
　　然后又看看和君华紧贴在一起的李瑜。
　　攻击力更加强悍，功德同样圆满，一样旧伤未愈，弱点，侧腰。
　　“你是何人，你不是时炎吧。”
　　光听壹说话，君华就能判断出这个人不是时炎。
　　时炎虽然惜字如金，但是偶尔说出来的话里总是带着鄙夷与不屑，这个太礼貌了。
　　壹压根没理他，自顾自的说：“陛下虽功德无量，但我等带着使命而来，所以还请陛下莫要为难。”
　　话落，壹合上石榴花伞，在手里转了一下，抬起来指着君华。
　　“还请陛下，宾天。”
　　石榴花伞顶端瞬间射出一道灵力射线，二人同时举剑抵挡。
　　射线力量强悍，二人咬紧牙关，一丝一毫不敢松懈，大暑小暑甚至被这力量逼出剑身，飞到二人身后传力量。
　　“主子！这伞我们接不住的！还是躲吧！”
　　大暑认识那把伞，那是生命之神的伞，里面蕴含的力量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要是一直这样，恐怕她们二剑，真的会被打断。
　　可是这一下明显就是奔着要了君华的命来的，哪里那么好躲，而且他们躲开了，身后的百姓怎么办？
　　“不行，身后不过十里就是难民营，在这里放开，会毁了那里的。”
　　君华看了一眼脚下，牡丹没长出来，就说明还不到要命的程度。
　　二人调转全身灵力灌入剑中。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了。
　　壹看着本来被逼的不断后退的二人，竟然开始行动了，正准备加大力度，石榴花伞却有一瞬间的滞涩。
　　也就是这一瞬间，君华二人发力，直接将射线打偏了方向，朝着天穹打去。
　　就这那一下，打的整个天都在颤抖，君华都感觉他们把人仙壁垒给打穿了。
　　壹抖了抖手里的伞，重新聚集力量，准备再来一次，李瑜速度快他一步，瞬息之间就来到他下方，一剑刺向壹的咽喉。
　　奈何壹不是人，哪怕整个头摇摇欲坠，只要伸手扶一下，也还能继续行动。
　　确实和时炎不一样。
　　时炎打破了会流纯金色还闪闪发光的血，而眼前这个流出来的是浑浊的金色混绿色的水。
　　“比时炎劣质啊。”
　　君华挽了个剑花，打出去三道剑气，被石榴花伞挡下。
　　壹扶了一下脑袋，随意从路边捡了块布绑上，然后合上伞，以伞为剑冲上去，一招一式十分狠厉。
　　但面对两个合作了几百年的对手，壹还是有些落入下风。
　　而此时的贰，正对着一个灰衣少女紧追不舍。
　　时源欲哭无泪，她都把气息全都收起来了怎么还是能找到啊！
　　也就是风灵本身的速度就很快，换了其它种族身体，早就被抓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城里乱蹿，翻越暗巷时，时源看见了君华二人被射线逼的无法行动，凝聚了一点力量控制石榴花伞，使得射线停滞一瞬。
　　同时，也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贰追了上来，抓住时源的手臂。
　　时源抓着一根短棍用力的朝着贰的手打下去。
　　在贰吃痛时，瞬间后退十几米，短棍展开，是一把三米余长的鞭子。
　　然而贰并没有继续上前，反而转身朝着壹跑过去。
　　跑着跑着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低头一看，腰上不知何时被鞭子缠上了，寸步难行。
　　“听话，别动。”
　　时源拽着鞭子，下盘纹丝不动，右眼有些泛白，发丝也在无风自动，裸露在外的手背上，一些金色的纹路显现。
　　贰过不去，只能看着壹被打的节节败退，心中有些奇怪的情绪涌现。
　　时源刚松了一口气，后背瞬间涌上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贰转过头来，一只眼睛是绿色的，死死的盯着时源。
　　时源的力量瞬间收回，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先不说贰的头是一整个直接扭过来的，那只绿色的眼睛，静静的盯着她。
　　力量消失的瞬间，贰的身体飞了出去，而头还是保持着180°扭头的样子，盯着时源，直到那只绿色的眼睛消失才转回去。
　　君华三人打的热火朝天，听见身后的尖叫声，分出神识往后探。
　　又一个复制体飞奔而来，腰上缠着一节灰色的鞭子，鞭子另一头，那只风灵正用尽全力拉扯着。
　　有着贰的加入，他们开始落后起来，风灵没有战斗力，能牵制贰那么久已经很努力了。
　　时源被随手打飞撞在墙上，捂着有些涣散的胸口，看着眼前二人逐渐处于下风。
　　那只绿色的眼睛随时随地都会看过来。
　　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怕时流呢？她回来的目的不就是要带她回家吗？
　　想着，时源爬起来，伸出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再次显现。
　　原本一心一意对敌的大暑小暑同时一愣，扭头看着角落那只不起眼的风灵。
　　“母亲……”
　　二剑呢喃着，然后就看见，壹手中的石榴花伞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被时源握在手中。
　　失去了石榴花伞，壹和贰瞬间落败，但他们似乎并不慌张，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君华。
　　君华来不及问风灵的事情，警惕的看着壹贰。
　　壹声带受损了，说不了话，由贰开口。
　　“人间天灾封印，已被破除，封印了上千年的天灾即将重现于世。”
　　这回不止是君华，连时源都愣住了。
　　“生命神不是禁锢了天灾吗？”
　　贰给壹摆正脑袋，不紧不慢的说：“那和死神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散播的足够多，封印自然就破了。”
　　“人间需要秩序，人类需要新生，打破重组，是最好的选择。”
　　“你放屁！”
　　君华又打了一道剑气，把壹刚刚被摆正的脑袋彻底打断，金色的头咕噜噜滚到时源眼前，那只眼睛又变成了绿色。
　　眼睛是看着时源的，说出的声音变成了女声。
　　“你也可以用自己来换原本的秩序。”
　　李瑜上前，用剑挑了一下，没挑动，那双绿色的眼睛就这样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