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100、无解 说着，

　　说着，二人耳边回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他们要走了，风青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胡茬秦秋靠着的墓碑，署名是江俞鸿。
　　二人回到落雪宫，外面现在是深夜，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而且他们出来后，四朵海棠其中一朵就迅速枯萎消失了。
　　风青雪摸了一下随身的口袋，什么也没带出来。
　　“继续吗？”
　　秦秋点头，当然要继续，这几个人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怎样才能避免伤亡。
　　“刚才那个忘记问了，应该问问那个世界里，大家是怎么死的。”
　　风青雪捡起地上的香灰铲，伸手拉住秦秋，再次触碰下一朵。
　　“那这次，记得问一下就好。”
　　这次他们到不是高空坠落，而且风青雪这次可以用灵力了。
　　二人乘着冰台降落。
　　这里的天空黑压压的，像是随时会下暴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到处都是废墟，但却比上一个更加荒凉，连飞鸟虫豸都没有了，风也是干巴巴的，吹的人脸疼。
　　“这又是什么情况？”
　　风青雪凝聚出冰晶灯，漂浮在二人身边，照亮视野。
　　“不知道，走走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秦秋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但是看起来也是不容乐观。
　　二人走在路上，天空隐隐响起雷声，估计是真的要下雨了。
　　人生地不熟的，二人就加快脚步，想找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结果地方还没找到呢，雨就下来了，噼里啪啦跟炮弹似的砸下来，风青雪凝聚屏障挡雨。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实在是走不了了，飞起来又容易被雷击中。
　　“前面有庙！”
　　随着二人冲进庙里，冰晶灯也一个个凝聚出来，漂浮在四周，照亮庙宇。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这庙挺新的啊。”
　　风青雪拍着身上的雨水，冰晶灯顺着指令飞上神像，照亮面容。
　　“师尊的神像？”
　　本来以为会是江辞盈或者时流时源的，没想到是江让尘的神像，周围的架子上还摆了很多小的，一个个栩栩如生。
　　秦秋摸了一下，触感冰凉，险些冻伤。
　　“是冰做的。”
　　“嗯？”
　　风青雪走过来，看着架子上的小石像。
　　拟态法术就是这样，除了施法者，其他人根本看不穿原材料是什么东西。
　　风青雪的还比较好认，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用拟态去骗人，所以造东西的时候，都会保留冰属性的特点，一摸就能知道真假。
　　“确实是我的力量，难不成这一回我活了？”
　　这座庙不是很大，但处处细节都在说明，这里是有人住的，而且庙主人很用心，每一个石像底部都雕刻了对应的花卉。
　　秦秋突然伸手，拉上风青雪，躲进江让尘神像后的披风里。
　　“有人来了。”
　　秦秋偶尔会预知一些事情，所以有这种行为很正常，风青雪收起冰晶灯，市内光线逐渐暗淡。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有力，很稳重。
　　风青雪想探头出去看，被秦秋拉住了。
　　外面悉悉索索的响了一阵子就安静下来了，风青雪摸向立冬，那个人在盯着披风，秦秋也摸上剑柄。
　　随着披风被掀开，风青雪率先出剑，一剑刺向对方手臂。
　　几个冰晶灯也迅速飞出来，秦秋紧随其后，加快速度绕到对方身后，攻向下盘。
　　冰晶灯照亮了一抹鲜艳的红，风青雪瞳孔瞬间缩小，硬生生转换剑势，改成防御，但这样的代价就是脖子被划了一剑，耳朵上的四叶草流出治愈力量，缓缓修复伤口。
　　秦秋看风青雪停手，也调转攻势，翻滚几下回到风青雪身边。
　　屋外的雨一直在下，噼里啪啦的听的人心烦，屋内，冰晶灯的光亮照出对面的人。
　　青黑色的文武袖，小麦色的皮肤，人高马大，耳朵上戴着红宝石耳坠。
　　“阿衍……”
　　风青雪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分泌了。
　　这个世界的平衍还活着……
　　“你又搞什么花招，穿上曾经的衣服，以为能骗得了我吗？还把秦秋带上了？”
　　平衍满眼警惕，但心里还是疑惑。
　　风青雪不对劲啊，这气息也太干净了，而且用的也是冰系法术，佩剑也是立冬。
　　“不是，我……我……”
　　风青雪不知道怎么说，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风青雪，说他过来是为了知道大家的死因？
　　秦秋则是在想，这个世界的他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听起来平衍对于他出现在这很震惊？
　　“你们先别吵了，你也把眼泪擦擦。”
　　秦秋抬手制止两个人，这一下，平衍露出疑惑的表情。
　　“能说话了？你好了？”
　　秦秋更疑惑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很正常好吗？还有，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线的。”
　　平衍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但是看风青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还是把一张手帕丢了过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话音刚落，一阵黑红色的灵力从外面冲进来，直击风青雪。
　　风青雪立刻抬手起盾挡下，然后释放寒气蔓延上去。
　　“嗯？”
　　风青雪加大灵力灌输，直接把那团黑红色的灵力打散。
　　又有人来了。
　　平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风青雪身边，可能是相信了吧。
　　“喏，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你。”
　　平衍双手环胸，语气里带着失望和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个世界的风青雪，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这是谁啊，没有允许，闯进我的庙宇里，真是失礼。”
　　好熟悉的语气，怎么跟风冥一样？
　　另一个风青雪走进来，和身边这个不同的是，对面那个眼睛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颜色。
　　入魔了吗？还是返祖了？
　　风青雪仙族版还在思考中，魔族版已经突脸了，捏着仙族风青雪的下巴，凑近仔仔细细的看着。
　　“这是谁啊，怎么和我长的如此相似？世风日下啊平衍，你也去学了拟态？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个呢。”
　　平衍翻了个白眼，一拳把魔族风青雪打出去，然后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风青雪的脸，很好，没下毒。
　　“他入魔了？”
　　风青雪疑惑的问，可是他不是混血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点难讲，你就当是自甘堕落了吧。”
　　平衍脸色像是吃了苦瓜一样难看。
　　“什么？！”
　　风青雪震惊，扭头看了一眼江让尘的雕塑，估计这个世界的江让尘也没了。
　　“你震惊什么？仙法无法拯救的人，我入魔后能救回来，那我为什么不救？”
　　魔族风青雪皱眉，他不喜欢对面那个他。
　　干净，纯粹，纤尘不染，而且……他没经历过失去。
　　“其他人都成了你的傀儡！这算什么拯救？！就连秦秋也被你整的跟个傻子似的！”平衍忍无可忍了，魔族风青雪是在扭曲拯救的概念。
　　“可是他们能跑能跳！他们的灵魂还在体内！只是不能自己动！我留住了他们！”
　　“那还不如让他们解脱呢！”
　　曾经的知己，如今的敌人，二人吵的不可开交，风青雪伸手摸了摸江让尘的雕塑。
　　“这不是守护，你这是折磨他们。”
　　说着，手里突然溢出灵力，直接将江让尘的雕塑粉碎瓦解成一堆碎冰。
　　他的拟态，他自然能破。
　　雕塑里封存了一颗金丹，双生莲的纹样栩栩如生。
　　金丹掉下来，砸在地上，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魔族风青雪愣住了，然后浑身气势大涨。
　　“你！干！了！什！么！”
　　“给师尊解脱。”
　　平衍挡在风青雪身前，一剑斩破魔族风青雪打过来的攻击，眼睛里满是敌意，那眼神，刺的对面的魔族风青雪后退半步。
　　“你护着他？连你都护着他？”
　　魔族风青雪大笑几声，眼眶流出血泪，笑声也变成了尖叫声，震的整个寺庙都在颤抖，有几个石像也碎开了。
　　“我才是！明明我才是你的知己！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现在你竟然去护着一个不明身份，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外人！”
　　“凭什么！凭他是曾经的我吗！”
　　秦秋捡起地上一颗金丹，上面的纹样，是兰花，这是谷笑庸的。
　　看来这个世界，是入魔后的风青雪导致的，所有人都被他以自己的方式封进石像里，灵魂可能困在傀儡中，没有自己的意识，行尸走肉一般。
　　平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风青雪。
　　浑身仙气萦绕，灵气四溢，脚下冰霜蔓延，没有扭曲的意志，眼睛非常亮，像是新生的一般，没有疲惫，带着和他师尊如出一辙的慈悲。
　　“难道你就不喜欢曾经意气风发的你吗？”
　　平衍看向对面的那个人，满脸血泪，形同枯槁，气息浑浊。
　　“门主和师尊的意志，不允许被你扭曲。”
　　风青雪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
　　“吾乃青山门落雪仙尊座下亲传大弟子，今日，以师长之名，将你逐出师门。”
　　魔族风青雪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就不是吗？自己驱逐自己，你也是异想天开。”
　　但风青雪手上的令牌，真的开始发光了。
　　青色的灵力直击魔族风青雪的眉心。
　　在对方愣神之际，一直被宝贝一般放在心口的令牌飞了出来，风青雪手一点，令牌飞进他手中，任凭对方如何阻拦都无法阻止。
　　魔族风青雪速度极快的冲上去，想抢回自己的令牌。
　　“这是我的！”
　　二人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所以风青雪很轻松的就躲开了，抓住令牌站定，伸手一点，漫天的冰蝶从指尖迸发，蝶翼如刀。
　　同样的，他的法术也奈何不了魔族风青雪，倒是平衍，静静的站着没动，看着到处飞舞的蝴蝶。
　　秦秋上来帮忙，蝴蝶飞舞的速度瞬间加快，这回对方只能退后躲避。
　　“你以不是我门中弟子，无权持有此令。”
　　说着，风青雪手上用力，捏碎手里的令牌。
　　青山门的弟子都清楚令牌所代表的是什么。
　　进入荒海的钥匙，身份的证明，师徒间的纽带，行走世间的信物。
　　拂袖震碎空中的蝴蝶，细碎的冰晶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魔族风青雪看着自己破碎的令牌，冷笑了一声。
　　“我何错之有？”
　　说着，展开双臂，身后黑红色的灵力摇摇摆摆，汇聚成江让尘的模样。
　　“你擅自闯入我的世界，指责我的行为举动，那你呢，你面对这些事情，你又能做什么，你伟大，你厉害，那你来救大家啊！”
　　风青雪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个问题他根本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也是，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衍，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告诉他，你告诉他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族风青雪突然贴上来，揪住平衍的衣领子。
　　“你不敢，你害怕他知道了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秦秋脑子突然痛了一下，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来了，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秦秋送来的，连带来的，还有强大的力量。
　　天池倾泄，仙界坠落，江让尘一己之力护住坠落的仙界，却被一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夺走了心脏，江辞盈调动所有力量扶正天池，耗尽本源陨落。
　　苏屠逆天而行试图救回二人，流干了血耗尽了源。
　　师南意带着一部分弟子，守在前线，死战不退，但面对时炎，终究是螳臂挡车。
　　木楠在江辞盈二人陨落后，冲上去咬下那女人的手臂后就被镇压下来，压在神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最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闭上了眼。
　　安清贺鹤笛归，留下最后的火种，也选择了殉道，三人拼尽全力，将时炎打碎后，破碎的法则灼烧着三人的魂魄，最终三人在一个山谷之中死亡。
　　丢了首领，剩下的人很难对抗神，所以很多，不，大部分门派全部归顺于神明，以青山门为首的反抗派，都被逐一消灭。
　　最后只剩下风青雪一个人，无助的收集着大家的魂魄。
　　这种情况是无解的死局。
　　秦秋拍了拍风青雪的肩膀，摇了摇头，身负两世记忆，这一世的秦秋也选择了自尽，把力量传给了他。
　　魔族风青雪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他们，仅仅只是不爽，因为归根到底，他也是风青雪，就算走错了路，但心的本质还是那样。
　　所以他现在这些问题，只是在求证，求证这个困境是不是真的无解，求证另一个自己是不是也会被难住，求证自己走到这一步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说啊！你说啊！你说你有办法！”
　　寄希望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哪怕清楚对方也毫无办法。
　　“我不知道。”
　　风青雪直接了当的说了，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解决办法，所以没有必要强行给出一个答案。
　　如果强行给出答案，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尊重，他们拼尽全力没有闯出一条生路，他一个外人一过来就给出来答案，而且风青雪脑子不好，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是对的。
　　“但是师尊不会喜欢这样活着。”
　　风青雪凝视着对方，他们二人都清楚，江让尘所要的新生不是这个，这样苟且的活，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
　　“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救得了他们，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消散。”
　　风青雪注意到，对面那个他耳朵上的还是三叶草，难道他没有发现三叶草里面的竹林吗？
　　“水墨丹青。”
　　挥手把令牌中的两把灵剑召唤出来，他们俩不用干活，打架也用不上他们，自从进了令牌就天天躺在灵石堆上睡觉，睡醒了就吸点灵气，把自己养的可好。
　　“怎么了少爷？”
　　水墨伸了个懒腰，弯腰笑嘻嘻的看着风青雪，丹青环视了一圈，然后回头和风青雪说：“二少爷不是自己把自己封印了吗？而且我记得他不长这样啊？”
　　丹青把魔族风青雪认成风蓝雨了。
　　魔族风青雪本来有些癫狂的神经，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莫名的就安静下来了。
　　“他们是谁的剑？”
　　“爹娘的。”
　　魔族风青雪猛地抬头，他没见过这两把剑，也不知道爹娘的消息。
　　“师尊没给阿娘的日记？关于魂魄之法的。”
　　魔族风青雪摇头，他拘魂的方法是自己拿动物摸索出来的。
　　风青雪把翻看了几百遍的日记递给他，靠近的时候平衍和秦秋一直护着他，生怕魔族风青雪突然发狂。
　　但是拿到日记后，对方就安静了。
　　“魂魄之法，本就有违天道，不可用来作恶。”
　　水墨丹青也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事，在一边提醒着，但毕竟这也是风青雪，他们还是不会把话说太重。
　　把日记留在这，他们就走了，日后这里会发展成什么样，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反正风青雪的因果已经清算过一遍了，重新攒又能攒多少呢？
　　回到宫殿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秦秋推开房门，门口放了两个食盘，屋内的桌子上摆了新鲜的花卉，香炉也是清理过的。
　　二人回到海棠前，秦秋突然疑惑的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正好接住从第三朵花里掉出来的江俞鸿。

作者有话说

　　承认一个问题无解并不丢人，强行给出一个无法解决的办法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