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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洪流 黑云压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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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大军压境,满目肃杀。
“陛下,大军已整装待发!”楚军大营中,银甲将军单膝跪地,满眼战意。营帐中,楚军所有将帅谋臣集中于此,闻言,目光汇聚在上首男人身上。所有人无声地传达着沸腾的战意!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黑甲胄,凤目狭长锐利,随意一眼,不怒自威。这是楚国国君,楚月乘。他抬头,黑色冠冕上,几缕珠珞垂在耳畔,晃荡出流畅的弧度。
“走!”他一马当先,掀起帐帘出去。
大战将起,当激励三军!
楚国帝王扫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将士们,四年前,燕国国都被我楚军踏平。四年后,同样的场景再现。如今,南齐都城近在眼前。”
“朕为楚国帝王,今日这一战,朕与各位共死生!此战,只有胜,没有败!”
说着,帝王拔出天子剑,直指江宁。锋锐的天子剑在日光下闪现出一道金色闪电,劈向敌都!
狭长的凤眸中闪过杀气:“以敌人之血,祭慰楚军英烈!”
“从今往后,凡我剑锋所指,皆为楚国疆土;凡我目之所及,皆为楚国百姓!”
“杀!”
热血奔燃,楚军气势振奋,怒吼震荡云霄:“杀——”
阴云密布,黑气翻滚。
江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格外压抑的横周山。一道妖异的闪电划过天空,却照不亮四周空间。明明是白天,却漆黑如深夜,不远处的横周山,仿佛一只巨大可怖的兽,匍匐在大地上。
她掏出罗盘,右手按上剑,清气自周身荡开,荡出无声波纹。顺着罗盘走了一会,她停下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坑,坑中是无数尸骨,有人的,有妖的,还有未开灵智生灵的。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在尸骨上方,猩红竖瞳朝她看过来。
江澜看到万骨坑,明白了妖蛇的意图。当初它能够蚕食龙脉,是凭借两块汇集天下气运的玉令。如今玉令回到江澜手中,妖蛇只能另找方法,利用尸骨堆积产生的秽气,削弱龙脉,它才有机会窃取气运。龙脉若是强盛,妖蛇没有媒介,根本无法近身。
漆黑的秽气还在不断上升。妖蛇吐出血红蛇信,直起身体,它认出了这个蝼蚁。
一道紫红色闪电划过,撕裂出一瞬明亮。
江澜盯着它,缓缓抽出剑,剑身发出清鸣,仿佛在回应主人。
李府。
李维安举起茶杯,一杯茶不知不觉喝完了。他放下杯子,提起茶壶,想要再沏一杯茶,手却微微颤抖,水柱洒在案桌上。次子坐在下首,神色恍惚,魂不守舍。
李维安长子匆匆推开书房门,次子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张抬头看去。长子深色惊慌:“爹,你快拿个主意啊。”
李维安深吸一口气,怒斥他:“慌什么!”
距离楚军围城已经多日,城中所有人无不提心吊胆。今天天光刚刚亮,楚军营中就有了动静。果然,不久后,楚军军中号角连营,他们开始攻城了!
长子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但眼底的恐惧还是出卖了他:“是战是降,还是逃,我们总要选一个。现在不选,只能等死。”
次子吞了口唾沫,哑着声音:“要不我们投降吧……如果能给楚军开城门,也算立下大功,再加上我们李家的地位,未必不能在楚国谋一个好官职。”说着,他眼睛越来越亮,越说越觉得可行!
李维安摇头,脸色灰败:“楚国上下不会接纳我们。”
尤其是楚皇。自从楚国与南齐开战,他或多或少了解了楚皇的脾气。这位君王性情与南齐皇帝有些像,眼中都容不下沙子。但他比皇帝手段更狠,更加杀伐果断。相比起来,南齐皇帝可以称得上仁慈。
除此之外,他大概明白楚国这位陛下的偏好,他喜欢的臣子,要么有能力能让他忽视性格上的缺陷,比如陆仪;要么性情刚烈、忠心耿耿,哪怕能力不足;要么就是二者兼具,比如左疏怀、叶惊弦。南齐与楚国对峙的两年里,楚皇亲自给左疏怀、叶惊弦写了不少劝降信,足以看出他的欣赏。
而他李维安有什么?
李维安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楚皇会接受他开城投降,但绝不会重用,说不定来日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他杀了。
长子又出主意:“爹,我们逃吧。楚国军队主要进攻北城门和西城门,东南二门没多少兵力,我们还能调动一些兵士。与其留在江宁等死,不如博取一线生机!”
李维安目光转向他,沉吟一会:“我们还能调动多少人?”
“五百。”长子说到这狠狠咬牙,恨不得杀了皇帝和叶惊弦。几年战争拖垮了南齐,却也树立了皇帝在军中的威望,他们手中的军权一削再削,如今能调动的人所剩无几,都是对李家忠心耿耿的人。若非皇帝被战争牵制住手脚,腾不出手,早收拾了李家。
李维安目光明灭不定:“五百,够了……”
他起身,来回踱步,飞快思索:“我们往南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去南方后,我们可以在南边、甚至渡海去琉球,另立新朝……”
“对了!”他猛地抬头,要另立新朝的话,还要有正统,“把‘皇帝’带上……”
“呜——”号角声自空气中传来,叶惊弦一挥手,万箭齐发!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漫天!
城下,楚军举盾抵挡,但三轮羽箭过后,依旧倒下不少人。前排楚军逼近护城河,无数人悍不畏死,开始铺设渡濠桥。一座座濠桥架起,无数楚军冲过护城河,逐渐靠近城墙!后方、侧方,在前排敢死队冲锋掩护下,巨大的攻城车、投石车、巨弩车、头车渐渐显出身影!
城墙上,几人合力,拉开巨大的守城弩。巨大的弩箭在高地加持下,射程较敌方更远!一根弩箭穿过军阵,射穿沿途楚军;一根弩箭击中一架投石车,投石车木质身躯被击碎!
楚军中,数十人合力拉来一颗巨石,架上投石车,石块裹上浸满木油的棉,挟着熊熊火势,击碎城上一架守城弩,碾杀无数士兵,破坏一片城墙,滚入城中,撞碎成片屋舍,燃起熊熊烈火!
云梯架上城墙,滚木、热油滚滚而落,一片骇人的惨叫,无数登城士兵滚下城墙,砸落身后多人。城墙上,最后一轮箭雨飞落,逼近的楚军死伤一大片。叶惊弦亲自拉开弓,弓弦如满月,羽箭奔若流星,破空击向对面阵中!
楚皇身边,一名楚将应声倒地!众人面色大变,团团将帝王围在中间。帝王抽出天子剑,拨开人群:“退开!”
叶惊弦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搭箭,再度引弓,第二箭!箭一离弦,他再次搭箭,第三箭!
天子剑金光一闪,挡住破空而来的第二箭!
“唰——”他猛地侧头,躲开第三箭。
三箭不中,叶惊弦放下弓。擒贼先擒王失败了,没有出乎他意料。
等了一会,见没有箭再射来。楚皇唇角微挑:“好箭术。”如此人才,他真心想收为己用。
攻城车装上撞木,度过护城河,向城门逼近!
云梯再度搭上城墙,楚军源源不断,他们开始冲上城墙!南齐兵士拔出兵器。
相看白刃血纷纷,双方开始肉搏战!
一个南齐士兵被一刀捅穿身体,紧随其后,一把刀抹过他喉咙,血芒奔射!他瞪大眼睛,口中吐出血沫,拼尽最后一口气,他死死抱住一个楚军,拖着他跳下城墙!
叶惊弦一剑砍翻一个楚国士兵,眼前一片血色,劲风从背后袭来!一把剑架住背后偷袭的刀,叶惊弦反手一剑,捅穿偷袭者,回头一看,向来斯文贵公子的左疏怀淋了满头血。
左疏怀很不文雅地吐出口中咸腥的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用力过度了。两人目光相接,很快又分开,各自作战。
不少向来持笔的文臣丢下笔,捡起刀,抖着手冲向敌人!
上了年纪的武将大口大口喘气,又有敌人冲向他,他低吼一声,拼尽全力想站起来与杂碎同归于尽。一把菜刀从敌人身后砍过去,敌人捂着脖子被砍翻在地,武将抬头看过去,浑身浴血的汉子在此刻泪流满面——他婆娘一脸凶横地拎着菜刀,冲上了城墙!
不止、还不止!武将目光向后看去——
无数江宁百姓冲上了城墙!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菜刀就拿菜刀,没菜刀拿镰刀、锄头、甚至削尖的竹竿、木棍!他们怒吼着,冲向这些入侵者!
这是江宁,是他们的家!
国破,家何存?!
长剑一振,清光四溢;长剑一舞,光辉破云!
江澜挥剑一斩,剑光遁破空间,一闪而至,袭向妖蛇面前!妖蛇身躯巨大,动作却极为灵活,长尾一甩,迅速蛇行,避开剑光,朝江澜突进。剑光落空,在万骨坑中炸开,激起漫天白骨碎屑!
猩红蛇信吞吐,妖蛇一甩尾,一股浓郁黑气冲她飞去,黑气在空中扭曲,腐蚀得空气滋啦作响;一道金光闪现,拦住黑气,下一刻,江澜眸中神光闪烁,金光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作万道金芒!一部分金芒包裹消融黑气,剩下金芒化作利刃,密密麻麻,斩向蛇身!
妖蛇眼中金光一闪,一层稀薄的纯金光芒覆盖身体,金光虽薄弱,却蕴含着无上威严,那是众生气运!无数利刃击打在它身上,全数被金光挡住,激出一片“叮叮当当”清脆声!
妖蛇逼近她,江澜面色凝重。两指并拢,自剑身划过,鲜血被剑身吸收,变得杀气十足!血盆巨口张开,铺天盖地的阴影自头上覆盖下来,毒牙喷射出毒液,妖蛇张口咬下!
剑光交织成剑网,挡住毒液。江澜周身爆发出无数彩色光辉,无数属性各异的攻击符咒环绕在周身,她并指一挥,光辉交错的洪流奔向妖蛇巨口!她脚尖一点,一剑挥出,刺目光芒爆开,血色剑芒一闪而逝!
“嘶——啊啊啊——”蛇类嘶鸣混合着人类的痛吼声从妖蛇口中传出,江澜被冲击力扫出,连退数十步。
见妖蛇受伤,她乘胜追击。长剑一振,她疾跑一段,跳上妖蛇头顶,目光一扫,她看见了妖蛇即将长成的角。待两只角完全长成,就是妖蛇化龙之时!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她抬手就要斩去一只角!
妖蛇察觉了她的意图,仰天嘶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是龙脉的中心!江澜也猛地转头看向那里,她敏锐察觉到,天下气机发生了变化!
妖蛇忽然长嘶一声,周身鳞片兀地炸开,无数黑气自万骨坑底炸开,冲天而上,直插霄汉!无数黏腻、浑浊、污秽的秽气不断翻滚着,朝天际飞去,形成一道道黑柱。黑柱飞速扩大、扩大,眨眼间,竟然成了一道贯通天地的黑色漩涡!
江澜目露愕然,这是——
一阵恐怖强横的冲击波自坑底横荡开,江澜被掀飞出去,妖蛇甩尾,电射而出,借着黑雾翻滚,消失了踪迹!
她却顾不上妖蛇,脸色难看地望着那道黑色漩涡。万骨坑沉淀多年的秽气被引爆、炸开,直贯天际,蔓延到各处,天下将有一场大灾啊!
怎么办……
城墙上,无数百姓涌上来,但他们没有甲胄、武器不够精良、从未上过战场,怎么敌得过这些楚军?
城墙开始失守,一个缺口被打开,无数敌军冲上来,杀翻守城人,里应外合之下,下一个缺口很快也被打开!
左疏怀狠狠擦去唇角的血迹,他回头看向厮杀的战场、溃败的兵士,闭上了眼。很快,他睁开眼,眉宇中染上一丝狠厉。一道神光从他手中飞出,穿透数个敌军身体,轰在一架云梯上,将云梯炸成碎片,无数正在登梯的楚军惨叫着掉下城墙。
左家祖训,不可对凡人使用玄术。今日,他违背了祖训。
一道白色流光冲上城墙,利爪撕开身体,鲜血漫天。流光停在他身边,七条尾巴在空中摇曳生姿,狐狸侧头,狭长美丽的眼睛看着他。
云娘,他的妻子。左疏怀轻笑一声,眉心一滴血迹显得似妖似仙。
也对,在他执着要与云娘在一起时,他就违背了祖训,不再是左家子弟了。只是苦了云娘,跟着他大开杀戒,只怕坏了修行。
七条大尾巴猛地散开,击飞无数人,幸存的楚国士兵惨叫着退后,是妖怪!
狐妖抬头,远处楚军阵营中,七道流光冲出,楚皇招揽的玄门中人终于出手了!
江澜站在万骨坑中,抬头,看向通天彻地的黑色漩涡,沉默地握紧了自己的剑。
她闭了闭眼,很快睁开。手一扬,八道流光被掷出。流光飞出万骨坑,一一落地,占据八个方位。流光落地后凭空生长,迅速长成八方立木。
眸中神光闪烁,她咬破指尖,凌空画符,幽蓝繁复的光符迅速成型。她抬首,直视黑雾翻滚的天空,幽蓝光芒脱手而出,直击天际,恍如一道美丽的闪电!
“轰!”光符击破黑雾,一点天光自缝隙漏下。下一刻,光符好似沟通了天地,一道巨大的、浩荡的雷霆自天际轰击而下!
雷霆击碎了黑色漩涡,秽气四散而开!电光自天顶倾泻而下,落入阵中心,无数白骨化为飞灰,江澜跳开。电光以万骨坑为中心,像蛛网般,在坑中蔓延向外,直至沟通八方立木。
以万骨坑为阵中心,以八方立木为阵眼,以雷霆之力做能量,这里形成了一个电光交织的封印阵!
秽气被锁住了!
“咚、咚、咚——”撞木狠狠撞击在城门上,城门摇摇欲坠!
左疏怀抱着妻子,勉力用剑支撑身体。
一个青衣术士持剑缓缓走向他们。他同样受伤不轻,但和左疏怀二人比起来,情况好不少。至少此时,杀了力竭的一人一妖绰绰有余。
“陛下说了,左大人是位英豪,我们不想杀你。”
左疏怀扯了扯唇角。
“轰——”巨大的石头挟着熊熊烈火,尖啸着划破天空,击碎一块城墙,滚入城中!
一把剑架上左疏怀脖子:“现在。投降,或者死!”
与此同时,南城门,围困江宁的楚军截获了一件特殊的“战利品”!
电光闪烁。江澜脸色微微苍白。
光是封印不行,封印阵支撑不了太久,要想办法把秽气除去!
可是,如此多的秽气,凭她一人,不知要何时才能完全除掉……
还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她忽然道,“秽气算能量吗?”
过了一会,系统开口:“……算……”
“皇帝逃跑了!”
“皇帝弃城逃跑了!”
“皇上丢下我们逃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嘶喊惊动战场!
叶惊弦一剑砍开敌人,听到这句话,愕然抬头!
剑架在脖子上,左疏怀抱着妻子,面不改色。闻言,蓦然回头。青衣人连忙移开剑,长剑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轰——”这句话对南齐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如果皇帝能在此时现身,就能击碎谣言。可惜江澜不在。
恐慌蔓延。虽节节败退,却有一腔血气的南齐将士、江宁百姓,全部被击碎了意志!
有人丢盔弃甲、有人大哭大笑、有人嘶声怒骂,有人愤怒大喊“不可能”!
士气崩溃,兵败如山倒!
楚军阵中大喊:“开城投降不杀!顽抗到底屠城——”
为了活命,有人冲上去,试图开门投降。内乱开始了!
夕阳如血。这一战,从早上打到了傍晚。血色残阳中,叶惊弦跌跌撞撞,靠在城墙上,大笑悲叹:“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左疏怀闭上眼,脸色惨淡。
南齐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在此刻崩溃!
江澜拔出剑,狠狠插在万骨坑中,霎时风云搅动,秽气从头顶灌入、从剑尖涌入、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
一条条血痕出现在身上,秽气在她体内翻滚涌动,能量几乎将她撑爆!
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衣袂染血,发带断裂,黑发在空中狂舞。她仰头怒吼——
残阳染血,遍地尸殍。
一卷诏书缓缓展开,男人宣读诏书的声音传遍城墙。
“开城——降——”低沉声音拖得长长。
“吱呀——”笨重坚固的城门缓缓打开,敌军入城!
公元1124年,南齐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