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天命、危亡 李维安万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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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安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年，小皇帝竟然收拢了大半人心。皇帝的这声宣战，直接让他没了退路，但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前不久调动的军队，就是为了防备现在！
江澜眼露杀机。李维安、南党这颗毒瘤，她今日就要除掉！从前她投鼠忌器，顾忌李维安手中军队。南齐国弱，再掀起内乱，受伤的是百姓！因此她一直采取温和手段。今天发生的事让她明白，如果不尽快除去这颗毒瘤，来日恐怕会生出更大的祸乱。不破不立，破后而立，哪怕付出巨大代价，她也要除掉李维安！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锋，两人眼中的是同样的杀意，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正当硝烟四起，矛盾一触即发时。殿外传来嘶声高喊，打破了紧绷的氛围！
门外侍卫搀扶着一人进门。被扶着的人衣衫破烂，浑身脏污，依稀可以看见干涸的血迹。侍卫将人放下，他直接倒在地上，勉强喊出一句话。
“陛下，八百里加急！燕国撕毁盟约，连下扶风关、桐山关两城！”说完，信使吐出一口血，力竭而亡！
朝臣大惊，江澜脸色蓦然变了，李维安表情微妙起来。
更可怕的是，就在江澜回神，想安抚众人心时，一阵地动山摇，地震了！
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御极殿瑟瑟发抖，江澜抓着龙椅才没摔倒。
“地龙翻身！”
“怎么会有地龙翻身？江宁千百年来从没有过地动？！”
“陛下！快护驾！”
“快离开这里！”
朝臣惊恐大喊，威严的御极殿在自然伟力面前，比孩童手中的模型还脆弱，摇摇欲坠！
江澜睁大眼，一道裂缝从御极殿一角裂开，以极快的速度向中间蔓延！再过几秒，恐怕会直接吞噬这座殿宇！有人躲闪不及，大叫着掉入裂缝！
“陛下！”想冲上去护驾的人被裂缝拦住，向下看一眼，漆黑的裂缝像恶鬼的巨口，狰狞渗人。
江澜一个助跑，脚尖一点，毫不费力越过了裂缝。又是一阵震动传来，她扑倒在地。
侍卫护住她，她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把抱起滚过来的老太傅。御极殿一角陷入裂缝，房梁开始坍塌！她拉起几个晕头转向头破血流的人，大喊道：“快跑，往外跑！”说着，单手抗着老太傅，另一只手拽着一人的领子，朝外拖去！
“轰隆——”一根、两根、三根，巨大的横木滚落，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浮尘！
江澜和侍卫终于跑了出来，惊魂未定的众人狼狈地坐在空地上，看着四周无数建筑一片片倒下，宫人、朝臣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啊——”一声惊叫，一道裂缝猝不及防在脚下裂开，吞噬了好几个人，一个宫人手死死扒着石块，在裂缝中拼命求救。
裂缝逼近，江澜回头，看到了他绝望的身影。她想回头救人，左疏怀扯住她的袖子，眼神坚定：“陛下不可！”
就这么一迟疑，裂缝突兀合上了，地动忽然停止。一道道血光冲天而起，原地只剩几根手指。
江澜瞪大眼睛，眼前一阵晕眩。一阵溺水般的感觉传来，她一度呼吸不过来！
她停下脚步。地动来得毫无预兆，去得也毫无预兆。江澜大口喘气，她抬头，环视一圈。昔日繁花似锦，如今满眼断壁残垣。朝臣十去三四，一地残尸。
她脑子发蒙，一片空白，几乎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这是江宁，不是平兴关，对吧？
怎么又是这样？
命运一定要跟她过不去吗？为什么当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时，它一定要摧毁她的希望？
恍惚间，好像有人传来噩耗，宗庙和祭天台都塌了。
再然后，李维安的女婿突然大喊：“伪君无德，天将谴之！”说着拔刀而起，试图斩杀她！
无数道目光刺向她，每一道目光中好像都带了质疑、带了刀子、带了厌恶！江澜好像在看一出荒谬的戏剧。明明是戏中角，偏偏好似局外人，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左疏怀拦住他，禁卫军围在她身边保护她，叶惊弦拔剑而出。她才恍然回过神。
江澜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天命，是奇迹，是震慑！于是，她摸上了袖中的流光符。这是宋皓教她的符咒，经过她几次改良，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下一秒，万千神光在她周身升起，黄袍加身的天子恍如天神降世！在神光簇拥下，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向李维安女婿！
李维安面色大变，他的女婿竟然直接被雷霆击杀！
众人目光骇然：“天谴！”
左疏怀反应很快，迅速在天命加身的帝王身前跪下：“伏惟圣君，惟天之命！”
被神迹镇住的众人齐齐跪下高呼：“伏惟圣君，惟天之命！”
江澜目光转向面色发白的李维安，就在她要动手时。
大势已去！李维安脸色数变，他忽然跪下，跪得十分干脆：“陛下，臣观此次地动，恐怕不止江宁一地。陛下爱民如子，应该不想乱上加乱。臣自知有罪，臣愿意将功赎罪，还请陛下三思！”
江澜听完，胸中一口气哽住，目露凶光，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在威胁她！
问题是她还被拿捏住了，如果没有这场地震，她直接破后而立，杀了李维安算了！但这场地震一来，她尚且自顾不暇，杀了李维安只会乱上加乱！
她目光瞬息万变，最后勉强勾起一抹笑：“爱卿请起，朕怎么会怪罪爱卿，朕还要爱卿为朕分忧……”
书房。江澜揉着眉心，听心腹们汇报此次地震的损失。直到现在，所有人才知道，不仅江宁地震了，整个南齐都地震了，甚至燕、楚二国也地震了！江澜和左疏怀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起了疑心。
众人商讨完救灾方案后，一个个退了出去。左疏怀被留下来。
“你怎么看？”江澜直接开门见山。
左疏怀迟疑，他一时有些拿不定：“臣遍观群书，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左家的藏书也没记载过类似情况。但这种事太反常了，若是说与怪力乱神无关，他左疏怀名字倒过来写！
江澜眸光明灭不定，她敲了敲桌案，缓缓开口：“我在书中看过一件奇事。说的是，有人窃走了仇人身上所有气运，从此以后，他的仇人祸事不断，躺在家中都会遭遇生命危机……”
“你说，如果有人在窃取国运的话……”
左疏怀皱眉：“不排除这个可能，但燕楚南齐皆地动，除非有人同时窃取了三国国运……”
说到这里，他没了声音，猛地抬头，望向江澜。
两人异口同声：“龙脉！”
龙脉并非一国的气运所在，而是指一地福脉。此地生灵繁衍生息都与龙脉息息相关，龙脉兴盛，生灵生机旺盛；龙脉衰弱，一地福祚消减，各种妖魔鬼怪都将出世，祸害生灵。而一地生灵也会反过来影响龙脉兴衰。
能同时影响三国气运的，只有龙脉出事了！
江澜当机立断：“玄异司留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派出去，一定要查出龙脉出事的原因！”
左疏怀神情凝重，事关重大，容不得耽误，他转身就要出去。
江澜心中难安，权衡许久终于还是开口。
“左卿。”她忽然开口，“如果，天命不在我，不在南齐，怎么办……”那天发生的一系列事，彻底打击了她。她很久没有回想与历史、宿命有关的事了，最近却反复想起，彻夜难眠。她不断怀疑自我。
如果一切都是天命注定，她的挣扎岂不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她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左疏怀转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青年天子的面容。青年天子面容线条凌厉，一半在光明中，一半淹没在黑暗里，眼眸低垂，落下一片阴影。
恍然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天子时的场景，他实在很难把那个善良、活泼、朝气蓬勃的姑娘同现在面容冷厉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他向来冷静的思绪好像被投下一颗石子，眼眸微微柔和下来。
他说：“陛下，不走到最后，怎么知道天命不在你？”
青年天子静静抬起头，面容完全暴露在光明中。
她静静凝视他一会，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你说的没错。”
不到最后一刻，她就认输，这也太怂了。
就算输，她也要竭尽全力再输，她也要输的漂亮！
就算输，她也只能输给命运，绝不能输给自己！
……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场地震之后，入侵的燕军十不存一，江澜不需要面临内忧外患局面。
天灾之后，渐生民变，局势渐渐紧张。
史载：“南齐新政四年，天下地动，百姓十不存二三。尸横遍野，路陈白骨，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皇帝下罪己诏自陈己过，安抚民心。”
“南齐新政五年，天下再次地动，南齐、燕二国民不聊生，楚国幸免于难。星火燃于四野，民变起于草野。南齐境内，各地民变四起。”
“南齐新政六年，燕军再度兵临国境以西，燕军势如破竹，连下南齐六城，陈兵天营，帝以叶惊弦为副将，御驾亲征。”
烽烟落尽。江澜浑身浴血，站在落日城墙上。城墙下，是漫山遍野的尸体，有人的，有妖的，甲胄残破的士兵正在收敛尸身。
燕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驯服不少妖物，以妖为兵，才能摧枯拉朽连下六城，直到江澜御驾亲征，孤身横剑，斩杀无数妖物，侵略的脚步堪堪停住。
她目光顺着西落的残阳，一寸寸向西望去。残阳依旧刺眼，那边，是失落的国土。
燕国一战失利，重整旗鼓后，再次进攻。妖兵源源不断，江澜可杀一个、十个、百个甚至是千个，但她杀不了如潮水的妖兵，只能靠人命不断去填。
防线一寸寸失守，南齐境内，四处烽火狼烟，权相李维安终于想明白，与江澜联手抵御外敌。
这一年，江澜二十六。
次年四月，楚国养精蓄锐多年，突袭燕国！南齐终于能喘上一口气，虽然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公元1115年，楚国国君楚月乘多年励精图治，国富民强。楚皇厉兵秣马，突袭燕国广宁关！燕国回撤兵马，两军于重明道对峙。十月，燕军大败，楚军势如破竹，自重明道至梁鞍山、平昌、兴业、仪阳一路突进至周山，连下燕国五城。
公元1116年，燕楚两军隔澧河对望，楚军主帅开河道，水淹三千里，燕军大败，元气大伤！
公元1117年，燕军启用老将吴不复，吴不复用兵如神，在桑丘、乐商、仪阳连败楚军，挽救燕军岌岌可危的局势，扳回一局。
公元1118 年，燕楚二军陷入拉锯战。楚军主将划地为营，牵制吴不复，两军陷入拉锯战。
公元1119年，楚皇大胆启用陆仪，以陆仪为征南主帅，开始对南齐用兵，双线作战。情势危急，南齐皇帝再度亲征，挽救南齐于危亡。
公元1120年，陆仪献计，挑动燕皇疑心，临阵换将，吴不复抵死不从，自绝于营中！吴不复一死，楚军再无阻碍，一路挥兵南下，一路打到燕国都城！燕皇弃城奔逃，逃至渌水，被楚军围困，投河自尽！历时六年，楚国终于灭燕，一举拔营，剑指南齐！
公元1121年，南齐主帅叶惊弦在春亭设伏，楚军主帅陆仪大意中计，陆仪被俘。同年六月，楚军终于从燕国抽出人马，调往南齐作战，大军压境。南齐兵力二十万，楚军兵力四十万，实力悬殊下，南齐战线一路后退。
公元1122年，南齐以岐山、虞江、庞山等天堑为界，阻击楚军。
这一场拉锯战，一打就是两年。无数南齐将士悍不畏死，杀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楚军留在南齐的土地上。许多楚军将领都不由心生震撼。对经历过灭燕战争的楚军而言，国力最弱的南齐，竟比燕军还难对付。
公元1124年，天下第三次地动！南齐元气大伤！楚军同样损失惨重，楚皇当机立断再度陈兵二十万，摧枯拉朽，摧毁了南齐防线。楚军如尖刀，撕开一个口子，纵深向前，一路直抵江宁！南齐各路兵马全部回防江宁。存亡在此一战！
与此同时，永明宫中。多年前地动毁了御极殿，随后各种噩耗纷至沓来，没人想起重修御极殿，于是君臣议事换到了永明宫。
永明宫内一片肃静，所有人抬头看着上首的帝王，眼中或悲哀、或决然、或恐惧。亡国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没有人能冷静。
南齐帝王长身而立，静默看着坐下臣众。多年来，臣子中少了许多老人，多了许多年轻面容。他们有的对她忠心耿耿，誓死追随，有的依旧另有心思。
她的目光落到了李维安身上，昔日权臣老了不少，浑浊的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惶然。
她一一看向这些人，每一个，她都能叫出名字，他们做出过什么功绩、闯过什么祸，直言进谏过她、或是被她训斥，她都能一一数来。
帝王终于开口，岁月沉淀下化不开的威仪：“诸君跟随朕多年，是朕薄待你们了。”
不少人低泣起来，哭声是会传染的，乱军中杀进杀出的功臣、看惯生死心硬如铁的武将、尖酸刻薄嘴不饶人的谏臣无一不热泪盈眶。
有一位文臣，曾因她优柔寡断，写了整整十页奏疏，当朝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如今哭得不能自己：“是臣等无用，不能为陛下分忧。”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君恩如山，如今国家危亡，是时候报答陛下了”
“君不疑臣，臣不弃君……陛下，战吧！”
“只有我等死殉江宁，没有投降一说！”
“陛下，臣请战！”
“陛下，臣亦请战！”
“陛下——”
悲哉壮哉！不断有人站了出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毫无胜算、这一去有去无回！
江澜目光温和望着他们。
“那就战吧！”
这一年，江澜已经三十七岁，鬓角早生华发。距离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二年。前尘如梦，往事如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天命、危亡
